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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珠宝 辛拉的昂钦 ...

  •   晚饭吃得有些沉默。
      江守白手边立着一瓶江小白,祝贺手边有一杯热茶。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洋柿子炒鸡蛋酸甜可口,江守白吃的杠香,祝贺却吃得心不在焉,只偶尔夹几筷子。
      江守白吃完,等祝贺放下筷子,收拾好碗筷,看了眼时间,“我去洗个澡。”
      “吃完不能马上洗,对胃不好。”祝贺还坐在餐桌旁,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养生小达人提醒你。”
      江守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怕等会儿你想跟我‘深入谈谈’,给我脑袋开个瓢,到时候我想洗都洗不了了。”
      “开什么瓢,”祝贺抬起头,撇了下嘴,“不就是停职吗?窦局下午给我打电话,跟我‘谈心’了。”
      江守白沉默了一下,走到祝贺身边,看了一下还在桌上他都没拧开的酒,伸手想拿,又停在半空。
      他长出一口气,喉结上下递动一下,收回手,附身,双手压在桌上,“祝贺,不只是停职……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不是作为你的队长,是作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作为什么?”祝贺的喉结动了一下,抬眼直视江守白。
      “……我想保护你,祝贺。”江守白终于说出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为什么?”祝贺问,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确定。
      “喜欢。”江守白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祝贺愣住了,他浑身战栗一下,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什么?”
      “我喜欢你。”江守白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的温度却灼人。
      祝贺感觉耳根有点发烫,他首先避开了江守白的视线,皱紧了眉毛,“你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他不是不心动,江守白的坦荡和认真,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而且江守白现在的样子,跟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祝贺总觉得他像是被什么“妖精”附体了似的。
      江守白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
      “我三岁的时候,国庆节。有一对很有钱的夫妇来孤儿院,说是想挑个女儿。他们带了一个超级大的三层蛋糕,奶油裱花特别漂亮,我们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块。我那块,没舍得吃完,想着今天吃一半,明天还能吃一半。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剩下的半块蛋糕,连盘子带叉子,一起不见了。”
      祝贺听着,心里一抽。他知道江守白是什么意思——喜欢的东西,就要立刻抓在手里,吃到肚子里,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就像那块蛋糕。
      可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接道:“也许是被什么大老鼠叼走了呢。”
      江守白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是。”
      两人之间那种紧绷而微妙的气氛,似乎因为这个关于蛋糕的小故事,缓和了一些。
      祝贺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盒酸奶,又顺手拆开了江守白新买的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涩的回味。
      他坐回餐边椅,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飘忽,“我的故事……真的不是什么漫威大片。大概……就是狗血泡全身,还腌入味了那种吧。”
      江守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他。
      “你真的要听?真没什么意思。”祝贺还没死心,想做最后的争取。
      出乎意料,这回江守白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祝贺左手背那颗痣,良久,他点了点头。
      祝贺挑了挑眉,勾勾嘴角,摇了摇头。
      “刺啦!”
      祝贺撕开酸奶盖子,喝了一大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开始讲述——一场浸透了鲜血与背叛的往事。
      南瓦勐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里,宁静被一锤一锤的敲破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像除夕夜的爆竹,却带着死亡的气息。足以照亮夜空的火光、刺鼻的硝烟和浓浓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小小的祝贺被妈妈周珂死死护在身下,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在他脸上,黏腻的,带着铁锈味。
      “跑……贺贺……跟姐姐……跑……”妈妈的声音气若游丝,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视线被血色模糊,他看到爸爸倒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很大,望着他们的方向。
      一个熟悉的叔叔冲过来,想把他们拉起来,却突然身体一震,后背炸开一朵血花,直直倒了下去,压住了妈妈的半边身体。
      七岁的姐姐祝好,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黑灰,她用力把祝贺从妈妈身下拽出来,小小的手死死抓着他,跌跌撞撞的往更深的林子里跑。
      后面是追赶的脚步声和狂笑的叫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贺贺,躲在这里!不要出来!不要出声!”姐姐把他塞进一个腐烂的树洞,用枯叶盖住他,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又异常坚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等……等没人了,再出来!”
      说完,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知道货在哪,来啊,来抓我啊!我在这里!”
      脚步声和叫骂声被引开了。
      树洞里,三岁的小祝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掌心,眼泪无声的汹涌。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远处姐姐小小的身影被几个高大的黑影追上,淹没……然后,是短促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他爬出树洞,手脚并用,回到那片修罗场。爸爸妈妈,叔叔,还有……不远处蜷缩成一团的姐姐。
      世界是红色的,安静得可怕。
      天亮了,可他们再也不会醒了。
      他是那场黑吃黑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被吴奈温的手下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吴奈温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坐在虎皮椅上,周围簇拥着持枪的手下。
      现场还有其他几个势力头目,正在为这次“黑吃黑”和地盘争吵。
      吴奈温看着这个眼神空洞的小不点,随口问:“小崽,看见是谁干的了吗?”
      小祝贺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些或狰狞或冷漠到似鬼的脸。他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烧灼般的干涩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精准的指向了其中一个正在唾沫横飞地推卸责任的头目。
      “他。”稚嫩的童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被指认的人一愣,随即暴怒,“小杂种胡说什么!”
      那人抬手就要打。
      就在他巴掌挥下的瞬间,谁也没想到,祝贺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三岁孩子,动作快得像只小豹子,猛地抽出站在他旁边一个护卫腰间的匕首!
      那匕首对他而言太重了,他双手握着,用尽全身力气,在吴奈温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十二岁大女儿雅兰反应过来之前,狠狠扎穿了那个头目按在桌面上的手掌!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
      匕首穿透手掌,钉在木质桌面上。鲜血汩汩涌出。
      满场皆惊。
      吴奈温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下手狠辣的小崽子。他本来就有心收养自己得力手下祝强的孩子,那对夫妻他都挺满意,可惜了。现在看来,这小崽子……太对他胃口了。又狠,长得又好,像个漂亮的瓷娃娃,眼里还淬着毒。
      吴奈温连连拍手,放声大笑,“好!好种!”
      他随手解下自己的配枪,扔到祝贺面前,“小子,拿着,朝他脑袋开一枪。”
      他指的就是那个被钉在原地,正在哀嚎的头目。
      祝贺完全没有犹豫。
      他捧起那把他还不能掌控的手枪,小脸因用力而绷紧,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颗惊恐万状的头颅。
      他没有闭眼,甚至没有一丝害怕,径直扣动扳机。
      “砰!”
      “啊——!”惨叫声响起。
      西瓜炸开的声音。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小祝贺被后坐力震得后退两步,却稳稳站住。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腥甜粘腻的液体,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居然咧开嘴,学着大人的样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精致洋裙的小女孩被枪声惊动,跑进了大厅。她约莫六岁模样,与这里格格不入,可颈上的那个佛牌又昭彰着她尊贵的身份。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血泊中央却异常平静漂亮的小男孩。
      那是辛拉。吴奈温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没有被吓到,反而眼睛一亮,跑过去拉住父亲的手,仰着小脸,声音清脆,“阿爸!我要这个弟弟!我喜欢他!把他给我!”
      吴奈温哈哈大笑,顺势摸了摸辛拉的头,“好!给你!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弟弟了!你给他起个名字!”
      辛拉开心的围着祝贺转了一圈,想了想,“他这么漂亮,像宝石一样!就叫昂钦吧!”
      于是,三岁的小祝贺,成了昂钦,吴奈温的养子,辛拉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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