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共枕 温热的泪 ...

  •   江守白洗漱好,回到隔壁书房那张充当临时床铺的硬沙发上躺下。客厅和卧室都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卧室里,祝贺缩在带着淡淡皂角香和一丝凛冽气息的被子里,闭上眼,试图入睡。但背上的血佛似乎隐隐发烫,棕榈叶的纹理在黑暗中反复闪现,南瓦勐那些身影幽灵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翻来覆去,他越躺越清醒。
      “唰——”
      祝贺爬起来一把拉开了深蓝色的窗帘,深黑色的夜空笼罩着人间的点点灯光,落寞的脏雪在无法控制的融化,地面上反着深色,像是地狱而生的恶魔——复活了。
      “昂钦,我会亲手杀死你,我以阿耀的死后长眠起誓……”
      酒精混着罂粟花和烟草的味道,血从一具温热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溅到祝贺的右眼和左手背。他惯用左手拿刀和枪,所以,左手的那滴血痣“有幸”被真血装点的更加妖艳。
      祝贺翻身下床,不小心撞翻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满满一杯的咖啡。瓷杯掉在地上,没碎,但声音不小。
      祝贺光着脚,踩了一地的咖啡脚印子,梦游一般推开了卧室的门。
      这几步路,他走了整整九年了。
      他错了,他怎么能忘记呢,当然,不会是他的错,都怪江守白和市局那帮人,他们……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太……
      “哒。”
      又是一个脚印,祝贺踩到了客厅的大理石地砖上。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白。
      祝贺不知道灯在哪,也不想开。他摸黑走向书房的门。手刚碰到门把手,轻轻一拧——
      “我真不怕鬼压床……”
      一个低沉的声音,陡然在寂静的黑暗里响起。
      “我……”祝贺吓得浑身一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屁股都夹紧了,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借着月光,他看到江守白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轮廓挺拔。
      显然,祝贺开门的细微声响,瞬间就惊醒了他。这种深入骨髓的警惕性和极浅的睡眠,绝非一日养成。
      “你干嘛?”江守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我要走了。”祝贺压下心惊,更确定了他必须得离开的决定。
      “去哪里?”江守白大手一挥,拉开了沙发旁边的景观灯。
      瞬间,温润的暖黄照亮整个书房,江守白一眼看到了祝贺脚下那一片狼藉,皱了皱眉毛。
      “回家。”祝贺感觉有点凉了,他的脚趾蜷缩在一起,灯光竟然让他很不舒服。他这种人,见不得光的,黑暗让他觉得更安全。
      “不准,这么晚了,不安全。”江守白起身去桌上拿了湿巾,走到祝贺身边,蹲下身,直接把一米八一的祝贺扛起来了。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嗯……”祝贺双手抵着江守白的后背,双腿一抖,他回头看去,江守白正把用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手口并用的,咬开下一张湿巾,继续给他擦着脚。
      “痒……嗯……”祝贺又缩了好几下,也想着要反抗,但学过的那些招式都不太好“对付”顶头上司,于是只好抬手打了几下江守白的肩膀。
      “江队,您这可就是……”祝贺没说完,就觉得身后一痛。
      江守白拍了他屁股一下,成功让他闭了嘴,“你真想走就该直接开门走。”
      “我……”江守白没说错,祝贺心里头,就是有那么点隐隐的期待,期待能被纵容,除了亲人以外的纵容。
      江守白扛着祝贺走到了书房门口,借着书房里的灯光看清了那客厅的棕褐脚印,妥妥鬼片既视感。
      “啪!”江守白太阳穴鼓鼓着跳,抬手又是一巴掌。
      “哎!江守白,你打上瘾了是吧!”祝贺虽然挺感念的,但也不是能任人拿捏的。特别是江守白这会教训孙子似的揍他,别说他爸妈,就是他爷都没碰过他一根汗毛。
      “浪费东西,你不该打?”江守白踩着还算干净的地方,给自己做了点心理预期推开了卧室门,打开了灯。
      得,果然刚才那声响是杯子掉地上了,一地的咖啡,胶粘的。
      也还行,杯子没碎,祝贺这13崽子要是敢踩一脚血……他就给他嘴堵了,吊起来抽。
      “我靠!我告诉你,江守白,你再敢打,我真生气了!”祝贺话音刚落,就被江守白扔床上了。
      “赶紧睡觉,别磨叽了。”江守白说完就出去找拖布去了,还拿回了清洗剂。两三下,咖啡都被擦干净了,也没有味儿了。
      “我真想回家。”祝贺在江守白拿着拖布要出去的时候,拽住了他的睡衣下摆。
      “怕毒/贩发现咱俩关系匪浅,也报复我。”江守白回过头看向他,浓眉大眼的让人看着就莫名安心。
      “也算,但我刚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咱俩这样不对。”祝贺抿抿唇,鼻翼动了一下,他有点鼻酸。
      ——借宿,太亲密了。
      ——他这种人,太危险了。
      “哪条法律和纪律说咱俩不能睡一屋檐下?我是警察,还是你队长,害怕报复干什么警察。”江守白抬手给祝贺拽了拽睡衣,他的衣服在祝贺身上还是有点大了。
      祝贺无意识的在江守白略显粗糙的手背蹭了蹭,像只讨宠的、还没断奶的猫崽子。
      “不然我辞职?”祝贺抬眼看向江守白,却突然被江守白的眼神冰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嘛,安全……”祝贺躲了江守白的眼神,闭上眼睛,又皱紧了眉。
      他扬起头,睁开左眼微微仰视着江守白,“开玩笑的,我想继续当警察。”
      “知道。”江守白把清扫工具收好,叮叮当当很快捧了个塑料杯回来。
      “牛奶,喝完赶紧睡吧。”江守白递给祝贺,祝贺没接,江守白一挑眉。
      “想喝咖啡。”祝贺往后缩了两下,拿被子给自己裹紧了。
      “喝完能睡觉不?”江守白还保持着那个递杯子的动作,语调还挺平常的,但眼神有点危险。
      “能!肯定能!”祝贺左手比了个四,连连保证。
      江守白转身出去了,很快又端着同一个塑料杯回来了,只不过里面的液体变成了棕褐色的。
      “还Latte呢,可以啊,江队!”祝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有点烫,但出乎意料的好喝。
      “可以啊,江队,你这手艺绝对不比蜜雪冰城的差!”祝贺吹了几下,又喝了一大口。
      “差不多吧。”江守白打开抽屉拿了一条买牙膏赠送的便携漱口水,等着伺候少爷喝完咖啡漱一口。
      “什么差不多?”祝贺又喝了一大口,烫的伸出了舌头,直“嘶嘶”。
      “钱差不多,中老年舒化奶对雀巢速溶加三勺白砂糖。”江守白等着祝贺喝完了一整杯厚,把漱口水撕开递给祝贺,让他漱完直接往塑料杯子里吐。
      “你就给我喝雀巢速溶……”祝贺无语的含了漱口水,刚漱了两口就哕了出来,花香型的,入口有点恶心。他下意识看了眼生产日期,两年前的漱口水……也不知道过没过期……
      “家里没别的。”江守白端着杯子就出去了,多亏屋子够小,他还是把祝贺的“你请男朋友就喝星巴克!我就只配得上雀巢速溶?”尽收耳中。
      “那是我线人,才21岁,别瞎说。”江守白探进头来,准备给祝贺关灯,回去睡觉。
      “哎!等等!”祝贺抬手制止了江守白,舔了舔嘴唇,“啧”了一声。
      “咋?”江守白虽然没什么起床气,但这大半夜的他也有点累了。
      “你和我一起睡吧,反正这床也够大。”祝贺说的很坦然,说完还耸耸肩。
      “行行行,睡……”江守白刚要关灯进屋,就又被祝贺叫停了。
      “等等,你家有酒吗?”
      “干什么?”江守白想到冰箱里还有半瓶他做炖刀鱼用的江小白口粮酒,40度。
      “你能喝两口吗?行吗?”祝贺没等江守白拒绝,率先可怜巴巴的瞅着他,加了一句,“别问为啥,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看着祝贺那样子,江守白只得长叹一口气,出了卧室打开冰箱,拧开白酒闷了一口,又倒出一点抹在了自己脖子上。
      就这样,江守白拉了窗帘,一身酒气的躺到了祝贺身边,“睡吧。”
      江守白刚盖上被子,正哀叹自己明天就得洗四件套的苦命,祝贺就掀飞自己盖的被子进了江守白的被窝。
      “你……”江守白这回终于想起来不能一直惯孩子了,刚要“呲啰”他两句,就感觉一双冰冰凉的脚丫子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啧嘶——”江守白刚要动,就被祝贺的手硬控住了。
      祝贺先是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手掌滑过他的下巴,向上推动了一下他的喉结,接着将手按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下一秒,祝贺靠过来了。
      几乎同时,江守白感受到一滴还温热的泪摔上了他的锁骨。
      江守白愣了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左手揽住了祝贺的肩膀,右手跟搓澡似的抹了一遍祝贺的脸,带走两点水珠,又成功让祝贺呼了痛。
      “哭着睡觉会傻的。”江守白说完,祝贺也没个回应,只是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背。
      “听着没?”江守白拍拍祝贺的背,过了一会儿,祝贺才闷闷的回了个“嗯”,他的手,还按在江守白的颈动脉。
      “睡吧。”颈动脉是不能按这么久的,但江守白没有感觉很不舒服,就任由祝贺按着了。
      祝贺抿了抿唇,松了点手上的力气,闭上了眼睛。
      黑暗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这一次,那个被他灌了酒的阿耀好像被他救回来了。
      睡意终于缓慢的席卷而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