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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分 血佛和一百 ...

  •   江守白把车停到自家小区的车位,刚解开安全带,私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C”发来的信息:
      [今天我生日,你忘了。撇嘴.jpg]
      江守白这才恍然想起日期,快速回复。
      [忙忘了,抱歉。]
      他随即转了1000块钱过去。
      [已退回。]
      [怎么不收?]江守白从后座拿了包,发完消息刚要下车,对方很快回复。
      [忙完了吧,一起吃个饭呗,我你家旁边的万象汇。]
      [行,你先进去,到星巴克等我,我点了喝的,2089,去取吧。]江守白飞速操作了小程序点单,又拉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好。]显然对方也习惯了,两人的关系中带着历经考验的信任和默契。
      另一边,祝贺刚回到家。他刚脱下外套,家里的红姨就送来了一个普通信封,说是她今早进来就发现的。
      祝贺闻言心头一凛,道谢后,拿上信封,赶紧上了楼。他打开电脑,先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果然,被干扰了。正正好好十分钟,今早六点五十三到七点零三分。
      冷汗瞬间就涌上额头,祝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纹理清晰的棕榈叶。
      叶片上用细密的针孔,刺着一行蜿蜒的南瓦勐语。
      祝贺拿起叶片,对着灯光辨认。那是贝叶经文的格式,内容古老而晦涩,但他太熟悉了。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出自《大涅槃经》。意为:世间一切现象都是无常变化、终将坏灭的法则。只有当生与灭的执着都熄灭,才能达到真正的寂静安乐。
      这不像威胁,更像是……提醒,或者说,警告。来自过去,来自那片猩红的土地。
      祝贺捏着那片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叶子,站在空旷的卧室里,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一股带着硝烟和罂粟花腐败气息的寒意,无声的包裹了他。自闭感汹涌而来,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贺贺?是你回来了吗?”楼下传来姥姥周芳菲惊喜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老两口显然是听说他案子忙完了,特意从公司赶了回来。
      “姥姥,姥爷。”祝贺迅速将棕榈叶塞进信封,锁进了抽屉,脸上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容,跑出卧室,“我回来了!”
      “哎哟!我的宝贝外孙!”周芳菲小跑上来,拉住祝贺上下打量,“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红姐!小李!快,人参鸡汤炖好了吗?还有贺贺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清蒸东星斑……”
      姥爷夏伯楷也拄着文明杖走上来,以往在公司中从来都是威严的脸上现在也满是心疼,“案子再忙,身体也要紧。年都没过好……”
      “老夏!”周芳菲拍了一下老伴儿的手背。
      “我没说完啊……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赶紧好好补补。”夏伯楷说完就下楼去张罗晚餐上桌了。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
      姥姥拿出新给他买的衣服,让他换了工作服。很快,祝贺一身贵气的被按在餐桌旁,碗里瞬间堆成了小山。姥姥不停的夹菜,姥爷则询问着合不合胃口,语气里满是温情。
      祝贺吃着,笑着,应和着,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份毫无保留的溺爱和温暖,是他现在最坚固的铠甲,也成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他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他们被自己过去的阴影波及。
      这顿“溺爱”大餐,祝贺吃得极撑,几乎到了嗓子眼。他都放下筷子了,姥爷还给盛了碗鸡汤。
      “鸡汤不占肚子,再喝碗汤,对男孩子好。”
      “哎哎哎……我喝我喝……”祝贺几乎是闭着眼睛,跟喝中药似的喝下去了。
      吃完了饭,他和姥姥、姥爷看了会现在最时兴的短剧,然后摸了摸肚子,“姥姥,姥爷,我吃得太饱了,撑得慌……正好有个朋友找我,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这么晚了还出去?”周芳菲立刻紧张起来,“什么朋友啊?明天再去不行吗?外面多冷啊!”
      “没事的,姥,”祝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昂贵羊毛大衣穿上,“我就是去商场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款的包。”
      “买包让销售送到家里来挑嘛!”姥爷也也一点不放心,“要买谁家的,我现在让他们回来!”
      “不用不用,我就想自己逛逛,很快回来。”祝贺已经走到了门口,语气带着点撒娇。
      姥姥、姥爷拗不过他,只好一起追到门口,“那你早点回来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姥姥!姥爷!放心吧!”祝贺挥挥手,身影融入了夜色。
      他打了车,径直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虽然都八点了,但可能是周五晚上,商场里依然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他没什么目的地的逛着,手里拿着团购买的蜜雪x城雪顶咖啡,心不在焉的走向电梯口。他正低头要喝咖啡,侧面忽然撞过来一个人!
      “哎我!”
      祝贺猝不及防,手里的咖啡杯脱手,不偏不倚,全泼在了他自己身上!从昂贵的羊毛大衣前襟,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裤子上,瞬间浸染了一大片黏腻的棕色污渍,雪顶冰淇淋糊了一片,狼狈不堪。
      “我靠?”祝贺懵了,看着自己一身的狼藉,火气刚要冒上来,一抬头,却愣住了。
      撞他的人他不认识,但站在撞人者旁边的人,居然是——江守白!
      江守白身边跟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孩,男孩手里拎着一个显眼的阿迪达斯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杯星巴克,此刻正略带紧张和歉意的看着祝贺。
      祝贺的目光在江守白和那男孩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心头那点因为棕榈叶带来的阴郁和因为被泼咖啡的恼火,忽然奇妙的转化成了一股恶作剧般的念头。
      他立刻切换成极其夸张的矫揉造作,指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对着江守白“控诉”。
      “赔吧!亲爱的江队!”他拖长了音调,“看清楚!我的大衣,LV最新款!我的裤子,香奈儿高定!我的鞋子,范思哲!我身上的香水,爱马仕!还有我这杯被您……男性朋友撞飞的蜜雪冰城五块八毛五coffee!全毁了!您看着办吧!”
      他故意把“蜜雪冰城”念得字正腔圆,与前面一堆奢侈品形成荒诞对比。
      江守白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戴口罩的男孩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清脆,“先生,您……您裤子上印着的,好像是Gucci的标……”
      祝贺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这是联名款!限量版!你不懂别瞎说!”
      他转向江守白,不依不饶,“快赔!江队!您可是人民公仆,不能肇事逃逸啊!”
      江守白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先是对身边的男孩低声说了句,“小陈,你先回去,这里我处理。”
      被称作“小陈”的男孩看了看江守白,又看了看一身狼藉且演技浮夸的祝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对祝贺说了声“对不起”,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江守白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祝贺,“自己先擦擦。”
      然后,他蹲下身,用剩下的湿巾,仔细擦拭了地上溅开的咖啡渍和融化的奶油,一点一点,直到地面恢复光洁,手里攒了一大团脏掉的湿巾。
      祝贺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收拾的背影,原本夸张的表演渐渐收敛,心底深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也胡乱擦着自己的衣服,结果越擦越花,昂贵的面料上一片狼藉。
      江守白站起身,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看了看祝贺的惨状,又看了看时间,忽然开口道:“去我家洗个澡吧。衣服……我帮你处理一下。”
      祝贺正擦着黏糊糊的手,闻言挑眉,嘀嘀咕咕,“这么抠门儿?给您……小男友买阿迪达斯,眼睛都不眨,轮到我就请家里泡澡?江队,区别对待啊!”
      江守白懒得解释“小男友”的身份,只淡淡道:“泡不了,家里没浴缸。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祝贺立刻顺杆爬,“不过洗完得请我喝咖啡!我要手冲的!贵的!”
      “可以。”江守白答应得干脆。
      一路上,祝贺坐在副驾,瞥了江守白好几眼,心里那点对这位队长隐秘的好奇,又悄悄冒了出来。这个人,还挺多面的,有意思……
      到了江守白家,一个简洁到近乎冷硬的两居室,虽然装修和家具都有点旧了,但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像他的人一样规整。
      祝贺一点不客气,进去就嚷嚷,“浴室在哪儿?”
      得到指示后,他大喇喇的脱了个精光,赤条条走进浴室,刚洗了一会就隔着门喊:“江队!进来给我搓个背!自己够不着!”
      江守白在门外沉默了两秒,居然真的拿着一块新毛巾推门进来了。
      浴室水汽氤氲。江守白的目光落在祝贺的背上,动作微微一顿。
      一整幅色彩浓烈到刺目的血红色纹身赫然侵蚀了祝贺洁白似雪的脊背,像是雪打红梅,洁净又糜烂。
      一尊线条狰狞、却又带着悲悯神态的三眼佛陀,看着蓦然窥得他真容的江守白。
      那尊佛陀从肩胛蔓延到尾椎,红色带着深浅不一的晕染,仿佛是用鲜血浸染而成,在氤氲水汽和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邪异与庄严交织的美感。
      “怎么样?帅不帅?江队!”祝贺背对着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嘚瑟,仿佛在展示一件得意的收藏品。
      江守白伸出手指,隔着毛巾,轻轻碰了碰那凹凸的纹路,触感真实。
      “疼吧。”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行吧,”祝贺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纹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疼了,就……杀一个。再疼,就继续杀……想着别人的命都没了,自己这点疼,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浴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祝贺。”江守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没骗你,”祝贺转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在蒸汽中显得格外黑亮,“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寒。
      江守白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用了点力,搓在纹身边缘的皮肤上。
      “WOC!疼疼疼!江队你轻点!我这是皮!不是搓衣板!”祝贺瞬间破功,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
      “哦,”江守白手下不停,语气平淡,“我看看是不是纹身贴。”
      “滚蛋!”祝贺笑骂着,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直接朝着江守白泼去,“脱了脱了!公平点!我也给你搓搓!”
      江守白下意识后退躲避,“不……”
      祝贺哪里肯放过他,湿漉漉的手直接就扒拉他的衣服,力道不小,非要“礼尚往来”。
      两人在狭小的浴室里闹成一团,水花四溅,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祝贺放在外面客厅的手机响了,铃声锲而不舍。
      “哎哎!不闹了不闹了!你帮我拿一下手机!肯定是我姥姥找我!”祝贺喊道。
      江守白无奈,“我该你的……”
      他擦了擦手,走出去拿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果然是“老太太”。
      祝贺裹了条浴巾出来,接过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喂……姥!啊,我在我队长这儿呢!江守白,我们刑侦支队的队长!我让他跟你说句话啊!”
      说完,他不由分说就把手机往江守白嘴边递。
      江守白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但很快稳住,对着电话那头礼貌说道:“周董您好,我是江守白。祝贺在我这里,您放心。”
      电话里传来周芳菲关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哎呀江队长,麻烦你了!贺贺这孩子没给你添乱吧?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祝贺抢过话头,“姥!我没闯祸!我就是……衣服弄脏了,江队家在旁边,我在他这儿洗个澡。姥,我今天太累了,不想折腾回去了,就在江队这儿住一晚行不?”
      你?江守白用口型无声的质问,他可没答应留宿!
      祝贺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飞快的说:“衣服不用你赔了!”
      江守白:“……”
      电话那头,周芳菲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是支队长,是警察,还是自家祝贺的领导,人品能力应该靠得住,便嘱咐道:“那……麻烦江队长了。贺贺儿,你在人家家里要听话,别闹腾,知道吗?江队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江守白只好接过话,“周董您客气了,不打扰。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谢江队长!贺贺儿,明晚记得回来啊!”
      “知道啦姥!放心吧!拜拜!”祝贺麻利的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江守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一百岁。”
      祝贺擦鼻子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有瞬间极其复杂的凝滞,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揉着鼻子抱怨,“行了行了,我就是活成老妖怪,你现在也得去给我做杯咖啡!整热的啊!刚才淋了水,别再给我整感冒了。”
      江守白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厨房。
      祝贺穿着江守白宽大的浴袍出来,袖子裤腿都长一截,但他毫不在意,像只慵懒的猫,径直窝进了江守白卧室那张看起来就很硬朗的灰色床铺里,还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
      江守白端着热咖啡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行,你睡觉吧。我去隔壁。”
      “不行!”祝贺立刻从被子里探出头,“我不能一个人睡!我害怕!”
      江守白很无语,“那你别睡了。”
      祝贺眨眨眼,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点飘忽,“江队,您……体验过鬼压床吗?就是那种,明明醒了,却动不了,感觉有东西压着你,喘不过气……”
      江守白脚步顿住,转身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笃定,“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中□□员,不信这些。”
      祝贺听着,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事没事,”他挥挥手,重新缩回被子里,“去吧去吧,晚安,江队。”
      江守白看着他蜷缩的背影,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黑暗中,祝贺睁着眼睛,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水流声,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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