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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警长 故事的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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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少人已经有些微醺,话更多了,笑声也更大了。
海天和秦明明在低声讨论着某个解剖细节,牛可欣和两个女技侦在吐槽恢复数据的艰辛,朱玉堂拉着老万、老厉在回忆当年勇,彭鹏和白芸瑞已经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了。
江守白也喝了不少,倒是个喝酒不上脸的,只眼神比平时柔和一些,坐姿依旧端正的很。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江守白起身,招呼大家,“行了,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好好休息。都注意安全,喝酒的别开车啊!”
大家纷纷响应,开始收拾东西,摇摇晃晃地起身。
祝贺也站起来,准备开溜。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后脖领子。
“跑什么?”江守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但不容置疑,“过来帮忙。”
祝贺无奈,只好转身。只见江守白已经开始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一一安顿醉意朦胧的同事们。
“老朱,你家嫂子电话多少?……喂,嫂子,对,是我,江守白。老朱喝多了点,我们在宏伟东北菜馆,麻烦您来接一下?……哎,好嘞,谢谢嫂子!”
“小白,你叫代驾了吗?没叫?用我手机叫一个。彭鹏你跟他顺路,你们俩一起走。”
“方姐,你跟牛主任她们一起,打个车,车费队里报销,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林队,你车呢?……叫代驾了?行,师傅,帮忙看着点他,安全送到家,谢谢啊。”
他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染上点微红的脸颊和身上淡淡的烟酒气,与他此刻细致周到的举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祝贺在一旁打着下手,帮忙递手机、扶一下踉跄的同事,看着江守白在饭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终于,最后一位同事也被家属接走上了车。喧闹散去,春夜的凉风一吹,江守白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祝贺看到,江守白身上那股微醺的气息,仿佛被这阵风瞬间吹散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背脊挺直,除了脸颊还有点未褪尽的红,几乎看不出是个才从酒桌上下来的。
他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不由分说的把还有点愣神的祝贺推了进去,俯身,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给他扣好。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江队,你……”
江守白没理他,关上车门,快步走向旁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库迪咖啡,很快拿着一个纸杯回来,递给祝贺。
“喝吧,热巧克力。刚才看你没吃多少。”
祝贺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制杯壁传来。他还没从这一系列操作中回过神来,江守白已经启动了车子。
“等等!”祝贺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江守白要挂档的手,声音都拔高了,“队长!你喝酒了!一整瓶!你疯了!酒……醉驾!不想干了!”
江守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那个江小白的小方瓶,拧开瓶盖,直接递到祝贺鼻子底下。
祝贺狐疑的凑近闻了闻——什么酒味都没有,只有一股纯净水的味道。
“……白开水?”祝贺瞪大眼睛,看看瓶子,又看看江守白平静的脸,“我去!江队你够贼的啊!那之前……”
他想起之前队里聚餐,江守白也总是喝江小白,大家还开玩笑说“小白喝小白”,难道……
“总不能都喝醉吧。”江守白淡淡地说,拿回瓶子,连同公文包一起塞给祝贺,“帮我放好。这可是老演员了。”
他说完,平稳的挂挡,车子滑入夜晚的车流。
祝贺左手拿着还温热的巧克力,又抱着江守白的包,心情一时有些难以形容。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守白,他正专注开车,侧脸的线条冷硬,眼神清醒得可怕。
“……去临湖别墅?”江守白问。
“啊?嗯。”
“那边……不太安全,别住那了。”江守白迟疑道,毕竟范思君死在那里。
“知道,就要搬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城市的喧嚣。
“没吃饱吧,喝点东西暖一暖。”江守白目视前方,又说了一遍。
祝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巧克力,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自嘲和了然,“队长,您是在这巧克力里……放了吐真剂吗?”
他抿了一小口,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江守白。
江守白没有笑。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直视着祝贺的眼睛,目光如深夜的寒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祝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知道‘塔罗’的事。”
图穷匕见。
祝贺喝巧克力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垂下眼睫,看着直饮口处的深褐色液体,抿了抿唇。
“……是个跨国犯罪集团,历史悠久,结构严密。他们不怎么挑,刑法上判死刑的基本都干。就跟塔罗牌一样,权杖、星币、圣杯、宝剑,四个部门,分管不同的‘业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课文。
“那‘愚者’和‘女祭司’呢?”江守白追问,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祝贺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试图用一贯的轻松语气,“江队,这个……我也只是听说,我……”
“别跟我说‘我猜’这种话。”江守白打断他,语气有些郑重,但没有了之前那种质问的严厉,“我也许没有你聪明,但别把我当傻子,祝贺。”
祝贺不太适应的挑挑眉,太阳穴鼓鼓着 脸上的伪装终于一点点剥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弧度,“江队,用一个‘酒瓶里是白开水’的秘密,就想从我这儿换这么重要的信息?这可都是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换回来的情报。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们这种‘无名英雄’的付出和风险?”
“那你跟我讲讲,”江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等着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踩下油门,“你是什么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15岁。”祝贺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江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祝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15岁?那还是个孩子!
绿灯已经亮起来了,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起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响亮。
“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啊。”祝贺仿佛预料到他的反应。
“为什么?”江守白倒吸一口气,他的声音在环绕的喇叭声中显得可怜极了。
“贩/毒,被我爷抓了现行,打个半死。”祝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爷子说,要么进去吃牢饭,要么……滚回去替警方卖命,将功折罪。”
信号灯由绿变黄,再变红,江守白的车依旧停在原地,死死看着祝贺。
祝贺叹了口气,伸手在江守白眼前晃了晃,“冷静点,江队。我们这可是在大马路上呢。”
江守白这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然后呢?”
“然后?”祝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语气轻飘飘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呗。当罪犯和当警察,想活只能选第二种了。”
江守白对前面那什么贩/毒的屁话一个字都不信,但之后的那个“将功折罪”,和祝贺的敏锐相互一联想,他不得不信。
“所以,临湖别墅的自杀案,Desire夜店的聚众吸/毒……是因为那些犯罪分子发现了你,在报复你?”
“也许吧。”祝贺没有否认,望向窗外模模糊糊的夜景,“谁知道呢。老鼠被猫追急了,总想反咬一口,或者想留下点记号,证明自己来过。”
“你应该……”江守白想说,你应该离开,隐姓埋名,换一个地方生活。以周氏集团的能量,加上警方的保护性安排,他可以过得很好,很安全。
但祝贺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队,猫咪为什么要怕老鼠?我的偶像……可是黑猫警长。”
“这不是一回事。”江守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心有余悸的焦灼。
“这就是一回事儿!”祝贺转头看向他,眼神明亮而倔强,“除恶务尽,不是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江守白有些恼火,于是“江老妈子”又上线了。
祝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和骄傲,“因为我姓祝啊。我父母,还有……我亲姐姐,他们……都是英雄。”
“亲姐姐?”江守白捕捉到这个新信息。
“嗯。”祝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伤痛,“我亲姐……小时候,为了救掉进粪坑里的我没了。”
“祝贺!”江守白没忍住狠捏了一下方向盘,转弯的时候都有些急躁。
“呵呵……”祝贺的唇瞬间就没有了血色,他的眼睫像是等待腐烂的蝶翼,寿命已到,可不愿离开,就算是死,也要给世间留下他来回的痕迹。
“祝贺……”又是一个红灯,江守白转头那一刻就看到了祝贺眼中那直达心底的悲伤。
“江队,”祝贺也认真看着他,眼里有请求,也有不愿退让的坚持,“我暂时……只想说这些。知道太多,对你真的不好,成吗?”
“我也不怕。”江守白说。
“我怕。”祝贺的回答很快,很轻,却重若千钧,“行吗?”
“不是黑猫警长吗?”江守白低声问。
“可最后……”祝贺的声音几不可闻,“白猫班长也牺牲了啊。”
在那些热血的故事里,英雄也会牺牲的。
这句话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江守白。他所有劝说的言语,所有想要探究的冲动,在这一刻,都被堵了回去。
一时间,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单调的风声。江守白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有些界限,此刻还不能跨越;有些真相,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信任来交换。
车子平稳驶入临湖别墅区,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到了。”江守白说。
祝贺解开安全带,把那个公文包放回后座,下了车。
江守白也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把祝贺忘拿的热巧克力递给他,“喝完吧,别低血糖。”
“忘记了,谢了,江队。”祝贺接过,笑了笑。
“嗯。”江守白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他没有立刻离开,坐在车里看着祝贺用指纹打开别墅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那盏暖黄色的门廊灯亮起又熄灭。
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江守白摸出了烟盒,想抽一支,但还是忍住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别墅温暖的窗口和亮起的二楼灯,发动车子,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