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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相 大白? ...

  •   市局刑侦支队的收网行动雷厉风行。逮捕令批下的瞬间,几组人马同时扑向陈默的住所、办公室、车辆以及星币咖啡屋。
      然而,搜查结果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没有毒品。
      陈默的家中整洁得近乎刻板,除了大量专业书籍和学术资料,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生活气息。办公室同样如此。星币咖啡屋的后仓被彻底翻查,除了灰尘和杂物,一无所获。
      “他太谨慎了,”方九州汇报时难掩失望,“从不过手实物,只提供配方、渠道和心理操控。”
      就在众人以为在物证上难以取得突破时,技侦部门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江队!有重大发现!”牛可欣的声音带着熬夜的兴奋,“在陈默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隐藏分区里,我们恢复了一个加密论坛的访问记录和部分缓存数据。论坛名字就叫——‘星币’。”
      论坛界面阴暗,充斥着各种偏激的学术讨论、社会批判,以及大量关于神经药物、行为控制、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晦涩帖子。其中一个核心板块,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进入。通过破解陈默的账号,技侦人员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这里像是一个扭曲的“观察日记”和“实验记录”平台。用户们会详细记录他们“筛选”出的“样本”,描述他们的弱点、恶行,然后讨论如何“引导”或“处置”。
      其中,“紫烟”被作为一种“高效的筛选工具”被反复提及。关于209寝室四人的记录尤为详尽,从他们如何接触“聪明药”,到各自对唐诗的劣行,再到最后“加强版星尘”的配发和“观察结果”,都像冰冷的实验报告一样被记录下来。
      发帖者的ID,赫然是 “审判者M” ——与陈默IP吻合。
      铁证如山。
      审讯室,气氛凝重。
      陈默坐在审讯椅上,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虽然到了这里,他依然保持着学者的体面,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惯常的温和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平静。
      江守白没有先开口,祝贺向他提议由自己主审,他同意了。
      祝贺一改往日的散漫,显得异常沉稳和专业。他将一份份证据——论坛截图、加密日志、与赵明和唐诗供词交叉印证的时间线、药物成分分析报告——缓缓推到陈默面前。
      “陈教授,证据确凿。‘星币’论坛,‘审判者M’,加强版的‘紫烟’配方流向209寝室的时间点,以及你对这四个学生长达数月的‘观察记录’。”祝贺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默看了一眼那些证据,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做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旁听的方九州等人有些意外。
      “和唐诗没关系,是我自己观察,自己判断,自己决定的。”陈默补充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学术讨论般的冷静,“果然,突破自己的舒适区是愚蠢的。我本不擅长这些……‘实务操作’。”
      祝贺没有纠结于他是否“擅长”,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也背叛了‘愚者’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陈默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祝贺,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年轻的警官。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洞察秘密的了然和轻蔑。
      “看来这位警官,知道的不少。”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只有范思君那群自以为是的傻子,才会以为‘女祭司’能赢,急不可耐的背叛‘愚者’。其他人……可没有。”
      他在试探,也在炫耀自己身处某个更宏大秘密的边缘。
      祝贺也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傻子?范思君帮你处理了苟式,帮你建立了最早与绿源环保的联系,这么多年里,帮你处理了不少‘脏活’……你说他是傻子?还是说……”
      祝贺故意停顿,目光如炬,“你不敢承认,你自己也是那个庞大组织里,一颗身不由己、甚至可能被随时抛弃的棋子?你所谓的‘审判’,不过是在模仿你头顶那些真正的‘神明’,在你能触及的小小角落里,过一把当‘上帝’的瘾?”
      “闭嘴!”陈默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他猛地提高声音,呼吸变得粗重。祝贺的话精准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和虚伪——他的“崇高实验”只是对更强大、黑暗力量的拙劣模仿和代偿。
      祝贺却不再紧逼,他靠回椅背,甚至悠闲的喝了口水,对旁边的江守白说:“江队,看来陈教授今天不太想聊了。没关系,现有证据足够零口供定罪了。故意杀人、传授犯罪方法、非法持有毒品配方……数罪并罚,结果不会好。走吧,让他自己想想。”
      说完,他竟然真的起身,示意江守白一起离开。
      这种突然的“放弃”,反而让陈默产生了被无视的恐慌和愤怒。他的表演性人格渴望关注,渴望被理解,渴望自己的“理论”和“动机”被完整呈现。
      祝贺的欲擒故纵,巧妙的调动了这种心理。
      接下来的两天,预审民警按照江守白和祝贺制定的策略,不再追问核心作案细节,而是围绕陈默的童年、家庭、求学经历、与导师的矛盾、在“星币”论坛的“学术理念”等进行看似闲聊式的问询。这让陈默的倾诉欲和表现欲逐渐累积。
      在被正式移送看守所的前一天晚上,方九州按照江守白的嘱咐,给陈默端来了一份不一样的晚餐——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江队请的。”方九州只说了一句,便放下饭菜离开了。
      看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食物,陈默那一直紧绷的属于“审判者”和“学者”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默默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冰冷的目光微微恍惚。
      “还有碗酸菜汤,忘给你拿了。”祝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下之后就要出去。
      “等一下。”面对这个明显知道更多的小警官,陈默终于开口了。
      “陈教授有话说?”祝贺咬了口右手抓着的排骨包子,靠着门框打了个大哈欠,“但我不太想听啊,毕竟陈教授真的有点……愚蠢啊……”
      “你说什么?”陈默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觉得唐诗……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助,那么需要你的‘保护’吗?”祝贺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一个能考上东大哲学系,能在化学知识上和化学系正经学生较量的女孩,真的会那么轻易的被刘轩齐那种纨绔控制得死死的?她那些伤痕,那些恰到好处的哭泣,那些‘无意’间透露给同事的悲惨家事……你就没想过,也许她就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和你内心深处对母亲遭遇的共鸣,来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比如,借你的手,除掉那些她讨厌的男人?”
      陈默的脸色渐渐变了。祝贺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剖开他潜意识里隐隐察觉却不愿深究的部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太可怜了,陈教授,”祝贺又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的说,“你这样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陈默抬眼看他,眼神空洞,嘴角扯了扯,“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上钩了……祝贺咽下包子,心里有点得意,但面上不显,“聪明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聪明到觉得可以替天行道。我就好奇,你这‘道’,到底是怎么划出来的?”
      陈默沉默了很久。不过他沉默了多久,祝贺就等了多久。他知道陈默会开口的。
      果然,陈默最终笑了一声,虽然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飘零。
      “道?”他低声说:“我小时候,家里只有一条道——躲着走。我妈……很漂亮,是那种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漂亮。但她脑子不清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给我缝衣服,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坏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虚空,“她会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唱不成调的歌。”
      祝贺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鄙夷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甚至又咬了口包子,咀嚼得很慢。
      “我爸嫌丢人,跑了。留下我。”陈默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街坊邻居看热闹,小孩朝我扔石头,骂我是‘疯子的崽’。最难受的一次,是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回来了,堵在校门口,当着一群人的面,逼我跪下,让我去把又光着身子跑出去的我妈拽回来。他说,‘你是她儿子,你不去谁去?’”
      “你去了吗?”祝贺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吃饭了没”。
      “去了。”陈默说,“不下跪,他能当众打我。我去了,把我妈哄回来。她那时候认不出我,但我手上有糖,她跟孩子似的跟我走。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活着,这世界真的……没意思透了。”
      “后来呢?”
      “后来?拼命读书呗,总不能真死,也没别的出路。老师不喜欢我,因为我穷,交不起补习费。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有些人,别以为考个第一就了不起了,大学是看综合素质的,有些人家教不行,上了社会也是渣滓。’”
      陈默模仿着那种尖酸的语调,眼神却没什么波动,“我没理他。继续考第一。全校第一,全县第一,考上了抚明师范。那时候师范不要学费,还有补贴,对我来说是条好路。”
      “在大学里,应该好点了吧?”祝贺引导着,声音放得更缓。
      “好点?”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宿舍六个人,他们五个抱团。我的暖水瓶‘不小心’被踢碎过三次,晾出去的衣服总会‘意外’掉在地上。无所谓,我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他们觉得我孤僻,怪胎,都不理我,也正好。”
      “没朋友?”
      “要朋友干什么?”陈默反问,“感情是多余的,是弱点。我只需要分数,需要知识。我拿了四年全系第一,所有奖学金。我以为,我能留校,或者至少留在抚明,到个中学教书,安顿下来,把我妈从县城里接出来……稍微照顾一下。”
      他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起伏,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
      “结果呢,名额没了。被人顶了。顶我的人,成绩中下,但家里……呵。我的专业教授,也是我后来的导师,苟式教授,拍着我的肩膀说,‘陈默啊,你是搞研究的料,去乡下的中学屈才了。跟我读研吧,我保你。’他说自己手里还有一个保研名额。”
      “你信了?”祝贺问。
      “那时候,没得选,开始还挺高兴。”陈默闭上了眼睛,“后来,才知道什么叫‘劳动力’。他的项目,他的论文,他的横向课题……所有脏活累活,都是我的。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十几个钟头。做出来的数据,写出来的文章,署名都是他。我问过一次,他说,‘年轻人不要急,你的贡献我都记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后来,你发现连‘以后的机会’都是假的?”祝贺的声音很轻,几乎带着诱导般的同情。
      陈默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岂止是假的。我无意中看到一份推荐名单,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推荐到一个偏远县城的职业高中。哈哈……职业高中。他根本是早想好了要留下我给他打黑工。我想算了,至少我读研究生了,我能接触到更高的阶级了,我能学到更深的知识了。也许我还能读博,能留校,可是……”
      陈默眼中染上了浓浓的伤悲,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有一次听到他和其他教授闲聊,他说,他就没想让我留在学术圈;他说,我上不得台面;他说,之后给我安排到个稍微好点的高中,我还要感谢他……哈哈……他就是想榨干我,然后把我踢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你恨他。”
      “恨?”陈默想了想,摇摇头,“来不及恨,只是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研二那年的春节,我还泡在实验室。做着做着实验,我突然就开始流鼻血,止不住,滴在实验记录本上,一大片。我靠着墙坐下,看着那些血,心想,大概就要死在这儿了吧。也挺好,清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冰冷孤独的时刻。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很轻,但实验室那时候不该有人。我擦掉血,走出去看。隔壁生物实验室亮着微光。我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我们学校的旧实验服,戴着口罩,正把一个很大的黑色袋子往那台老式高速粉碎机里塞。”
      祝贺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依旧平稳,“是范思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范思君。”陈默说:“我们俩就在那儿对视着。他眼神很戏谑,手里还拿着明显有些奇怪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可能是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就朝他走过去,小声问了一句:‘哥们,雇你杀/人,几个子儿啊?’”
      “他怎么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启动了那个粉碎机,轰鸣声中,他笑了。虽然戴着口罩,但我看出来了,他的眼睛在笑。他反问我:‘杀谁?我听听。’我说:‘苟式,化学系那个说话总喷唾沫星子的老家伙。’”陈默的嘴角的弧度变得温柔了,像是在怀念遥远的爱人,“他想了想,说:‘哦,那个老东西啊。成,瞧好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默抬了抬眉毛,睫毛轻颤,“后来我知道了,他是生物系的,成绩一般,心思也根本不在读书上。他背后有路子,专门接一些‘特殊工作’。苟式死了,警方查了很久,没结果。范思君成了我‘不能宣之于口的好朋友’。他帮我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东西,我帮他……的组织在学术上打掩护,后来还通过绿源生物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帮他们‘优化’一些产品。各取所需。”
      “所以,‘聪明药’的配方,是你‘优化’的?”祝贺抓住了关键。
      陈默没有否认,“最初的版本很粗糙,副作用大,容易暴露。我调整了结构式,让它更‘安全’,更‘有效’。看着那些不学无术,却想靠歪门邪道走捷径的人,痴迷于它,一点一点烂掉……很有趣。就像看着一场设定好程序的腐烂实验。”
      “包括209寝室那四个?”
      “他们。”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轻轻摇头,“刘轩齐,空有一张皮囊,内里肮脏不堪。余舟山,虚伪的疯子。赵家宝和张力,懦弱又贪婪的可怜虫。他们接近唐诗,伤害她,利用她……而唐诗,”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甚至……怎么利用别人的同情。她那些小把戏,我其实看得懂,但我不在乎。她给了我一个‘理由’,一个执行‘净化’的完美借口。我只是把原本就预备好的‘最终版本’,通过她,送到了该收到的人手里。”
      “你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祝贺最后问。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而透彻,“警官,天道不公,我只好自己来。他们选择了捷径,我给了他们捷径的终点。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言语。仿佛所有的力气,连同那压抑扭曲的半生,都在这一刻倾吐殆尽。
      祝贺默默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指尖还沾着油花。他看了一眼陈默,这个曾经的天才,如今的囚徒,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冰凉。
      有些雨,淋湿了一个人,却让他变成了撕碎所有人伞的恶魔。
      “因为你淋过雨,所以就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甚至觉得那些没伞的人,不如直接淹死在雨里?”祝贺微微皱了皱眉毛,这样的人,给他很不好的感觉。
      很熟悉,他觉得,不只是辛拉,珀温也来了。
      陈默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我不是在撕伞,我只是在清理垃圾。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他顿了顿,眼神空洞的望向墙壁,“只是我的未来,在监狱;他们的未来,在坟墓。这很公平。”
      审问结束,隔着单向玻璃的江守白看了一眼脸色深沉的祝贺,没有问什么。
      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市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通报了案情。由于涉及受害者隐私、新型毒品细节以及部分犯罪手法的模仿可能性,通报内容做了必要处理,但核心事实得以公布,引发了社会巨大震动和深刻反思。
      最终,陈默因涉嫌制毒、贩毒、故意杀人、伪造文件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唐诗,在经过漫长的司法程序和精神心理评估后,因其复杂的受害者和加害者双重身份,以及犯罪动机的特殊性、对致命后果的认知程度等因素,被以“利用他人犯罪”等相关较轻罪名起诉,结合其自首情节和令人唏嘘的身世,最终获得了相对较轻的刑罚以及强制心理治疗和社区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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