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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完美 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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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退让,“所以,你不是‘唐诗’。或者说,你不完全是。你一开始就有男性特征,但一直以女性身份生活。你父母清楚你的特殊,迫切的想要一个真儿子,以至于根本没精力和金钱给你做手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刘轩齐知道了,所以他拍摄那些视频,与其说是胁迫你你,不如说……是在用扭曲的方式,帮助你‘保护’这个秘密?或者,这是他让你为他做事的把柄?”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方九州在一旁也听得心头巨震,她完全没想到,案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唐诗剧烈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仿佛缺氧的鱼。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过了很久,久到江守白以为她会继续沉默对抗时,一个沙哑的嗓音,被艰难的挤了出来。
“……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承认了。
江守白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他放缓了语气,但问题依旧尖锐,“你父母还做了什么?刘轩齐是如何发现这个秘密并利用你的?还有,‘星币咖啡屋’,陈默教授,以及你为他们购买的‘聪明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室内,唐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绝望的哭腔,将那个早已精心编织好的悲惨故事和盘托出。
“杏林医院……他们有个‘特殊病例救助项目’……是免费的……我查了很久,只有他们可以,还保密……我不是天生的!是我妈!她疯了!她想要儿子,听信偏方,怀我的时候就偷偷吃那些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激素药!我刚出生时就是女孩,但下面……下面有那个东西!她不死心,后来又怀了三次,都掉了……我爸受不了,整天吵架……后来他们出车祸……我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她泣不成声,“我舅妈只管我吃穿,根本不管我……我拼命读书,想离开那里……考上大学,我以为能重新开始……可刘轩齐!他爸是杏林的股东!他知道了我的事!他拿这个威胁我!我能怎么办?我怕啊!我怕所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怪物’!我怕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指指点点!我怕连最后这点安静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让我陪他去一些地方,有时候是喝酒,有时候是陪陪什么人,有时候就是单纯的……我不敢不去……”唐诗捂着脸,肩膀耸动,“我只能顺从他……我想着,等我毕业,找到工作,离这里远远的……”
方九州听得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一个被父母的无知戕害、被命运捉弄、又被恶人胁迫的可怜形象,几乎跃然纸上。
然而,江守白始终面色平静。等唐诗的情绪稍微平复,他开口,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这样吗?唐小姐。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虽然勤工俭学,但出入某些高端消费场所的频率和熟练程度,可不像是被胁迫的胆怯样子。而且,听说你对化学好像很了解,我看到余舟山曾经和你在微信里讨论过一些化学问题,这似乎超出了哲学系学生的范畴吧。”
唐诗抬起泪眼,辩解道:“真的都是刘轩齐硬拉我去的,他需要个‘女伴’充门面,我不能给他丢脸,都是演的……至于化学讨论,我……我高中时理科挺好,但我表妹不想和我一起选理科,我就主动选文了,后来自己看过一些书……”
她的解释听起来可怜且合理,但江守白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这个女孩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既有脆弱不堪的一面,又偶尔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锋利,都让他无法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江守白召集所有人员开会,梳理目前庞杂的线索。
会议室气氛凝重。朱玉堂正汇报着对张力和赵家宝家庭的深入走访情况。
“……两家父母都提到,孩子最近一年确实情绪不太对,问也不说。我们刚收到银行协查反馈,发现张力和赵家宝的手机里,都有多个非法网贷APP的借款记录,数额不大,但利息惊人。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他们抵押给网贷平台的‘资产’里,除了身份证信息,还有……一些偷拍视频的访问权限或截图,视频里的女性,经过比对,是唐诗。”
“我靠!真不是人啊!”白芸瑞忍不住骂了出来,彭鹏等人也是面露愤慨。利用别人的隐私和痛苦来借贷,赵家宝和张力的行为令人发指。
然而,江守白却没有太多愤怒的表情,他只是沉默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唐诗的悲惨故事、母亲三次失败的怀孕、父母蹊跷的车祸、她“勇敢”的独自去做手术却轻易被刘轩齐拿捏、她对高端场所的熟悉、对化学的了解……这一切串联起来,巧合太多,逻辑上存在一种刻意的“完美受害”感。
这时,祝贺插话了,他调出了星币咖啡屋的会员系统后台数据,“各位,看看这个。陈默教授,在星币咖啡屋办了会员卡,并且续费了五次,每次充值1000元。按照咖啡屋的消费水平,一杯咖啡三五十,他每次去就算花50,这5000块钱也够他喝两年多了。一个大学教授,为什么对这家咖啡屋如此‘长情’?”
他切换屏幕,“更巧的是,唐诗在那里打工。刘轩齐是常客。还有,”他放大了另一条记录,“我们刚抓的那个赵明,也有星币咖啡屋的会员卡,消费记录也显示他常去,并且消费不低。”
海天法医主任的到来打断了讨论。
“江队,尸检和毒物分析最终报告。”海天将报告放在桌上,“可以确认,四名死者死于超量服用一种新型□□-MDPV混合药物,也就是我们说的‘紫烟’。这次他们服用的剂量,换算成之前市面上流通的旧版本,相当于一次性服用了十倍的量。药物导致急性心脑血管崩溃和多器官出血,死亡迅速。”
“过量服用?”江守白追问,“是意外,还是……”
“从药物成分的纯度和配比看,这一批次的‘药效’被刻意加强了,非常危险。不排除生产环节故意为之,或者流通中出现了问题。”海天解释道,“但具体原因,还需要追查源头。”
死因明确了,是“嗑多了”。
唐诗承认帮忙购买,但咬死不知情是毒/品,也不知道会死人。
赵明那边,只承认自己是底层分销,没见过上线,货都是通过“速达”快递点的一个叫“小胡”的快递员交接,而是这个小胡就是已经在之前的爆炸案中死亡的胡多利。线索似乎又绕回了已经“结案”的快递贩毒网络,以及那个神秘的“星币咖啡屋”。
“看来,我们的突破口,还得是陈默和这个咖啡屋。”江守白站起身,“朱副,方姐,你们带人继续深挖星币咖啡屋,查它的背景、资金流、所有员工和常客,特别是和唐诗、赵明、刘轩齐、余舟山有交集的部分。还有那些网贷,查清资金最终流向。小白,彭鹏,你们配合。海主任,辛苦继续盯毒物分析,有任何新发现立刻通知。”
“是!”
江守白果断下令,“我和祝贺,再去会会陈默。”
“我!是……”
“二月的抚明,就适合出外勤。出外勤使我幸福,使我快乐。”
祝贺不断给自己洗脑,就这么跟着江守白再次前往东明大学的陈默办公室。
第二次面对江守白和祝贺,陈默依旧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办公室里的咖啡香气似乎比上次更醇厚了些。
江守白开门见山,从学术问题切入。
“陈教授,我们调查了你大学时期的一些情况。你的毕业论文,与你的导师苟式教授在你本科毕业后发表的一篇重要论文,核心部分高度相似。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默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坦然,“这件事……是我学术生涯的一个心结。当时年轻,很多想法不成熟,是在苟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完成的。苟老师发表论文时,确实借鉴了我们共同研究的一些思路和数据,这在学术合作中也是常见的。我当时虽然也参与了部分工作,但能在致谢中被提及,已经感到很荣幸了。”
他将“剽窃”轻描淡写的归结为“借鉴”和“指导”,姿态放得很低。
“关于苟式教授的遇害,你当时有什么看法?”江守白紧盯着他。
陈默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悲伤,“苟老师是我的恩师。他的遇害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巨大的打击。当时警方调查了很久,可惜……希望有一天能真相大白。”
“那么,绿源生物呢?”江守白抛出了杀手锏,“我们发现,苟教授生前曾多次为这家公司提供技术背书。而在苟教授去世后,这些背书依然以一位早已去世的国外专家名义在进行。你对这家公司有了解吗?”
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绿源生物?好像有点印象……一开始是家环保企业吧?苟老师热心社会服务,有时会为一些企业提供咨询。至于他去世后的背书……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公司方面的行为吧?我专注于教学和科研,对这些商业往来不太关注。”
他的回答逻辑自洽,情绪得当,将自己完全剥离于任何可疑事件之外,始终保持着一位清清白白的学者形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问不出更多东西。
江守白转换话题,“陈教授,您认识一个叫唐诗的学生吗?在星币咖啡屋打工。”
“唐诗?”陈默微微皱眉,做出思索状,“哦……是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笑容很甜的女孩子?我有时去喝咖啡会碰到,她叫唐诗啊,真是个好名字。我们不熟,她怎么了吗?”他的反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店员与顾客。
正是这种毫无破绽,让旁边的祝贺忍不住开始“点火”,“陈教授,您在她那里办了五次会员卡,每周至少去一次,每次消费都算她的业绩,帮她完成不少KPI呢。这叫不熟?”
陈默扶了扶眼镜,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警官,作为一名顾客,记住店员的名字并非义务。我常去,只是因为那里安静,适合看书。如果这有什么问题,或者那位女同学牵扯到什么案件,我完全配合调查,但也请你们注意调查方式。”
陈默回答完后又看了看表,礼貌而坚定的说:“两位警官,不好意思,我马上有一节研究生课……”
祝贺看着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挑衅。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盯着陈默的眼睛,语速加快,“您的同窗好友,范思君,死了,您知道吧?”
陈默的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略带沉痛的说,“范思君?哦,我们是大学同窗,但不是一个专业的。不太熟,毕业后联系也不多。他……去世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祝贺追问。
“……自然是可惜一条鲜活的生命。”陈默回答。
“哦?”祝贺拖长了语调,“不是可惜那些被你们……杀掉的人吗?陈教授,您晚上不做噩梦吗?”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攻击性和诱导性。
陈默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我不太了解警务工作,但这位警官,您现在的言辞和态度,恐怕有违规定吧?这是诱导性提问,甚至带有污蔑性质。”
祝贺却似乎不打算停下,他继续用近乎“爆料”的语气快速说道,“他们都死了,您觉得您还能隐藏多久呢?听说您的母亲……有精神方面的困扰,情绪不太稳定,以前好像还有过……不太体面的行为……”
“祝贺,注意纪律!”江守白猛地出声打断,严厉的看了祝贺一眼,然后转向陈默,“抱歉,陈教授,我们的年轻同志有些急躁。感谢您的配合。”
陈默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之前的温文尔雅消失殆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但很快被他压抑下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母亲确实有精神疾病,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我父亲去年刚刚去世。如果两位警官对我的家族隐私如此感兴趣,大可以去合法调查,我随时配合。但现在,我还有课,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江守白开着车,瞥了副驾上神色如常的祝贺一眼,语气带着责备,“刚才太冒失了。那种问话方式,违反规定,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祝贺无所谓的耸耸肩,“江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看不出来吗?那个陈默,还有那个唐诗,如果他们两个里有哪怕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我立马给您表演倒立吃奥利给谢罪。”
“我有地儿看那种节目。”江守白没好气,“办案要讲证据,祝贺。不是靠直觉和激将法。”
“我就是在找突破口啊!”祝贺辩解。
“我知道有疑点。”江守白声音沉稳,“所以才更需要扎实的证据链。你刚才那样,除了让他更警惕,还可能给他留下攻击我们违规办案的口实。我们是警察,不是街头混混,要用法律和证据让他伏法。”
祝贺撇撇嘴,有点不服气,但也没再顶嘴,只是小声嘟囔,“哦……知道了。老古板。”
江守白没理他,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他知道祝贺的直觉往往惊人的准确,他也知道陈默和唐诗绝对有问题。但,警察的武器是法律和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