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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居 ...

  •   在陆晏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不过短短几天,林楚竹身上的伤口便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愈合着。原本狰狞刺目的伤口渐渐淡成浅粉色的痕迹,虚弱无力的四肢一点点找回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平稳顺畅。可只有林楚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看似平静安稳的恢复背后,他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次靠近,全都踩在别人早已布好的棋局之上,半分由不得自己。
      意识链接像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安静悬在他脑海深处,一头系着身在孤岛的他,另一头牢牢牵在遥远城市里的张晚霖手中。张晚霖从不会时时刻刻出声打扰,可林楚竹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始终都在,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无处不在,掌控着所有节奏。
      这天清晨,温柔的阳光穿过木屋的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餐桌上,给朴素的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林楚竹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厨房的方向,怔怔地出了神。
      陆晏晨正系着一条简单的棉麻布巾,身姿挺拔地站在灶台前忙碌。清脆规律的切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热油微微作响,饭菜的香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个小屋。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画面,落在林楚竹眼里,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微又复杂的涩意。
      他从来都不是没人疼的孩子。
      十五岁那年,他就彻底逃离了那个冰冷压抑、毫无人情味的林家,搬进了张晚霖、沈安泽和李雨玹的住处。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张晚霖性子安静温和,不爱多话,却总能牢牢记住他的口味,在他疲惫或是难过时,安安静静地为他做一顿热气腾腾的饭;沈安泽向来嘴硬心软,嘴上总是不饶人,动不动就损他几句,可真到动手做饭的时候,从不含糊,一碗面、一盘小炒,都能扎扎实实暖到他心底;李雨玹则像个小太阳,吵吵闹闹地陪在身边,替他撑腰,逗他开心。
      他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早就不再是那个在林家孤苦无依、任人欺辱的小孩。
      只是这一次,为了完成张晚霖的计划,为了那一场早已注定的布局,他必须重新踏进那个名为“林家”的牢笼,去面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痛苦与不堪。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轻轻放在桌面上,陆晏晨温柔带笑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带着淡淡的暖意。林楚竹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对方已经端着菜走到了自己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没什么。”他慌忙别开脸,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还有,都说了,不要那么叫我。”
      “叫你什么?”陆晏晨故作茫然,眼底的戏谑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摆明了是在故意逗他。
      “小竹子。”林楚竹咬着唇,一字一顿地强调,耳根越来越红。
      陆晏晨低低地笑出声,嗓音清润好听。他忽然微微倾身,手臂自然地勾住林楚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少年敏感的耳廓,惹得林楚竹浑身一僵,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哦?那我该怎么叫你才好?”他故意拖长语调,气息轻柔地拂在皮肤上,“阿楚?阿竹?小竹?还是……更可爱一点的,小竹做竹?”
      说话间,他还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楚竹早已发红发烫的耳垂。
      那一下轻触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林楚竹浑身一颤,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几乎要冒出烟来。又羞又恼的情绪瞬间涌上来,让他脑子都变得乱糟糟。
      “陆晏晨!!”
      他抬手就往对方肩上轻轻拍去,眼神慌乱又羞恼,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稳的颤意。
      陆晏晨大笑一声,立刻乖巧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眉眼弯得十分好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吃饭吃饭,再不吃菜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便坐回林楚竹对面的位置,可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少年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林楚竹低下头,假装认真扒拉碗里的饭,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不是不懂陆晏晨眼神里的意思,不是感受不到那份过分的温柔与在意,只是他不敢懂,也不能懂。
      从一开始,他接近陆晏晨,靠近这座孤岛,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任务。他是被推入局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心也不能随意安放。
      而这场任务的总指挥,此刻正在遥远的城市里,透过傀儡丝线凝成的投影,将岛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城市居所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铺满客厅,气氛安静又舒适。张晚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一片由细密银色傀儡丝织成的清晰投影,岛上小屋内的画面被一丝不漏地映在其中,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
      沈安泽坐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神情淡淡,偶尔会伸手替张晚霖理一理微微皱起的袖口,动作自然又默契。李雨玹则抱着膝盖窝在另一侧的沙发角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投影,看得十分投入,时不时憋住笑意,肩膀轻轻抖动。
      三人没有一直开启意识链接,只是像平常一样,安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画面里,陆晏晨贴着林楚竹耳边低声调笑,少年耳尖爆红、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入眼中,李雨玹终于憋不住,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开口调侃:“哇哦~进展这么快?都开始耳鬓厮磨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就得直接官宣了吧。”
      沈安泽淡淡扫了一眼投影,目光在陆晏晨过于温柔的神情上停顿一瞬,语气平静无波:“陆晏晨对他,很不一般。那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
      “正常。”张晚霖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目光平静地落在投影里林楚竹泛红的耳尖,声音清淡,“命定之人的吸引力,本就不是他能轻易抵抗的,动情是迟早的事。”
      话音落下,他才微微闭上眼,通过只有两人能感知到的意识链接,轻声对林楚竹下达指令。
      【小竹,记住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步都不能错。】
      林楚竹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平静吃饭的模样,心底却轻轻应了一声。
      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一刻也不敢忘。
      吃完饭,陆晏晨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刚准备走进厨房,林楚竹忽然抬起头,出声叫住了他。
      “陆晏晨,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陆晏晨回头,眉眼弯弯地冲他一笑,阳光又温柔:“好啊,不过小竹竹,等我先把碗洗干净,很快就回来。”
      “你——”
      林楚竹刚要皱起眉表达不满,对方已经一溜烟躲进了厨房,只留下一串轻快又宠溺的笑声,飘在空气里。
      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客厅。心里异常清醒,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突然想说的,而是张晚霖通过意识链接,一字一句教他说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意识链接里再次传来张晚霖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又坚定:
      【告诉他,你要回本家。】
      【回去拿回你母亲的骨灰,那是你必须带走的东西。】
      【这一步,必须走,没有退路。】
      林楚竹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攥紧。
      他平时根本很少回本家,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归宿,只是一个充满痛苦回忆、用来完成计划的道具而已。这一次,他是故意顺着林唐雅的意、故意被她使唤、故意一步步激怒她,才顺理成章地制造出“需要回去一趟”的理由,让一切看起来自然又合理。
      在林家所受的委屈是真的,心底的痛苦是真的,被伤害时的难过是真的,崩溃时的眼泪也是真的。
      可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时机、所有的选择,全都是张晚霖的指令。
      陆晏晨很快洗完碗走出厨房,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林楚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林楚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心跳微微加快。
      “想跟我商量什么?尽管说,我都听着。”陆晏晨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
      林楚竹心脏轻轻一跳,在心底默默整理了一遍张晚霖教他的说辞,稳住声音,轻而稳地开口:“我可能要回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而且……我想去和他们做个了断。”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晏晨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眼神微微加深,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好。”
      林楚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陆晏晨会追问、会阻拦、会怀疑他的目的,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我和你一起去。”陆晏晨立刻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啊?为什么?”林楚竹下意识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陆晏晨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又带着点调侃:“怕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再被欺负了,我会心疼。”
      这句话落在耳里,明明是满满的担心,却莫名戳中了林楚竹那点可怜又倔强的自尊心。他脑子一热,一股羞恼的情绪涌上来,忽然伸手按住陆晏晨的肩膀,猛地将人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
      “什么意思啊!”他瞪着眼前的人,耳尖通红,语气又急又气,“什么叫我打不过他们?!我很厉害的!”
      陆晏晨看着身上这只像炸毛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少年,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都快要化了,立刻乖乖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们小竹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谁都打不过你。”
      “你还叫!”
      林楚竹气得脸颊通红,抓起一旁的抱枕就朝陆晏晨身上砸过去,然后慌慌张张从他身上跳下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拼命掩饰着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冲动,一半是演出来的脾气,一半是真的羞恼到不知所措。
      陆晏晨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林楚竹在鞋柜边差点绊倒的慌张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怎么这么着急啊?慢点,别急,我一直陪着你。”
      说着,他便起身,慢悠悠地跟在林楚竹身后,一同走出门去。
      林楚竹没有回头,只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彻底沉溺在陆晏晨那双太过温柔的眼睛里,再也走不出来。
      更怕意识链接另一端的三个人,清晰地听出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城市这边,投影前的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雨玹看着落荒而逃、满脸通红的林楚竹,笑得直拍沙发,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他慌了他慌了!小竹这次是彻底慌了,连路都走不稳了!”
      沈安泽眉梢微微一挑,淡淡吐出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动心了。”
      张晚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嗯,算是命中注定的吸引,挡不住的。”
      他抬眼看向投影中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语气轻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接下来,才是整场计划里,最重要的重头戏。”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幢气派却冰冷刺骨的别墅前。
      林楚竹站在林家大门口,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十几年的黑暗噩梦、无数次的欺辱与伤害、母亲惨死的真相……所有痛苦的回忆,全都藏在这扇冰冷的大门之后。
      陆晏晨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一座沉默又可靠的山,为他挡住所有不安。
      林楚竹深吸一口气,按照张晚霖早已下达的指示,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尘封痛苦的大门。
      门刚一打开——
      一团白色的硬物毫无预兆地朝着他的面门飞速砸来!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硬物狠狠砸在林楚竹的额头上。
      剧痛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尖锐又刺眼。
      林楚竹踉跄着后退一步,慌忙伸手捂住额头,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指缝间疯狂溢出,顺着指尖、手腕缓缓往下淌,刺目又惊心。
      “林楚竹!”
      陆晏晨脸色骤然大变,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戾气。
      “我没事……”林楚竹咬着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痛是真的,晕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从门被砸开的那一刻起,所有情绪都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哼!你还敢回来?胆子倒是不小!”
      一道刻薄又苍老的声音从客厅深处冷冷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厌恶。
      林维儒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身花哨刺眼的西服,神情傲慢又不耐烦;身旁的沈棠林满身金银珠宝,妆容精致,眼神里却全是冷漠与嫌弃;而站在两人身后的林唐雅,嘴角勾着恶毒又得意的笑,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刮在林楚竹身上。
      “哟,林楚竹,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啊,可怜又可笑。”
      陆晏晨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意,拳头紧紧攥起,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克制不住的杀意。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将这一家三口狠狠撕碎。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陆晏晨低头,看见林楚竹脸色苍白如纸,一手死死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别冲动。
      别在这里闹事。
      我要的东西,在楼上。
      陆晏晨心头狠狠一紧,硬生生将翻涌的杀意与怒火压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楚竹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额头的剧痛与心底的屈辱,拉着陆晏晨,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小竹啊,”沈棠林娇滴滴地开口,语气虚伪得令人作呕,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就算小雅说了些你不爱听的话,你也不能把蛋糕和奶茶泼她身上啊,雅雅可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粗鲁。”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楚竹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怒火。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再也无法忍受。
      林楚竹猛地回头,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却字字刺骨,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凭什么用这种长辈的语气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沈棠林的脸色瞬间一白,被吼得愣在原地。
      林维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呢!还有没有规矩!”
      “我妈?”林楚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笑声里全是悲凉与恨意,“我妈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你们逼死了!她——算、个、屁!你们也配提她?”
      “你!”
      林维儒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起身发作,却被陆晏晨那道冰冷刺骨、足以杀人的眼神狠狠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晏晨的目光冷得像刀,锋利又狠戾。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体,眼前这一家三口,早已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林楚竹不再看他们一眼,拉着陆晏晨,快步上楼,“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反手死死锁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所有的谩骂、虚伪、恶意,全都被隔绝在门外。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下,额头还在不断流血,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陆晏晨半跪到他面前,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流了好多血,我带你去医院,立刻就去。”
      “不用。”林楚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发颤,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房间角落的柜子,“那里面……有一个盖着盖子的小陶罐。帮我……拿出来。”
      陆晏晨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那个不起眼却意义非凡的小罐子。
      一回头,却看见林楚竹已经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软软往下滑。
      “林楚竹!”
      他大步冲过去,稳稳扶住少年发软的身体,心脏揪成一团。
      “这是……什么?”陆晏晨低头看着怀中的陶罐,心头莫名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楚竹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我妈妈的骨灰。”
      陆晏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少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一定要执意回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原来他要取回的,不是财物,不是物品,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我带你走。”
      陆晏晨不再多说一个字,弯腰将林楚竹稳稳打横抱起。
      林楚竹下意识将陶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全世界最后一点温暖与光明。
      路过客厅时,陆晏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三人,只淡淡留下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这些账,我们以后可以慢慢算。”
      话音落下,他抱着林楚竹,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家三口被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冷,僵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到岛上的小屋,门一关上,林楚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双臂死死抱着怀里的陶罐,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陆晏晨单膝跪在他面前,想替他处理额头的伤口,却又不敢轻易碰他怀里视若性命的罐子,进退两难,满心都是心疼。
      “先把罐子放到一边好不好?我帮你包扎伤口,流血太多会生病的……”
      话音还未落下。
      一滴温热的液体,轻轻落在了陆晏晨的手背上。
      他猛地抬头。
      只见林楚竹眼眶通红,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源源不断。少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却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让人心碎。
      陆晏晨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眼泪,声音都在发颤:“怎…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啊,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他刚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到一旁的桌上,林楚竹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很小,很轻,却重得让陆晏晨心脏发疼。
      陆晏晨身体一僵,随即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我都替你扛。”
      “为什么……”林楚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埋在他怀里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呢喃着,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陆晏晨心脏狠狠一抽,将人搂得更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与决绝。
      ——此生,他定要护林楚竹余生周全,谁也不能再伤他分毫。

      城市这边,傀儡投影将岛上所有画面一丝不落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从林家破门被砸、恶意对峙,到林楚竹崩溃大哭、昏死在陆晏晨怀里……全程清晰可见。

      李雨玹看得胸口发闷,越看越气,性子本就急躁的她直接拍着腿破口大骂,眼眶都红了:“这群人渣也配当父母?简直不是东西!狼心狗肺!我真的快气死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一家人!”
      沈安泽坐在一旁,从头到尾只是轻轻皱着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周身气压低沉。
      张晚霖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投影,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评价,没有一声叹息,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林楚竹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刚一清晰,就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陆晏晨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两人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氛暧昧又安静。
      林楚竹脑子一空,心跳骤然失控,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连串念头——
      天……他好好看。
      好想……
      念头刚冒出来一半,林楚竹猛地回过神,羞耻与慌乱瞬间涌上来。他抬手“啪”地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强行打断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陆晏晨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扶住他,又急又心疼:“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打自己?疼不疼?”
      林楚竹别开脸,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慌乱,声音沙哑地故意岔开话题:“我昏了多久?”
      “不久,也就一天而已。”陆晏晨老老实实回答,眼神依旧牢牢黏在他身上。
      林楚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歉,带着一丝疲惫:“抱歉,让你见笑了,还……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怎么会!”陆晏晨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打翻手边的杯子,又连忙放缓语气,怕吓到他,“真的没关系,一点都不麻烦,而且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
      林楚竹轻轻弯了下唇,点了点头:“嗯。”
      “我过几天处理好一些事情就走。”他轻声说。
      陆晏晨立刻急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怕被抛弃的大狗狗:“别啊!你走了又能去哪儿呢?你就住在我这,陪陪我,我一个人住在岛上可孤单了,算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林楚竹沉默良久,抬头看向陆晏晨真诚又温柔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陆晏晨瞬间笑开,像得到了最珍贵糖果的孩子,眼睛都亮了,伸出手,语气轻快:“那好啊,我的小舍友。”
      “……嗯。”
      林楚竹轻轻应着,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妙又不安的预感——他好像……一不小心,上了一艘再也下不来的贼船。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艘“贼船”,从一开始就是张晚霖故意让他踏上去的。

      投影前,李雨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激动地喊:“同居!!真的同居了!计划成了一半了!”
      张晚霖看着画面里相依而坐的两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平静,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很好,第一步,成了。”
      窗外海风轻轻拂过孤岛,带来咸湿的气息。
      孤岛之上,少年心事悄然发芽,迷茫又不安。
      城市之中,执棋人指尖轻落,棋局渐入佳境,一切尽在掌握。
      陆晏晨如愿以偿,留住了他的小竹子,拥有了此生唯一的光。
      而张晚霖,也终于将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稳稳放在了神使身边,为后续的一切,铺好了最关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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