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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岁星 “你属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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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鸟落在玄安掌心,啄了啄他的手指。它一路飞过寒地,一身的毛发冻得硬邦邦的。玄安把它捧在手心捂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捂不暖和,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也冷极了。
传信鸟扑棱着翅膀从他手心里展翅飞走,身影在天际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玄安手里攥着那封信件,凝目远眺。
“长公主说什么了?”
司满把木窗关上,顺手拢过他的手包在掌心。
玄安道:“今夜子时,玄朝的大军便要出兵了,与万铉部接洽的秘使车队会趁乱前来,接我们回去。”
司满道:“世子之后便能在北漠城的那座小院子里醒来,不必再为早膳犯愁了。”
“世子?”玄安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直呼我的大名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世子?”
玄安不露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背过身朝着木门走去,说道:“我去告诉平良他们这个消息。之莲那里就有劳你去说了。”
“咚咚。”
司满敲门而进的时候,之莲正扎着马步,两手各提一捆铉木,满脸是汗。
“你这是在做什么?”司满疑惑地问道。
之莲咬着牙说道:“自然是锻炼臂力。等我的力气比郝赫之跋还大之后,他就只能乖乖做我的鞭下亡魂了。”
“你要去对付郝赫之跋?”
“自然,”之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总归是要回去的,难不成会一直呆在这里吗?”
司满沉默了一会儿,之莲这段时间对万铉山展露出了极大的热忱,他本以为之莲会选择一直在这里生活,虽然地方小了些,可总归安全。
他还是低估了之莲的脾性和报仇的决心。
“这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再去送死的。”
司满问道:“什么时候算是有十足的把握?”
之莲看了他一眼,罕见地低声道:“比如,有把握杀了赤勒之拓的时候!”
“你是想……”
“没错,赤勒之拓能杀父娶母,凭什么我不能杀兄夺位?”之莲冷哼道。
之莲那种毫无动摇的决心让司满愣了片刻,凝神看着她,开口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交易吗?”
“自然。不过嘛,我只是发现了那半块玉,却没有把东西带给你,算不上完全履行约定。你好好跟玄安他们在这儿呆着多好。你要是天生喜欢挨打,我可以用鞭子满足你,没必要非去找赤勒之拓那儿挨刀受罪。”
司满摇了摇头道:“我既然答应你了……”
之莲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打扰我练力气。想聊天就去找玄安,让开让开。”
司满好笑地捏了捏眉心,劝道:“你一个人总归是势单力薄。”
“但你又何必淌这趟浑水?你不就是被赤勒之拓砍了几刀?箭靶子,你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啊。”
“我要淌的浑水,怕是不比你的深。”司满低声道,“我与他的仇怨不止那几刀。既有同敌,你我便同仇。”
之莲心直口快地问道:“你与他有什么仇?他抢了你什么人,还是杀了你什么人?”
赤勒之拓做的,可比之莲所说的更为残暴恶毒,可司满如今也不便多解释什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说道:“你知道乌山在哪里吗?”
“那是草原的禁区,我只大概知道方位,从未去过,怎么?”
司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离开万铉山之前,可以去一趟乌山。”
这些出乎意料的话语让之莲产生了更多的疑惑,只是司满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玄安他们这两日便要回玄朝了。”
之莲撇撇嘴,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说道:“他们能回家了,能过上舒服的日子了,挺不错嘛……不对,为什么是他们?你呢?”
没人回答她的这句话,司满早已走出了木屋,没关紧的木门还在微微颤动着。
入夜。
一行人借着丛林的隐蔽小心地从万铉山上穿行而下,今天是个无月的阴天,视线不清,万铃好心地借了一只野狼给他们带路。
平良远远地看见了一支隐在山脚下的车队,戍卒身上穿着赤黑色的甲胄,平良已有了三分笃定,但还是小心翼翼试探道:“是玄朝派来的军队吗?”
为首的那个没有说话,从腰间掏出一枚印着复杂图案的令牌,平良立刻认出了玄朝的军牌,脸上难掩喜悦之色,脚下快了几分,边往前跑边回头道:“没错,世子您瞧啊,是玄朝派来的车队。”
他只得到了赵默言和牛俊先的回应,却没听到世子和司满的声音,下意识回头一看,愕然立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世子和司满都不见了!
牛俊先和赵默言也慌了神,赵默言神色恍惚道:“世子刚在还拉着我的胳膊呢,怎么会突然没了影?”
他突然想起来,玄安刚才好像往他袖子里塞了什么,赵默言往袖口一探——竟然是张写了字的帛布!
帛布上是玄安有些潦草的字迹:不必担心,北漠城会合。
“世子和司满究竟是做什么去了?”平良急得脚下生了火,不知道如何是好。远处火光通明,为首的护卫催促道:“你们该上车了。”
几人无可奈何地先行上了车,他们压根不知道世子和司满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用论去找他们了。平良扒着车窗频频往外张望,希望能早日看到自家世子的身影。
下山时,司满走在众人最后面,看着同伴艰难地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的背影,思绪百转,却还是仰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还是悄然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
他前两天让万仞钧帮自己备一匹快马,到山脚时,马匹已经在深夜中静静等待着他了。
草原的寒夜风声如雷,司满一只手拉住缰绳,一只手挡在脸前,抵御着刺骨的寒风,在黑暗中仔细地辨认着眼前的路线。
越临近之蛮部,冲天的火光愈发惹眼。他翻身下马,在帷帐中隐蔽穿行,根据之莲所说,他很快便找到了挛逖的帷帐。
香味的确如同之莲所描述的那样刺鼻极了。
司满本以为这时候大部分的军队都应该去作战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支戍卒围在巫祝的帷帐周围,戒备森严。
他凝了凝神,决心大不了硬闯,这些兵卒总不见得个个都有赤勒之拓的刀法。
就在他准备冲上去时,司满背靠掩体的一间帷帐中却伸出一只手,突然将他拉了进去。
司满起了杀心,立刻挣脱了束缚,在黑暗里抽刀迎着那人而去,却在堪堪要砍到那人身体时收了势。
他不敢置信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他宁愿这是赤勒之拓,也不希望他是——
黑暗里那人却开了口:“白天时还很殷勤,到现在就想灭口了?”
司满没回应他这话诙谐的玩笑话,上前一步像是老鹰般紧紧钳住了来人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玄安低低地笑了一下,开口道:“自然是跟着你来的。”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北漠城,你想干什么!”
司满的语气算得上恶狠,和上午时的温柔截然相反,简直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狮子,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
玄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别管我。你要取什么?”
“你在这里呆着,不许出去。我拿到了东西就送你回去。”司满握住他的手腕不放,在这帷帐里四处摸索起绳子,甚至想把玄安绑在这里不让他出去,却不成想这次玄安反拧住他的手抽出手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先用绳子将他缠了起来。
“告诉我你要什么,否则被留在这里的就是你了,”在黑暗里,玄安贴着司满的耳朵轻声说道,语气没了之前调笑的心思,语气严肃,“那里守卫森严,你进不去的,我和你配合还有可能。”
那麻绳缠得紧极了,司满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咬着牙服了软:“我要的是……那巫师腰间的马头形状的白玉!”
玄安也没司问满要这东西做什么,只是松开了绑在司满身上的绳子,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他好心松开了绳子,刚想探开门帘看看情况,突然感觉司满从背后默不作声地紧紧抱住了他,力道之紧让他寸步难行。他刚想问怎么了,就感觉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玄安难得带了些实打实的恼怒语气:“你属狗的吗!”
狠心咬下去的是司满,咬完发泄完心疼的也是他,他埋首在玄安肩上,鼻子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都能嗅到上面淡淡的血腥气味。
他心里绞痛,嘴里说的话却听上去很可气:“我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见到你!”
玄安把这条疯狗从背后拽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好了,说说怎么进去吧。我在门口引开那些人,你进去找那家伙身上的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
玄安道:“我没在和你商量。”
司满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就看见面前的身影躯扭身冲出了帷帐。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长剑出鞘的锵然声。
他从帘门的缝隙钻出去,一大半精兵被玄安都引走了,帷帐外只剩下几个兵卒看守。他翻身借着阴影往前冲去。那几个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司满一刀封喉。
他马不停蹄地钻入了挛逖的帷帐。
挛逖正在帷帐里跳祭神舞,他每次开战前都会焚香沐浴,在火堆旁起舞,以求得战争的胜利。
帷帐中烟雾缭绕,所有东西都隐在了散发着刺鼻香味的烟雾中。他身上挂满了骨铃饰品,正在火堆旁像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嘴里低声念诵着含糊的祭词。
帷帐里的烟雾突然消散了一点,挛逖动了动耳朵,虽然脚步不停,但是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沙哑地质问道:“谁?”
司满本想直接杀了他,但发觉这个看似枯槁的老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好下手。他刚才在烟雾中屏息了片刻,自认为万无一失地伸出手想擒住这老家伙,结果却被他脚步一滑躲过了。
见状司满将腰间的长刀横劈开浓雾,削掉了挛逖头上半截的白发,掉落在了火堆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他发觉这巫祝绝非善类,不能与他蛮斗纠缠,于是以长刀直劈为诱饵,在挛逖的躲避中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间。
离得近了,烟雾也掩盖不了司满的身形,挛逖终于得见了司满的脸。
他闪过这一击,眼神却像蛛网似的,牢牢地黏在司满脸上,他的神色由困惑慢慢变为不敢置信,当他发觉腰间的那块白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对面之人的手里时,他猛地睁大眼睛,惊怒交加道:“莫非……”
白玉一落入手中,司满便抽刀后退。
面前甩过来一连排的尖刺,他下腰堪堪躲过,耳侧只不过被轻轻一花,就传来尖锐的痛感。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明明清点过,他的儿女一个不留,早该死绝了!”
挛逖一晃神,转息之间竟然先司满一步到了帘帐门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荣成苏木到底拿这东西做什么用……”
司满充耳不闻,一个字也不答,准备硬闯出去,挛逖正要拦他,却像早算准了一般猛地侧身——一柄长剑自他身后破开厚帐,当胸直刺而入!
这剑司满不能再熟悉了,在挛逖往身旁一侧之时,他便钻了空子直冲出去,被一只手臂拉着狂奔了起来。
身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笛声,霎时间从各个不同的方位传来马匹疾奔之声。
“上马!”
玄安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在这样惊险的环境下他的声音极为冷静,将司满拉上马之后就朝着乌江的方向疾奔而去。
挛逖看了一眼天象,暗道不好。
自汝真部灭族后,他便发觉存在天边悬着一颗极为黯淡的岁星,可他分明细细清点过人头,已经确保荣成苏木所有的亲眷全部被处死。
可这颗岁星仍然在天际悬挂着,几乎成了这十几年来他的心病。
就在刚才司满近身的那一刹那,他竟然这个从未曾蒙面的男子身上看到了同荣成苏木形似三分的相貌——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颗渺茫的岁星,在天际发出了逐渐明亮的光芒。
挛逖目眦欲裂,他十几年前没有阻止成功的事情,如今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