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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铉木 “我并非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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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晨光微露之际,司满一手垫在头下看着木屋顶部那些彩绘的图案,一只手无意识地缠绕着玄安的头发。
玄安还睡得很沉,对自己头发的悲惨遭遇浑然不觉。玄安担心在床上睡稍有不慎会压到司满的伤口,所以总是和衣躺在地上,不过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睡在床上,从头到脚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玄安也不问这屋子里另一个活人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地一同装傻。
司满侧过脸看向枕边人,手指上缠绕的那缕头发被他轻轻放回玄安鬓侧,他的指腹搭在玄安的脸上,沿着玄安的眉弓往下滑。
玄安的眉毛没有他的浓密,因此也少了一些不好招惹的凶戾,像是一片刚生出幼苗的草地,毛茸茸的。
察觉到玄安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司满立刻收回了手,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被拉成了躺好的姿势,两只胳膊都被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
一般到这时候,司满才能真正阖眼,惊醒时往往都日上三竿了,玄安笑他,说北漠城的猫都没他能睡,司满在心里默默反驳,面上却乖乖受教。
木门响了,玄安熟门熟路地去开了门,今天来送东西的是一只花豹,嘴里咬着一只竹筐,往地上一扔就跑远了。
万铉部的族人终日以这些奇形怪状的水果为食,它们虽然模样丑陋,但是滋味不错,又能充饥。
玄安随手抛了几个给司满,看到床头有几根散落的头发,疑惑道:“我最近掉发这么厉害?”
司满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位首领有平良他们的消息了吗?”
玄安看了眼门外,摇了摇头。
正午,万仞钧前来查看伤者,告知他们运送兵器的队伍明日便能回来了。玄安在简单的寒暄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万首领,你们和之蛮部定下了按期运送兵器的约定?”
“是,”万仞钧那张和蔼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屈辱般的忍耐,沉声说道,“他们需要我们的铉木,这项材料加在精铁中,兵器便坚硬不易折断。”
“铉木?”
“就是从铉树上长出来的树杈,铉木极硬,连刀剑都很难砍断。”
万仞钧从怀里拿出一截手掌宽度的铉木,玄安接过来用小刀试了试,他用了七成力气也只能在这截木头上留下一点白印。
他好奇道:“铉木如此坚硬,你们又是如何将它们劈砍下来的呢?”
万仞钧苦笑道:“这可就涉及到我们万铉部的秘密了,倘若不是之蛮部一直不知道如何冶炼铉木,只怕早就将我们部落赶尽杀绝了。”
他语气里的落寞被玄安捕捉到了。“之蛮部从前也与你们交过手?”
“早先我们占领着万铉山和附近百里范围的草原。由于我们的祖先会驯服野兽之术,山中猛兽不伤族人,我们能与它们和平相处。但后来,领地被之蛮部一点点蚕食。之蛮部在血洗汝真部之前,先与我们开战,一路将我们逼退至万铉山……所幸当时我们找到了祖辈留下的图谱,得知铉木能与精铁相融的法子后,才将此作为筹码让之蛮部给我们留一片容身之地。”
玄安心想,难怪在此之后对付之蛮部越发棘手。
司满在两人沉默之际开口问道:“你们既然能造出如此精良的兵器,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为何不反抗夺回原先的领地?”
万仞钧叹气道:“我们部落的族人都不是骁勇善战之辈,为了不招致祸端,我们的祖辈选择的也是水草最贫瘠的区域,向来不与其他部落争抢领地和粮食,我们没有军队和将领,如何与之蛮部交手?”
玄安听闻他的这番言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个本该在草原驰骋的部落,被欺压惯了,竟然甘愿忍受境地被占,忍受终日与野兽为伍,吃果实度日的山林生活。
“你说的这句话,思寒也对我说过。”
提到剑圣,玄安问道:“你们是怎么结识剑圣的?”
“她是游历而来的客人。起初我们都对她心存戒心,但她为人友善,帮助我们改良了获取铉木的办法。为了鼓励我们走出万铉山,她甚至亲手教我们学习剑法。奈何我们天生没有血性——赤勒之拓想要抢夺秘法将我们逐出草原,我们也还是不敢拿起兵器反抗。若不是思寒亲自与他一战,逼他立下不再侵扰的诺言,我们怕是连万铉山也守不住。”
他提及这段历史,脸上难免有些惭愧,不愿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玄安叫住了他,“万首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之蛮部将你们视为牛羊,只知道压榨却不给予回报。不妨与我们玄朝做一桩公平买卖——你们供给我们兵器,我们便回报你们价值相近的丝绸、珍宝和粮食,这才是等价交换,而非野蛮掠夺,万首领意下如何”
万仞钧怔怔地看向玄安,久久不语。
“这是件大事,我得与族人们商议后才能定夺。只是,就算我们答应,这兵器如何跨越茫茫草原送到玄朝呢?车队行经一定会被之蛮部察觉到的。”
万仞钧说的不无道理,玄安沉吟了一下,用树枝在地上草草勾勒了整个草原的地形图,说道:“可以绕远路,沿着雪山脚下走,虽然耗时更久,但是经过草原的路段很少,只要我们配合得够好,想必不会被赤勒之拓察觉。”
“来回一趟需要少说数月,路程还很艰险,玄朝有这么多人力钱财吗?”
玄安笑道:“别的不一定够,钱还真不缺。”
“那我……我这就去商议。”万仞钧被这个消息一砸,头重脚轻的,连门都忘了在哪,径直往窗户走。玄安给他转了个方向,贴心地把木门打开,将他送了出去。
玄安蓦地想到了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草原这种弱肉强食尤为激烈的地方,这话更是适用。
万仞钧走后,玄安坐在了木桌前,用磨尖的树枝做笔,取了一个汁水漆黑的水果作墨汁,在帛布上奋笔疾书。
帛布上覆盖了一层阴影,身后贴上了温热的躯体,玄安头也没回,温声问道:“怎么了?”
“你在写什么?”
“给长公主回信。”
玄安刚要开口,却又顿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几分笑意:“你很好奇?”
司满立刻点点头。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作为交换,告诉我另一件事如何?”
司满心想,和之莲呆了一段时间后,玄安已经被她的那套思想腌透了,干什么都讲一物换一物,再不是之前那个好骗的世子了。
玄安看司满还在犹豫,拉过他的领口迫使他微微弯下腰,用手指夹住了他的耳朵,威胁道:“说愿意。”
司满耳朵一麻,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你要问我什么?”
司满眼睁睁地看着玄安伸出一只手,拉开他的衣襟往他胸口摸去,他的眼神茫然地落到玄安那只修长的手上。
被剑柄磨的满是茧子的指腹触在胸口,难免有痒意。司满的意识想躲开,身体却不想。
殊不知,玄安的指腹刚落在他的心尖,就被极速跳动着的心脏震得指尖都有点麻了,玄安讶异地抬起头,那句“你这里有什么?”硬生生变成了“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没忍住,玄安的手不老实地往深处滑去,司满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玄安突然觉得不对,他是准备借着这个机会严肃逼问,让司满将实话通通交代出来。只是,严肃的当堂审讯如今却全变了味道,原本准备好的厉声质问只好变成温声询问:“说吧,你这里都瞒了我什么?”
司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枕头上的头发,是因为我半夜把玩时掉的……你的外衣也是我脱的……”
每说一句,他的头都往下低一分,玄安脸上的惊奇和笑意就多一分。
玄安听到第一句时就发觉司满理解错了意思,却并不纠正,一手支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打自招,一条条地陈述着“罪行”。
要是这天底下所有犯人都有司满这样诚实的秉性,一点胸口什么都说了,那就用不着狱卒和刑罚的存在了。
“还有什么?”玄安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难得的一个最为放松的笑容。
司满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北漠城,那时候玄安没什么心事,常常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心境却有了变化。
他像是被蛊惑般,继续不打自招道:“……你之前说我想落得英雄救美的名号,我否认了,我并非英雄,但我觉得……你的确是美人。”
玄安已经把打好腹稿的质问全然抛之脑后,反手攥住司满的衣领把人拽低,带着笑意附耳说道:“在我心里,你才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