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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报复 若不是司满 ...


  •   这两日的生活风平浪静,有些出乎之莲的预料,她本以为自己免不了挨上几棍子,或者被驱逐出部落,因为这将悬未悬的斧头夜里做了不少噩梦,但一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时候她回想起郝赫之跋狼狈的样子,半夜都忍不住开怀大笑,却不知道这笑声伴随着流动的风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而诡谲。
      清晨,她看到帷帐门口堆了一大堆用于驱逐邪祟的戚叶草,不明所以。

      过了几日,之莲已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每日一起来便去玄安的帷帐里横行霸道,把赵默言和牛俊先叫醒,让他们陪自己练习骑术,用膳时挑剔平良炖肉的口味,偶尔起了兴致,便又认两个新字,再心满意足地回帷帐里睡觉。

      深夜。
      司满睁开眼睛,将玄安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轻轻拉了下去,侧过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有很轻的马蹄声。
      不止一匹,起码有十几匹马正分散着包围他们的帷帐。

      玄安被他蓦然加重的呼吸声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半坐起来。
      司满散落下来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在黑夜中有种夺目的肃杀之感。
      已经许久没看到过司满露出这样警惕的视线了,玄安用手把他那缕垂下来的黑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有人。”司满低声说道,和玄安悄声叫醒了其他人。
      他们拿上武器,小心地靠近帐帘。簌簌的风声掩盖了马蹄声的踪迹。

      帐帘被风吹得像船帆那样鼓起来又瘪下去,有一瞬间,它鼓起来的幅度与先前不太一样,司满一声令下“躲!”,下一秒,就见四周刺进来一圈利刃,把一顶好好的帷帐硬生生捅成了四面漏风的马蜂窝。
      若不是司满足够警惕,这倒塌的帷帐直接就成了他们的裹尸布。

      几人从帷帐底下钻了出去。
      迎接他们的是几把带风的长刀。
      平良刚冒出头就被一把横劈而来的刀削掉了头顶的头发,吓得他又缩回了帷帐里,他蹲在那顶全是窟窿眼的帷帐里,从窟窿里打着哆嗦往外张望。

      有二十多个蒙面的黑衣人,身上穿着兽皮和甲胄,身影健壮宽厚,为首的一个刀法格外厉害,平良越看越眼熟。
      被迫接了他数招的玄安更是眼熟——这人正是之前和他交过手的郝赫之跋!

      兵器相接声惊醒了附近帷帐里的族人,她们听到了响动也不敢出来,都躲在帷帐里担惊受怕地听着外面的战况。

      之莲心道不好,掀帐而出,来不及思考就甩出马鞭,厉声质问道:“这是玄朝的世子,赤勒之拓都不敢杀了他们,你们怎么敢的?“

      那些黑衣人似乎铁了心当哑巴,无人回答她的问话。
      之莲用马鞭缠住了一个人的脖子,把他拖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也没料想过之莲会下这么重的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了才好不容易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是奉了首领的命令来收他性命的!”

      之莲送开鞭子,奔至为首的黑衣人的身后。玄安被他来势凶猛的攻击逼得步步后退;司满应对着其他人的攻击,也有些力不从心。

      之莲的马鞭即将甩到郝赫之拓后心时,他空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之莲的马鞭,把之莲往边上一甩。
      今非昔比,她虽然还是不敌郝赫之跋的气力,但不会被他的力道甩开,她卸区往后踉跄的冲势,眸中掠过一丝讥诮,嘲讽道:“报复都选挑不对人,简直猪脑子!”

      郝赫之跋当她是空气,压根不予理睬,只是在她几次三番想从旁边偷袭他阻拦他对玄安的攻击时,才像是被围绕在身边的蚊子缠急眼了,冷声说道:“滚开。”

      之莲又一次被他挥至一边时,才想明白为什么。赤勒之拓就算问起他的伤势,郝赫之跋为了面子,也不会说是她造成的,一定是把所有的事儿全部推到了玄安他们身上了,这也给怀恨在心的赤勒之拓一个能够按照除掉他们的借口。
      她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像不要命似的从地上翻身而起,马鞭声破空,顶着郝赫之跋的刀站在了玄安身前,扬声道:“快走!”

      牛俊先和赵默言硬生生拦出了一道出口,牵了两匹骏马,玄安还没来得及叮嘱之莲小心,就被司满按住肩膀拉到了马上。

      郝赫之跋根本没把之莲放在眼里,下令道:“骑马,追!”
      “去我和你们说过的那个地方!”之莲大喊道,她看郝赫之跋欲上马追击,用鞭子缠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拖延了他几秒的时间。
      这时候,郝赫之跋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把那利刃都砍不断的马鞭扯断了,而后抓住马鞭的断端把她摔落在地上。
      郝赫之跋的视线让她觉得恶心,那分明是看着囊中之物的视线,仿佛她是他帷帐里的一个收藏品。

      郝赫之跋刚走两步,脚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火气被激到了鼎盛。
      本该速战速决的偷袭未成,他带了十几个精卒,竟然还是被他们找了空子逃走,如今又有个极为难缠的家伙一直阻挠着他。
      若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怎样羞辱之莲,一雪前耻,郝赫之跋早就可以一刀杀了她。

      看着之莲那双事到如今闪烁着讥诮的眼睛,郝赫之跋将之莲踢出了十几米远。

      之莲还爬着想要往前去,珂黎阿婆一把抱住了她全是血的身体,哀声道:“不能再去了,你会死的。”
      之莲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连挣脱一个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紧紧盯着郝赫之跋骑马追击玄安他们的背影,昏迷在了珂黎阿婆的怀里。

      远处,黑暗中的草原,只能听到马蹄声急促奔跑的声音。
      “世子,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们分成两路,你和司满去那里,我和牛俊先往另一个方向去!”赵默言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的心还在胸腔里极速地蹦跳着。
      他难得地不听世子回话,就擅自决定,拉着身下马匹的缰绳,往另一边去。
      牛俊先坐在他身后,嘱咐道:“世子,务必多加小心!”

      不顾玄安担心的劝阻,他俩朝着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牛俊先往回张望了一眼,十几里开外的骑兵队伍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的身影,果然分成了两部分。
      只是,他们骑着的是从玄朝带来的马匹,速度不及之蛮部当地的马匹,被追上是迟早的事。牛俊先咬紧了牙,他身上的汗已经把衣服浸得湿透了,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逼近过他。

      “他们快追上了。”牛俊先频频往后张望,语气沉重,一旦达到那些骑兵弓箭射程的范围,他们就会变成移动的箭靶子。

      这时候,赵默言余光中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在逼近,他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他从牵住马匹之际便知今夜恐怕危在旦夕,他不想让踏雪和他一起命悬刀尖,因此没有选它。
      只是,他没想到踏雪会追过来,而且跑得如此之快,竟然追上了他们!

      踏雪并排奔跑在他们身边,嘶鸣着。
      赵默言知晓它的意思,他拉住踏雪的缰绳,牛俊先拉住他的胳膊,两人借力从马背上一蹬,落到了踏雪的马背上。
      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踏雪迈开蹄子,转瞬间便超过了刚才的那只马匹,与之蛮部的追兵拉开了距离。

      但赵默言知道,它这样坚持不了不久,左腿的残疾会给它剧烈的奔跑带来疼痛,他心疼地摸了摸踏雪的鬓毛,往回张望。
      那些追兵仍然穷追不舍,承载了两个人体重的踏雪,喘气声粗重,虽然跑得还是很快,但已经越来越不平稳,牛俊先和赵默言不得不紧紧拉住缰绳才不至于被颠下去。

      “一会儿到前面的那块巨石,我们就下来,”赵默言沉声交代道,他的夜视能力极佳,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块巨石的轮廓,“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总会被追上的。我们和他们近身缠斗,能杀几个杀几个。”
      “明白!”牛俊先短促地答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为之后的战斗存续体力。
      赵默言知道踏雪能听懂它的意思,快到巨石跟前时,恰有乌云即将遮蔽月亮,是隐藏的好时机。

      然而,踏雪的速度不降反增,在路过那块巨石时,它一声长嘶,将赵默言和牛俊先甩下马背,而后飞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疾奔。
      月亮被云层被遮蔽,所有的光线都被黑暗吞噬。

      在漆黑中,雪中龙的身影,就如同刺破黑暗的一道纯白闪电。
      它的重心颠簸,每一次奔跑就给人即将倾倒的错觉,即使速度越来越慢,它仍迈开四蹄,极力地往前奔跑。

      赵默言扒着巨石,撑起身子,追兵的马蹄声贴着他的耳膜呼啸而过,雪中龙仍在黑暗中颠簸地狂奔着。只是,簌簌的箭声斩断了它的奔途。
      被无数根利箭贯穿的刹那,它如同那只野鹿一般,还维持着四蹄迈开竭力奔跑的姿态。
      那道飞驰在半空中的闪电,缓缓没于黑暗,像是白雪融化在草叶上。
      赵默言落下的泪水,无声地落到了草地上。

      另一边,玄安和司满刚沿北疾行了四十多公里,就听到了身后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司满,”玄安开口说的话被风声切割了,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跟着我。”
      司满置若未闻,交代道:“我听到他们拉弓的声音了,离我们近于十里之内,他们就要射箭了。”
      他放慢了速度,跟在玄安身后,虽然无法在黑暗中看清箭袭来的方向,但他听力极佳,听声辨位,用刀挥开了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

      之莲告诉他们的,是万铉山的位置所在。
      前几日,玄安托之莲帮他打听之蛮部的兵器铸造的原材料,虽然没能探明材料是什么,但是得知了一个消息。
      每隔几个月,万铉山的族人便会派人送来成箱的木匣,行迹隐蔽,往往直接送到赤勒之拓的金帷帐里。玄安曾听夫子说过,万铉部踪迹罕闻,族人久居深山,很少插手各大部落的纷争。
      玄安有心前往万铉山一探究竟,可赤勒之拓布下眼线暗中盯守,一旦他们试图跨越边境,便会被人拦下,强行押回帷帐。

      他们距离万铉山还有六十多里的路程,在平时并不算遥远,可在当下,它却显得如此漫长凶险。
      成群结队的黑影愈来愈近,如同鬼魅一般。箭矢的准确度越来越高了,有几支扎到了司满身下的马匹上,引得它受了惊,四蹄腾空了片刻,司满险些被甩下马。

      在箭雨中,玄安的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我没对你下过什么命令,但这次听我的,别再跟着我了,不必陪着我把命交代在这儿!”
      司满做出的回应却和玄安的命令截然相反,他跃然而起,跳到了玄安身后,,声音带着久战的沙哑,开口道:“你的命令我向来不怎么听,这次恐怕也恕难从命!”

      他们此刻经过了一片起伏的山坡地带,玄安借着山坡的隐蔽曲折前行,借着夜色的隐蔽让后面的骑兵一时之间看不清他们的身影,那密集的箭雨也姑且停了片刻。
      司满身上被箭矢扎出了几个血洞,他用手按住那几道伤口,痛意钻心却一声不吭。

      “我真想把你丢下去。”玄安恼得咬牙切齿,平时去金市得哄着,如今不让他跟着了反倒是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玄安还在漆黑中辨认着眼前的方向,突然间觉得腰身一紧。
      生死存亡之际,司满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玄安,头埋在了他的颈窝,身体在不可察觉地轻轻颤抖着。

      玄安有一瞬的分神,司满向来冷静自持,很少展露情绪,那个滚烫的拥抱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仿佛一切想说的话都在那个箍锁一般的拥抱里了。
      他拢住司满的手,轻轻拍了拍。

      马匹行驶出那片崎岖的山谷地带,重新进入平坦的平原时,他们又重新暴露在了身后敌人的视野里,那阵熟悉的箭雨又一次向他们袭来。

      司满松开了手,冷静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刚才那点外露的情绪被他收回心底,他重新变回了往常寡言少语、冷静稳重的样子。

      司满翻身侧坐,举起长刀,应对这身后的箭雨。身后的敌人已经逼得太近,他即使是极尽防御,还是没防住几只箭矢,他自己都数不清身上落了多少只箭,连衣服都变得沉甸甸的,被血水浸透了。

      玄安已然看到了万铉山的轮廓,山上有一整片的密林,躲于其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在马匹猛地一跃跳进那些密林之际,恰好月亮从云层之中穿出,霎时间腾跃的马匹变成了活靶子,无数利箭穿空而来,马匹被射落在地。
      玄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身影紧紧抱在怀里,他只听见了无数箭矢扎进身体的那种沉闷之声,鼻尖嗅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
      他伸手抱住司满的背,却摸到了他身后密密麻麻的箭矢,心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和司满滚落进林间的密草之中。玄安听到林外的马蹄声原地踏步了一会儿后,竟然缓缓退去了。
      他察觉到司满的气息已经微弱如游丝,从紧锢着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肝俱裂。
      那些箭矢几乎把司满的脊背扎穿了,鲜血流了玄安满身。他来不及帮司满取下箭矢包扎伤口,就听到了些异常的响动,他警惕地抬起头——
      周围有一圈泛着绿光的视线。

      血腥味吸引了林中的豺狼虎豹,正贪婪地看着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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