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雪》文圭

47、第四十七章 骑兵 她疑心自己

　　回去后，玄安远远便见之莲正挥着马鞭追着狼狈逃窜的赵默言和牛俊先，为了避免两条鲜活的生命消亡在之莲没轻没重的马鞭下，他下马拦住了之莲，询问缘由。

　　“哪来的欺负？我只是让他俩陪我锻炼一下骑术罢了！”
　　赵默言和牛俊先头发凌乱，衣襟敞开，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活像是刚受了欺负。

　　牛俊先缩到了玄安身后，叹了口气道：“世子，我俩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他常常被之莲的马鞭缠上手腕，一身的蛮力都被封印了，只能被迫溜在她身后，狼狈极了。

　　之莲掐了一把牛俊珍软嘟嘟的小脸，随口道：“这脸要是能剥下来装我脸上就好了。”牛俊先被吓得脸都白了三分。
　　她还不忘掐了一把赵默言的细腰，感叹道：“要是长我身上就好了。”赵默言闻言瑟瑟发抖。

　　在这里住了些时日，玄安发觉自己平日里压根看不看之蛮部马匹的踪影，长公主交代他的事，玄安始终惦记在心里。他不免有些疑惑，赤勒之拓他们是在何处训练骑兵的？

　　之莲倒是愿意帮他解决疑惑，不过代价也是很清楚的。
　　她想学认字是三分钟热度，学了两天就没兴趣了，但锻炼骑术的念头倒是一直没放下，连着几日拉玄安一行人当陪练，每天从早练到晚，四个人每天的饭量都比平日多了一倍。

　　他们一般两两一组，牛俊先和赵默言被鞭子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司满和玄安便在一边坐着休息。
　　司满一只手放在曲着的腿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扯了片草叶，三两下就编成了一枚细细的草环。

　　还没在手上捂热，草环就落到了玄安手上。
　　也是这时候，司满才发觉玄安手指上空荡荡的，曾经那些玉石、金银制成的扳指手镯，早已成了之莲的收藏品。

　　他把那枚随手编的草环从玄安手指上取下来，玄安懒洋洋地抱怨道：“不能送我？”
　　司满没吭声，拔了根草叶仔细量了量他的小指宽度，编了一个大小适中的草环。他把边缘那些带着锋利的地方全部磨平了，又摘了朵小黄花插在上面做装饰。

　　玄安把手指放在眼前欣赏了一会，看上去颇为满意。
　　“为什么不戴无名指上？”他突然开口问道。
　　司满一怔，在玄朝，只有成婚时的婚戒才会戴在无名指上，装饰用的戒指往往都戴在小指上。司满也没多想，随口解释道：“以后你成婚了，自然有的戴。”

　　“你就这么想要我成婚？”不知道为何，司满从玄安这句听起来心平气和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话里却听出了三分淡薄的意味。
　　司满低头看着那些绿草，用手指在草间拂动着。

　　玄安看他不答话，面上那点笑意也懒得维持了，开口道：“到时候我可要纳个七八个妃子，每隔一个月成一次婚，这手上每个指头都带个戒指，如何？”

　　司满不自觉地将头垂得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垂落在膝头了，玄安托住他的额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自然是说笑的，手上全是戒指我还怎么握剑？”

　　司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看他这话说的有几分可信，然而却不自觉地松开了眉头，那股愁云惨淡之气也在眉间蓦然烟消云散了。
　　他不顾玄安的挣脱，把那枚草环从玄安小指上摘了下来。司满解释道：“这配不上你。之后……我再赠你碧云玉制成的玉戒。”

　　比起金银，司满觉得玄安更适合玉质的首饰。他只在那些皇子们送来的礼物中见到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碧云玉，玉质通透，呈现着白云与蓝天相接的一抹淡蓝色，转动时有隐隐的水波流动之感。

　　“碧云玉？把你卖了都换不来米粒大小的一块。”玄安笑道。
　　没有理会玄安这句玩笑话，司满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以后会弄来的。”

　　这次倒是玄安一怔了。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近在咫尺，马蹄扬起的草叶尘土泼了玄安一身，他在尘土中抬起头，看到之莲神色恳切地望着他。

　　“把你这两个伴当换给我如何？你想要什么都行。”
　　赵默言和牛俊先站在之莲身后，快把头摇成孩童爱玩的鞞鼓了。之莲百般央求，玄安都笑着婉拒了。

　　眼看着之莲的视线落在了司满身上，玄安仍是摇头道：“他也不行，什么东西都不换。”
　　之莲撇了撇嘴说：“他冷冰冰的，你白送我我也不要。”

　　她看了眼天色，该遵守约定带他们去看之蛮部落骑兵练武的地方了，于是一拉缰绳，让他们赶紧上马，立刻出发。

　　离营地五六公里开外有一片开阔的草原，还没离近，玄安就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声，只有成百上千的马匹一齐奔跑时才会有这样的响动，远处还有百千箭矢破空的簌簌声，如同惊雷。

　　他们找了个小山坡，藏在其后看向不远处的那只草原骑兵队伍。

　　坐在最前面那只赤红赤焰上的，是位头顶黑羽的部将，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骑兵整齐有素地排成方阵。一群刚被冲散了队形的野鹿在他们面前疾奔。

　　之莲小声解释道：“他们平时会以捕猎的形式训练。”

　　部将缓缓拉弓，将箭矢对向一只正在仓促往远处跑的野鹿。他松开弓的那一刻，身后的那些骑兵同时拉弓，瞬间，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一阵骤雨般从天而降，那只野鹿还呈现着一种奔跑的姿态伸开着四蹄，却已经被数百支箭矢钉在了地上，鲜血浸湿了周边的丰草。

　　其实让玄安震惊的并非是他们弓箭的准确度，而是这些骑兵对部将命令完全没有一丝考虑的服从。

　　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中，只有几根稍微偏了地方，落在了周围。部将指着那几根歪了的箭矢，转身质问道：“是谁？”
　　从队伍里出来了几个低着头的骑兵。部将挥一挥手，似乎是让他们走，那几个骑兵却带着赴死的表情分别往几个方向逃窜而去。
　　其他骑兵训练有素地向着那几个骑兵逃窜的方向射箭而去，瞬息之间，几个骑兵便如同那只野鹿一般倒在了草地上，死相凄惨。

　　部将纵马往前疾奔，身后的骑兵队伍也保持着这个队形往前行进，以一种令人觉得可怕的有素震动着地面往前疾奔。
　　不少栖息着的动物都纷纷四散着躲避，狂奔着逃离被当成靶子训练的命运。
　　他们已经离开得很远了，刚才驻足过的那片地方还有一股久久没有消散的、被马蹄飞扬起来的尘土。

　　之莲看惯了，感觉习以为常。
　　玄安他们却脸色凝重，在这支骑兵队伍上感受到了威慑，如果说之蛮部所有的骑兵队伍都训练得如此精良，也难怪北王会应敌如此之艰难了。

　　玄安上前去拔了几根他们的箭矢，想要研究研究他们的箭身是用什么做的，明明看着很细，却用了很大力气也掰不断，和他们所用的其它兵器一样坚固。
　　赵默言和牛俊先也跟着世子帮他捡那些散落的箭矢，山坡背后只剩下之莲和司满两人。

　　之莲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帮他？”
　　司满看向她，开口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之莲拔了根草塞牙缝里，不怎么有兴趣地问道。
　　“我知道你能进赤勒之拓的帷帐，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东西，一块玉做的半只马身，半个手掌大小。”
　　“从他身上找东西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情，你有什么能和我换的？”之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司满看着她，轻声说道：“和你换一个，以后能亲手杀了赤勒之拓的机会。”

　　之莲停下了咀嚼那根草，脸上不复那种懒洋洋的神色，翻身而坐定定地看向他，问道：“当真？”
　　司满点点头，接着说道：“帮我保密，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从不做先给货、后收钱的买卖。但这个交易实在让我难以拒绝，我倒是可以答应。只是如果你做不到，还让我白白费了一番功夫的话……”之莲指了指腰侧的马鞭，眼睛里满是威胁。
　　司满了解她的脾气，如果自己没有依言照，做怕是会被这姑娘用马鞭抽成陀螺。

　　之莲歪着脑袋说出后半句话：“我就把你脱光了绑着，让玄安用马鞭抽你。”

　　之莲正为自己的聪明和机智感到沾沾自喜，却没在司满脸上看到她预期中的那种恐惧，只看到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期待。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司满：这真的是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