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丰草 连留下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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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默言经过几天的休养基本痊愈，他在晨曦微露之际便起床开始锻炼，和赤勒之拓的交手让他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他不愿止步于此。
在他满头是汗地锻炼臂力时，雪中龙卧在一边，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主人练习的身影。
这匹雪中龙随着他们一路跋涉，来到草原后，它不再终日垂头丧气，精神好转后，连带着毛发都愈发明亮。这样的良马本就不该窝屈于狭小的马厩，只有在空旷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奔跑，才不负它那灵巧矫健的四蹄。
赵默言接水洗漱时，看到之莲骑马的身影从晨雾中渐渐浮现，她发间沾着一层清晨的水汽，脸上泛着寒风晕染的红晕，看着精神极了。
她身下那匹白马比雪中龙的身形更小巧，四蹄更为修长。
帷帐附近大多摆满了铜锅、火堆一类的障碍物，可它极为灵敏地闪避着，跨过火堆，绕过铜锅，如燕过春水，落地无声。
之莲翻身下马，看到那匹雪中龙在啃食着地上的牧草，开口道：“我们的马匹一般都不吃这里的牧草。”
“为什么？”赵默疑惑地问道，这里的牧草长势丰饶，附近又是水源，饮水也很方便。
“有毒。”
赵默言脸都吓白了，猛地一拉踏雪的缰绳。
正在慢悠悠吃草的踏雪惊恐地瞪着大眼睛，与赵默言面面相觑，不知道主人为何像是失心疯发作一般，把它嘴里没嚼完的草通通抠了出来。
之莲笑得很畅快，悠悠道：“骗你的，没毒。”
赵默言扶额，把手里嚼碎的牧草重新塞回雪中龙的嘴里，让它继续嚼。他脾气好，之莲他寻开心，他也不气恼，虚心求教道：“你们的马匹都在哪里进食牧草呢？”
“倒是可以领你去，但一会儿要教我认字。”
赵默言立刻点了点头。他上马跟随着之莲，来到了一处山谷的陡缓坡。
丛丛紧密拥簇的丰草，随着风的吹拂如同海浪般起伏着，山谷地下有一条从高山上流下来的浅河，清澈见底。
在雾气还未散去的清晨，几只野鹿驻足在山坡顶端，低头啃食着牧草，它们的耳朵一动，听到马蹄声立刻轻巧地转身跑走了。
踏雪蠢蠢欲动，赵默言刚翻身下来，还没站稳眼前就没了它的踪影，赵默言第一次知道踏雪原来能跑得这么快。
他问道：“这里水草和水质那么好，为什么你们不在这里驻扎部落呢？”
之莲在帮爱马梳理鬃毛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我们驻扎在此，不就破坏了这里的水草和水源吗？在我们部落，马儿与人同等相待，如果冬天粮食不够，哪怕我们自己挨饿，也会给分出一半给马儿。”
赵默言恍然地点点头。
踏雪吃饱喝足，赵默言便随着之莲一同回去。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平良正在帷帐外学着别的族人一样炖肉，玄安和司满在一边看着，牛俊先去干净的河边提了两大桶水回来。
听闻赵默言的讲述后，玄安若有所思道：“马匹被照顾得如此精细，难怪它们能日行数百里。”
用好早膳，赵默言坐在空旷的草地边上独自出神，一阵喑哑难听的叶笛声从帷帐边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是自家世子在演奏曲子了。好在不用忍受太久，这难听至极的叶笛声就会戛然而止，换上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一听便知是司满拿过了叶笛。
乐声总能催人想起往事，算一算他已离家半年多了。
当初在平岐他还能常常给娘写信，说说自己的近况，可现在，哪有信差愿意跨过这浩瀚的草原去帮他送一封小小的信呢？
他听到身后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警惕地回过头，
玄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身边，问他适不适应这儿的生活，赵默言实话说道：“顿顿吃肉，有些生腻，其余都还好，这里的风光美极了。”
“是啊，”玄安赞同道，“司满好像每天都看不腻似的，从早坐到晚。”
赵默言有时候从外面回去，也能看到司满坐在帷帐外眺望草原的身影，他的眼神渺远，一坐就能坐上一天。
玄安问道：“猜猜看，今日我和之莲换到了何物？
“桃子？草药？”
玄安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的东西递给他。
赵默言接过来解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绿豆糕，糕面印着木模压出的莲纹，虽然略有些塌了，但是那裹着绿豆和面粉香气的糕点让赵默言鼻子一酸，眼眶也忍不住一热。
赵默言不知道这又是世子用什么东西和之莲换的，他看着手心里的绿豆糕，不舍得碰触，想永远保存着。
玄安打趣道：“也不知道赤勒之拓都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他虽然是之蛮部首领，但我看他穿的是丝绸，吃的是水果糕点，可谓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既然这么喜欢玄朝风物，干脆俯首称臣得了，玄帝说不定能给他封个蛮王。往后水果糕点应有尽有，我亲自从北漠城给他送过来。”
赵默言被玄安这番话逗笑了。
他虽然没有牛俊先那样能够把尊敬和赞美之情溢于言表的能力，可是他知道自己对世子的爱戴并不比牛俊先少。他一个面貌丑陋、身上染着一身咸鱼味儿的卑微平民，竟然跟着世子一路看过了都城的繁荣，又见识了草原的广阔，这些见闻足以让他脱胎换骨了。
赵默言把手里的绿豆糕分成两份，一半给了世子，另一半又分了几小份，是一会要给牛俊先他们三个的。他自己捻起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小块，珍惜地在嘴里慢慢含化着，不舍得一口就吃没了。
这时候，他听见玄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之前，我给父亲写信，让他帮忙派人照料着你母亲，所以不必挂心。”
赵默言霎时间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世子这话的意思，又听世子说“张嘴”，他下意识地先张了嘴。
嘴里被塞进了他刚才分给世子一半的绿豆糕。
他鼓着嘴，愣愣地看着玄安。
玄安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道：“你喜欢吃，都给你吃了。赏玩风景早点回来，我去看看司满那家伙在做什么。”
世子远去的背影变得模糊起来，赵默言摸了一下眼睛，发现手背上满是亮晶晶的泪水，不过，大抵是因为嘴巴里嚼着香甜的绿豆糕的原因，连泪水仿佛都带着一丝甜意。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丰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