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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重伤 这刹那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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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刹那间的安静只能叫死寂来形容。
刚才还在抓着炖肉大嚼的之蛮部族人也都停了动作,齐齐地看向台子上的赤勒之拓,一时之间这毡账里只能听到粗陶釜中沸腾的水声。
赤勒之拓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手一挥将桌子上的器皿、食物全部推到了地上,怒声道:“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们执意想尝尝断头酒的味道了!”
话音未落,赤勒之拓猛地站起身,用膝盖一顶,面前那张百斤的石桌子直冲着司满而来。
牛俊先迈步上前,两臂以环抱树木的姿势顶住石桌的冲击,他喝了一声,化掌为拳,让石桌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经受不住两股剧烈的力量冲击,石桌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天女散石,帷帐里的铜锅木桌被砸了个四分五裂,垂下来的帷布装饰,也被四散的碎片划烂了。方才华美堂皇的帷帐内部像是刚遭了猛兽的洗劫。
族人们纷纷站起身来,退让在两旁,挥拳怒吼,拿起武器便要冲上前来,玄安身后跟着的玄朝士兵纷纷上前,拦住了他们的攻势。
与此同时,赤勒之拓扯下身上的丝绸衣物,套上袒胸露乳的皮革袍子,抽出一把足有他半人高的长刀,越过几级台阶直扑他们而去。
玄安心一沉,刚想叮嘱司满小心行事,别冲动,只是人已经没影了。
司满不避他的攻势,反而是举着刀迎了上去,
赤勒之拓手持一把耗牛骨做刀柄的精钢刀,身上的肌肉硬如同钢铁,赵默言有时候借着灵敏,能够趁机用短矛刺上他的心口,只是尖刃压根刺不穿赤勒之拓的皮肤,他大骇之下差点被赤勒之拓一刀削了脑袋,好在玄安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了回来。
司满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交手,而是在和一座巍峨的大山相搏。刀刃相接时,赤勒之拓的巨力逼得他不断后退,他手里的刀竟在重压之下缓缓弯折,司满惊觉不好,卸了力道往后退,手里的刀在瞬间裂成了两半。
赤勒之拓徒手握住司满裂开的刀刃,挥臂向司满划斩。司满立刻侧身闪躲,刀锋擦过他的脸侧,划出一道血痕。
“司满,接着!”
平良的武艺粗浅,没法加入这场混战,只好缩在帷布后面小心地打量着战况。一看司满的刀裂了,他赶紧找了一把新刀丢给司满,恪尽己所能,在后方接应。
赤勒之拓虽然身形庞大,但挥刀却是又快又狠。
大抵是为报泼酒之仇,赤勒之拓把怒火倾泻在了司满身上,又是一刀向他横劈而去。刀锋渐近,司满甚至闻到了刀刃上刺鼻的血腥味,不知在这刀下已然葬送了多少亡魂。
玄安三人在赤勒之拓挥刀之际,便立刻闪到他身后。
只是,玄安他们的隐蔽袭击,在赤勒之拓眼里根本算不上偷袭。
他虽然眼睛狠狠盯着司满,却能凭借风声就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他用一双铁爪徒手抓住了玄安的铁剑,将剑从玄安手里猛得抽了出来,而后用剑柄一削,硬生生地逼退了三人。
赵默言直直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咳出了一口鲜血。
身为之蛮部的族长,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赤勒之拓靠着手刃生父,才夺下这首领之位,觊觎他身下之位的人不在少数,每日都有族人伺机刺杀,但被他一刀封喉,头颅被挨个串在木桩上用来杀鸡儆猴。
有族人不甘,夜半潜入他的帷帐欲行刺杀,尚在睡梦中,他都能瞬间反击,神志尚未清醒时,身躯肌肉本能做出反应,举刀劈砍,偷袭之人即刻殒命,鲜血溅满了整座帷帐。
玄安低下身子问稳住了重心,接过平良丢给他的铁剑,眼前浮现出白光,腿上也觉酸软。
在马车上奔波了两天两夜,又未进多少水食,他们的状态都算不上好,不过与赤勒之拓交手几招,都已大汗淋漓。
只是这一战,避无可避。之蛮部对待玄朝的态度已是极尽轻慢。倘若玄安再一行一味隐忍退让,往后赤勒之拓必会变本加厉,撕毁双方定下的盟约,战火甚至会一路蔓延。
他眼前的白光堪堪褪去,突然听到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玄安下意识抬头,看到的场景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赤勒之拓的长刀直直地捅穿了司满的腹部,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赤勒之拓面露嘲讽,刚想扬声让族人看看这就是对他不敬的下场,却见刀下的司满仿佛根本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伤口似的,黑曜石一样的瞳孔微微一闪,一道刀光横劈砍向了他的脖子。
剧痛传来,赤勒之拓的冷笑凝固在了脸上,如果不是因为他肌肉比寻常人结实,这一刀怕是就要了他的命。
司满握住刀柄狠狠下压,由于腹部不断失血,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可是手里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一丝恐惧攀上赤勒之拓心头。寻常人身受这般重创,哪里还有余力反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找不到半分负伤的痛苦,唯有一股誓要斩下他头颅的狠厉。
赤勒之拓率先松开刀柄,捂住脖颈汩汩淌血的伤口往后退去,双眼因剧痛而涨得赤红。
司满抽出了腹中的长刀,按压住伤口。一股熟悉的气味在身后,即使没有回头他也知道是谁,脱力靠在了玄安怀里。
赵默言轻手轻脚爬上柱子,隐蔽住身形,在赤勒之拓抓起刀准备报仇之际,他从柱子顶端一跃而下。
赤勒之拓听到利器破空声下意识地想回头阻挡,可那两根短矛已然近在咫尺,恍如鬼魅突显。他只来得及堪堪侧过头,下一瞬就觉脖颈传来又一次剧痛。
赵默言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在他皮肤上划开新的伤口,但是有了司满的那一刀,他便将两根短矛都插进了那个伤口中,将那伤口划得更开,赤勒之拓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被赤勒之拓一拳锤到侧腰狠狠推开了,但是他那一击让赤勒之拓明显受了不少苦头,因为那一拳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力道。
与此同时,牛俊先的斧头在下一秒劈了过来,赤勒之拓知道这白面胖子力气很大,但是他一点不怕,论力气,这草原上没人敢与他较量。
只是,明明看着是直直向他劈开的一刀,赤勒之拓却觉得有些眼花,没法辨清他斧头落下的轨迹。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拳头硬生生迎上去,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只迎上了空气。
胸口一痛,他低头一看,那斧头硬生生落在了他胸口,逼他咳出了一口鲜血,劈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玄安在牛俊先和赵默言与赤勒之拓缠斗之际,撕下了袍子的下摆给司满的伤口简单包扎,暂时止住了血。
平良连忙上前,扶住了接近昏迷的司满,将他扶到了后面。
赤勒之拓抓起牛俊先,狠狠地往旁边的立柱上一砸,立柱被巨大的冲击折断了,这毡账因为没有了支撑倒塌了一半,灰尘四溅。
他身上满是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司满他们身上的,看着简直像是从地狱里吃了人刚爬上来的恶魔。
玄安沉声说道:“赤勒之拓,是你对我们不敬在先。”
赤勒之拓大笑一声:“尊重?你们不配!”
他抓起两把长刀,向着玄安合夹而来。
玄安知道自己正面硬抗,抵不住赤勒之拓的攻势,于是脚下一闪,手里的剑带着巧劲挑上他的左手腕。
赤勒之拓没料到这剑的走向,左手的刀脱手而出,但他反应极快,右手的刀立刻横斩而去。
玄安下腰躲避,往后退了几步,手上那把剑只不过沾上了赤勒之拓手里的刀刃,就碎成了几截。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沾了血迹的剑,用指腹抹掉这剑上的血迹,剑刃反射出他眼中的寒光。
赤勒之拓蓦地眯起眼睛,他只在一个中原人手下受过重伤,这事让他感到极为耻辱,几乎杀光了知道这事的所有知情者。
但到现在,他现在都记得那个人的那双眼睛,面前的中原质子,竟在那一瞬间,与那人有三分相像。
不可否认的是,他如今对玄朝有了些许的改观,一个被派来这偏僻草原的小小质子被欺辱了尚能做出如此反击,倘若把他杀了,把那些中原人惹急了,难保他们不会反手发难。
蚕食桑叶,桑叶尚有反抗之意,何况偌大一个玄朝。
玄安带来的侍从抵不过之蛮部族人的莽攻,尸体七七八八地横陈在地上,整个帷帐里全是血腥之气。剩下的族人围成了圆,包围住了玄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不远处的平良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害怕得想吐。他怀里的司满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
玄安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侧过身,冲他轻轻摇摇头。
他端着长剑,沉息屏气,在无数把长刀向他袭来之际,反而微微低下眼帘,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这把剑,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之中,以一足为圆心,剑尖划了一个他自练习以来划出的最完美平滑的圆。
那铁剑半径内的剑气屏退了所有向他袭来的长刀,最后的剑尖直直指向了赤勒之拓。
若不是赤勒之拓在这把铁剑距离自己眼睛不到三分的距离堪堪用手握住了剑身,这剑怕是就要刺进他的眼睛里了!
然而,不断有一滴一滴的鲜血往下滴,血液在剑身上溅开,像是开出了一朵朵红花。
赤勒之拓下意识摸向额头,发现玄安竟在他的额头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剑上滴落的——是他自己的血。
玄安虽然还握着剑,但实际上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如果赤勒之拓细心看玄安握着剑把的手,会看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那双星目紧盯着赤勒之拓尚有余悸的脸,玄安沉声说道:“备好干净帷帐和伤药。我们是中原来的客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捏取的猎物。”
赤勒之拓看着在眼前闪动着寒光的剑尖,最终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玄安松开了剑,转身横腰抱起了司满,让平良去搀扶着赵默言和牛俊先。他累得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全是虚影了,但仍挺直着脊背。
他从玄朝带的侍从尽数死绝,就连小夫子也没逃过之蛮部的长刀。
玄安看到他们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样子,心里一黯。
他抱着司满,踏过全是鲜血的地面,迎着草原的狂风走出这顶金帷帐。平良左手扛着赵默言,右手架着牛俊先,紧紧地跟在世子身后。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敢嘲笑轻蔑这位中原来的质子。他们发觉,原来远道而来的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暗藏威势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