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草药 在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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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族人带着玄安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些妇孺，孩子们看到几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走近，害怕得躲到了母亲的怀里。
面前的帷帐是用最简单的红柳条和毛毡随便搭建的，看着就漏风。与赤勒之拓的那顶金帷帐相比，这简直就是个茅草屋。空间倒是宽敞，足够容纳五六个人。
里面只铺了一层防潮的干草，空荡得让盗贼来了都想留点东西再走。
玄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把司满平放在衣服上。平良也照做脱了外衣，让负伤虚弱的赵默言和牛俊先能有个坐的地方。
牛俊先被赤勒之拓摔到柱子上时，后背有几根骨头断了，疼得他直不起腰，但是意识还很清楚。赵默言受了赤勒之拓好几拳，虽然外表看着没有什么破裂的伤口，但是唇边一直淌着血，显然是内脏受到了波及，需得好好静养。
他们两个虽然疼得都说不出话，但目光都落在司满身上，满怀担忧。
出了赤勒之拓的金帷帐，司满紧绷的意识松懈后，便在玄安怀里昏迷过去，一直到现在都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他腹部的那道伤口长约半尺，包扎伤口的衣带因为浸满了鲜血变成了深红色，紧紧地贴在伤口上，随着司满微弱的呼吸缓慢地起伏着。
玄安的眉头自打出了金帷帐就没松开过，脸色冷得可以与北寒之地的坚冰一较高下。
平良拿出他们从平岐来的时候带的药，给牛俊先外敷，给赵默言内服，可对司满却有点束手无策，司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这些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几个族人送来了一些草药，丢在了门口，平良满怀期待地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不过是些治感冒伤寒的甘草麻黄，平良叫住他们，好言相求道：“给我们一些艾叶或者黄连吧？”
那两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甚和善地回道：“没有。”
平良抱着这堆无用的草药回到帷帐，唉声叹气。
“世子，你身上还有龙涎膏吗？”平良急忙问道。
龙涎膏的愈伤效果极好，传闻能让枯骨生肌，死骨更生，在民间一直有“神药”之称。
玄安一共也不过得了两盒，都给司满了。他不知道剩下的那盒司满有没有带在身边，便探进他的腰间寻找。
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许久未进食，又加上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一双手连带着指尖都冰透了。
司满半是因为警醒半是因为寒冷，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制住了这双探进自己腰间的手。发觉是玄安后，他的力道松卸下来，几缕鲜血从嘴边溢出。
“之前给你的龙涎膏，还有剩的吗？”玄安擦去他唇边的血迹，问道。
“应该还有半盒，”司满的声音轻得像是柳絮，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伤得太重，不必浪费在我身上了，给俊先和默言用吧。”
他很清楚自己这伤有多重。今天他的确有些冲动，也确实低估了赤勒之拓的实力。
冷意和口渴同时袭来，司满强撑着保持清醒，没有任由昏沉的困意带他去往无边的黑暗。
若是就这么睡过去了也好，不用再伴随着噩梦和仇恨活着。
只是让他感到遗憾的有两件事，一是他没能亲自砍下赤勒之拓的头里，二是他没机会在院子里等待着玄安行侠仗义后回来后一同把酒言欢了。
牛俊先不顾自己断了的骨头，艰难地爬过来，呜咽道：“司满兄，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平良擦了擦泪安慰道：“龙涎膏包治百病，说不定你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因为内伤太重，赵默言说不出话，他费劲地支起了上半身，伸手摸了摸司满的脸。
玄安一声不吭，紧绷着嘴角在司满腰间摸到了那盒龙涎膏。
伤口触目惊心，所幸的是，内脏并未受到太多牵连。只是还没过多久，伤口附近已经有了红肿破溃的感染痕迹。
“先得用黄连水汤洗一遍，”玄安看了眼旁边地上那堆无用的草药，从腰间取下玉饰挂件递给平良，嘱咐道，“平良，你去别的帷帐问问有没有黄连艾叶，拿这个和她们换。”
良玉做成的配饰，在平岐城能买一车的黄连艾叶，但在这里，能不能换到几根草药都成问题。
平良接过后，毫不迟疑地往外跑去，祈祷着这些妇孺的帷帐里能有些这种常见的草药。
“用酒擦拭一下便好，不必汤洗了。”司满看着平良远去的身影，艰难地开口说道。
玄安的语气听着像平时一样轻松，仿佛和他在闲聊似的：“那就要把你疼死了。“
司满摇了摇头，意思是“不会”。
“听我的吧。”玄安摸了摸他的脸，抹掉了他额头上的一层虚汗。
这人伤重得快要一命呜呼了，还有闲心别的，轻声问道：“你手怎么这么冰？”
“被你们几个吓的，”玄安没好气地说道，“我可难得伺候一次人，等你好了，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平良急匆匆地钻进来，说道：“世子，有个姑娘愿意和我们换，只不过是当地治创伤常用的芨芨草，不知道有没有用。”
玄安虽有点失望，但仍伸手接过了，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平良找锅煮沸了水，把那些草药放进去煎了片刻，滤出深褐色的汤药。蘸了药汤的麻布还没碰到司满的伤口呢，平良就心头发紧，实在不敢下手，泪眼婆娑地把这活交给世子干了。
玄安也有些犯怵，他这辈子只见过大夫给别人治病，从来没有自己上手给别人治过病，然而到了这时候，他心里再没底也得一试。
那灼热的麻布一沾到伤口就让司满反射性地闷哼了一声，肌肉也跟着绷紧了，玄安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虽然他医学知识极为浅薄，也知道这感染的伤口无法省了汤洗的步骤，否则会愈发溃烂。
平良站在他俩身边，一会擦擦司满因为疼痛脸上涌出来的汗，一会擦擦自家世子额头上因为紧张冒出来的汗，光是擦汗就湿了两张麻布。
好不容易结束对司满的酷刑，玄安把剩下的半瓶龙涎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刀伤周围，又给他包扎上洁净的麻布。
牛俊先和赵默言松了口气，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已经累极了。
平良也累得两腿酸软，但闻到外面传来炖肉的香味，馋得肚子直打雷，他自己倒是还能再忍忍，但一想到世子好久没进食了，他立刻爬起来，想去讨点吃食。
平良自诩长得亲切和蔼，也不知道为何之蛮部这些族人这么疏远他，看到他接近就钻进了帷帐里，连同炖肉的大锅也端了进去，连味道都不让他闻。
只有之前愿意和他交换草药的姑娘还在附近，正在往炖肉的铜锅里加香料，香得平良咽口水咽得快喝饱了。
那姑娘已经把平良刚才交谈的玉佩别在了腰间，正在旋转着裙摆欣赏着，看他走近搓了搓手问道：“想换什么？”
平良身上只有几枚筒钱，在玄朝境内这可以用来买东西，但在草原上这不过是几枚铁片罢了。
他犹豫着拿出这几枚筒钱，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个铜锅。
那姑娘看了眼他手里的筒钱，随口道：“草原上可用不到这个。”
平良失望地低下了头，又听见那姑娘说，“不过，倒也可以和你换。”
平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筒钱尽数塞到了她手心里道：“姑娘，你人真好。”
“姑娘？我们这儿不这么称呼，叫我之怜吧。”之怜把铜锅从火上拿起来，“你畏畏缩缩的做什么，我难道会吃了你？”
平良尴尬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没有。”
但他心里的确有些害怕，在他看来，之蛮部的族人都长得彪悍凶狠，很难接近。
之怜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挑起眉毛狡黠地看了他一眼，把铜锅递给了他：“诺，吃完洗净再给我。”
“自然自然。”平良欣喜地接过铜锅，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之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怪不得他们说中原人都……细肉嫩气的，还真不是虚言。”
平良很想解释这词叫做细皮嫩肉，但是没敢出声反驳。看着之怜好心地塞了两把干草给他垫着铜锅，平良感动地再三道谢。
也许是是饿过了头，明明腹中空空，玄安却没有胃口，逼自己吃了几口也没尝出来什么滋味，只当做维系生命的补给。让牛俊先和赵默言吃饱了之后，平良才舍得饮上一点肉汤。
正因为那一点肉汤而感到十分幸福的时候，平良突然想起来，前不久在平岐时，每次用膳顿顿都有三四样肉菜，别提多丰盛了。再看看周围简陋的帷帐和粗陋的饮食，平良捏着一把辛酸泪，怎么也说不尽。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时分，草原上的风更烈更急，疾风砸在帷帐的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安起身看了看赵默言和牛俊先的情况，吃过东西后，他们都睡熟了。
牛俊先恢复能力很强，不过睡了片刻，原本还有些憔悴的脸上已经泛起了健康的红晕。赵默言缩成一团，时不时在睡梦中咳嗽两声，但一直没有被疼痛惊醒。
但他不敢入眠，寸步不离地守在司满身边，时不时探探司满的额头。
察觉到他周身的皮肤在逐渐变得滚烫后，他和平良轮番地用凉水擦拭，才勉强压住司满不断攀升的体温。
狂风通过帷帐的缝隙直往里钻，气温骤降，寒意弥漫，平良翻出几件裘衣，披到几人身上，瑟瑟发抖地打着哈欠。
司满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寻找着热源，弓着身子侧身依偎在远安的膝前。玄安把他的头放于自己膝上，攥住了他发热而滚烫的手。
平良的头摇摇晃晃的，慢慢地垂落在玄安背上，呼吸声逐渐均匀。牛俊先和赵默言在梦中感受到了寒冷，纷纷往玄安身边靠。一行人蜷在一起依偎取暖。
玄安盘腿坐着，在半梦半醒的昏沉困意，和骤然惊醒的不安中，勉强度过了这个风声如闷雷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