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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借据 我也不是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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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从安塞里带来了管瑛的母亲王淑洁和他的一对弟妹。
鉴于这少年实在太难沟通,司满将此事经过和原委告知了王淑洁,再让她转告给自己的儿子。
不多时,那空屋里一直响起的磨牙声便停歇了下去。
玄安再次踏进那屋子时,管瑛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但已经不再冲着他龇牙咧嘴了,只是垂首神色愤慨地看着地面。
妇人扑到玄安脚下,连连谢道:“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玄安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温和道:“无事,如今看来也只是误会一场。”
“管瑛他自小就性格孤僻,也不大聪慧,到现在连话也说不明白。我和他父亲平日里都不让他出门,”王淑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性格古怪又模样凌乱的儿子,轻声道,“他父亲死后,我怕他受刺激太深,一直没敢告诉他实情。但前些天,很多迟迟没收到铁器的人家上门来讨要,我没有钱赔给他们,只能把门关紧不让他们进来。管瑛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骂声,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昨天夜里他突然不见了,我一直担心到现在……”
王淑洁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雾,但克制着并没有淌下眼泪。
玄安一直静静听着,突然开口询问道:“他自己会炼制铁器吗?”
王淑洁骄傲地点点头:“管瑛从小就会,他以前常和他爹一起干活。我家管瑛虽然不太会与人交往,但他爹总说他在冶炼铁器上很有天赋,看过一遍草图,就能制出一模一样的铁器。”
被弟弟妹妹围着的管瑛,面上的表情已经没有这么可怖了,他大概是听到了母亲和玄安在讨论着自己,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玄安。
“世子,要不是您网开一面,管瑛早就没有性命了。只可惜我们家徒四壁,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妇人歉疚地说道。
玄安在心里叹息着,分明是玄无问做了错事,到最后,竟还是被殃及池鱼的一家人来道歉。
“不要紧,”玄安笑道,“那便邀请我去你家喝杯茶吧。”
王淑洁愣了半晌,“我家实在清贫,我怕世子……”
玄安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头,“莫非连一杯清茶也不愿意请我喝?”
这句话挺好用,一下止住了王淑洁的话头。
她立刻起身,扶着自己的大儿子,牵着自己的一双小儿女,跌跌撞撞地领着玄安往安塞里走。
一路上玄安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路边的景色,暮春的踏青者大概都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司满三人走在他身后,路上的百姓们看到玄安都恭敬地向他行礼作揖。
管瑛家门口围着不少人,但他们看到玄安的身影后都不敢再聚集,匆匆地四散走开了。
玄安用小指勾住司满的衣袖,给他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低声道:“你们去以管瑛母亲的名义,把那些欠下的债都如数还了。”
司满这次没再问为什么,带上牛俊先和赵默言就去做善事了。
走在前面对此事无知无觉的王淑洁,还在匆忙地擦拭桌子,让小女儿去找一把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椅子,让小儿子去厨房里端点能吃的东西出来。
梳着羊角髻的女孩哭丧着脸去而回返了,说找不到一把没断腿的椅子。
玄安摸了一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羊角髻,温和地问道:“缺了一条腿的有没有?”
小女孩仔细想了想说道:“有的。”
“那就这个吧,只要不是只有一条腿的,我都能坐。”玄安对自己的平衡力还算是自信,当即就让小女孩脸上多云转晴,扑腾着小腿搬来了一把三条腿的木椅子。
玄安坐在椅子上,听到了叮叮咚咚的锤凿声,往院子里打量了一眼。
王淑洁解释道:“管瑛一在家里就这样,要么就在地上涂涂画画,要么就围着火炉敲敲打打,他不是对您有怨言不想搭话,而是对谁都这样。”
玄安点点头,喝了一口这碗里的清茶,迎上王淑洁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视线,宽声道:“不错。我能去院子里看一眼吗?”
迎着叮叮咚咚的锤凿声,玄安在火焰冒出的股股黑烟后看到了管瑛的身影。
他把心中剩下的愤怒发泄在了手上,被烟熏的黢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铁片,锤子有节奏地落在铁片上。
旁边的空地上有他自己画的草图,草图比他不修边幅的外形看着整齐多了,线条横平竖直,结构精巧又一目了然。
“你自己设计的?”玄安只是呆了一会儿,就被那火炉里滚烫的火焰熏得受不住,退后了几步。
管瑛像木头似的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才注意到玄安,他的视线只在玄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继续着手里的活,点了点头权做回答。
“按照律法你们会有五百石的恤金,应该够你们母子生活一段时间了。”
玄安编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他也不信管瑛真会较真地去查阅律法看他所言是否属实。
管瑛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脸上闷声赌气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沉声道:“父亲……不回来了……”
玄安能赔他们些钱财,却怎么也没有能力把他爹原模原样地赔给他。
“管瑛,这点钱财毕竟只能供你们生活一时,想要一直吃喝不愁,你们还是得有赖以为生的职业,你家的铁器铺子,我会找人来帮你整修,再帮你雇几个人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听到的是天方夜谭,管瑛怔怔地看向他,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害你。为什么……”
玄安摆摆手,随口道:“这不是没害成吗?要是害成了我现在就没机会站在这儿了。不过,我也不是观音再世,这些钱我都要和你立个借据,日后你还要再还我的,而且我还要收取利息,如何?”
管瑛丢了手里的锤子,坐直了些,郑重地点点头。
看着管瑛那张喜怒哀乐都浮于表面的脸,玄安想了想,交代道:“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了,这次勉强算你运气好,以后再这样谁也救不了你。”
管瑛重重点头,玄安放下心来,伸手道:“那个暗器还有没有?送我几个。”
管瑛立刻站起身来,去屋里一阵翻腾,出来时漆黑的手心里捧着几个伞状的暗器,递到玄安面前。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小物件,有的像是蘑菇,有的像是竹竿,都不过手掌大小,粗看形状简单,细看时便发觉内有乾坤。
玄安手欠地拉动了其中一个很小的、看样子非常无害的竹竿形状的暗器长轴,他只感觉眼前一道黑线闪过,一根极细极长的箭镞咻地越过了他身后。
玄安有些后怕地转过身,心想还好没有伤到自己,却在身后看到了自己那三个刚刚踏入院子的伴当。
那根箭镞就扎在离他仨一尺不到的土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着。
牛俊先眨巴着眼睛,瘪了瘪嘴:“世子,我们哪里惹您生气了,您想杀我们灭口?”
赵默言后怕地看着玄安手里满满一捧的暗器。
司满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愧疚地摸了摸鼻子,玄安随手把这些暗器往身上一塞,解释道:“误会,误会。”
玄安拍了拍管瑛的肩膀说道:“下次再有这种有趣的东西,记得拿来我府上给我看看。”
“哦。”
玄安补充道:“白天时正大光明地进来就可,不必在半夜进来给我惊喜了。”
管瑛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沉默地点了点头。
玄安推辞了王淑洁让他留下来用晚膳的邀请,带着自己的伴当告辞。
王淑洁手里拿着一件手工织的帨,道:“世子,快要入秋了,这是我前两天刚织出来的,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接过那条用细麻做的配巾,玄安颔首道谢。
玄安摸了摸配巾柔软的面料,看了一眼正抱着胳膊默不作声的司满,询问道:“你要是喜欢,送你了。”
司满想也没想就摇摇头,“不要。”
“那就送你别的东西。”
司满这次还没来得及拒绝,眼前抛开一个东西,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一把铁质的小刀,手指长短,像是刚刚打出来的,摸着还有些烫手。
“你从管瑛那里抢来的?”
“胡说,是他自愿送给我的。”
还在对这话半信半疑的司满,感觉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被拽到了玄安身旁,玄安仰头看着晴空。
司满仿佛知道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似的,否认道:“不会下雨的。”
“什么下雨?”玄安脸上露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惊讶,好像自己没听懂司满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似的,但嘴角那点难辨意味的微笑又让司满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太快了。
玄安不急不满道:“我只是觉得这日子越来越短了。快入秋了,是不是,俊先兄?”
牛俊先点点头,“世子说得对!”
他看到司满兄面色古怪地挣脱了世子的手,自个儿走到最前面去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牛俊先听到世子问他话:“你觉得今天夜里会不会下雨?”
牛俊先连抬头都没抬,就毅然决然地回答道:“世子,我看今夜会下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