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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权臣白月光28      ...


  •   一切问明之后,闻礼这才明白。

      这深宫寂寞,太监和宫女之间对食是常有,不过都在私下进行,并未摆在明面上,难听点叫私相授受,体面点叫做相互取暖有个依靠。

      小德子相貌俊秀,进宫五年,又跟在来福公公身边,嘴甜就是做事鲁莽些,如果不是当了太监,说不准能有个好前程。他这次来是为了那个和他相好的宫女。

      据他自己所说,那宫女在御膳房传膳。

      前段时间得罪了太后,但来福公公帮忙从中转圜,太后一心向佛,有人求情她也不欲计较,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

      可是这次,她不知怎么惹上了陛下。

      太后那边,不杀她已经是万分艰难,更何况,太后也不会为一个小小宫女向皇帝低头。

      谁人不知,陛下性情暴虐,要杀的人肯定是不留半分情面。

      当初太后送到陛下身边的千金小姐也被一刀砍了。

      可是这宫女同小德子是情深义重,小德子在御花园远远撞见,看到陛下神情后一下子就慌了神,四处乱蹿,生怕晚一分一秒她就横死刀下了。

      几人往小德子说的地方走,闻礼此番也不过是硬着头皮。

      李玑喜欢杀人这件事,从前他便管过,可惜没什么用。

      到了地方,李玑正提着剑作势要砍人。

      来福惊得大喊,小德子哭嚎着扑了上去,拦也拦不住。

      李玑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人,哭嚎的他心里更烦了,郁气无处发泄,抬起的剑再一次落了下去。手腕被一股力道抓住,李玑侧目看向来人,他使得力道不小,剑挥出去一半被抓住,薄刃划伤了来人的手臂。

      这时起了一阵寒风,昏暗的天色竟然纷纷扬扬落下些雪花来。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太监抱着吓傻的宫女在哭,来福也僵直了身体。头一次,他从这幅场景里感受到了一股悲戚之感。甚至无暇顾忌这小太监是不是胆大包天。他疑心自己的神色是不是太过吓人,松开剑的手指落在身侧微微颤动。

      先生沉默着把他拉走,血珠不断地从他的手臂上渗出来,滴到御花园的地面上。李玑跟在后面,迈过那滴血过去,渐渐地,血越来越多,雪白的雪刚落上薄薄一层便被连成线的血浸透了。

      刚才握着剑的手被拉着,手腕这时才隐隐作痛起来。

      他想,

      原来杀人的时候,自己也是会疼的。

      刚才还沸腾着的疯狂叫嚣着的血液蓦然变冷,他心里越来越冷。

      这是第一次。

      这辈子的第一次,先生看到他杀人。

      先生来得太晚,

      这辈子他已经杀过好多人了。

      他也想做个好皇帝的,可惜他们李家人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他是先帝和他的亲姐姐生下的孩子。生身父母都是疯子,他从知晓一切起,就明白,这就是宿命。

      逃不脱的宿命。

      倘若他生在寻常人家,大抵也会害人性命,官员会杀了他,生在皇家,他就是最大的权力,所以,没人叫他偿命,也没人会来杀他。

      权力是他的保命符,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权力,他早就死了,被起义军或者是妖怪还是什么其他的小鱼小虾。

      把权力死死攥进手里,带进棺材里,也不能叫外人多了去。

      这是父皇临死前教给他的。

      先生来的太晚,听雨亭初见时,他先学会了父皇教给他的这句话。

      先生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教的学生不止一个老师。

      比起妖怪,他倒更像个妖怪。

      “先生。”

      李玑缓缓挣开闻礼的手,先生终于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他,手上还携着新折的梅花,他抬起手,手臂上的血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枝梅花到了他手里。

      “你喊我先生,这是给陛下的拜师礼。”

      “……”

      先生没说话,是他出现了幻觉。

      先生好端端站在他面前,是活着的先生,而不是静静躺在冰棺里的先生。

      他倾身向前拥住先生,轻手轻脚,像是拥月入怀。不同于上一世的是,先生明明离他那么近,却又如此遥远。

      半晌他轻叹一声。

      宿命还是派人来杀他了。

      先生由他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他手里另有一把匕首,趁他不防备,那匕首就会整个没入他的胸膛。

      可他又无比清楚的知道,不会的,先生爱权势爱到最后还是为他后退了一步。

      先生向来是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李玑。”

      “嗯。”

      “不要再造杀孽了。”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除非我死了。”

      “你会死的,每个人都会死的。”

      先生轻轻道。

      李玑执拗反驳:“不会的,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只要他剖出那妖怪的妖丹吃下,就能长生不老。

      上一世他本来快要成功了的,先生也会重新活过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死而复生,皇家代代相传下来的典籍,最后被兄长销毁前他亲眼所见,并且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逆天而行。

      桩桩件件,他做了那么多,难道还怕再添一件?

      “李玑,”先生语气似乎很是不忍,“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

      自那天之后,李玑没有收敛,倒是走上了同前世一般无二的道路。

      唯一不同的是,他如同昏了头一样,不仅把来福提成了内务大总管,甚至还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册闻礼为楚朝的国师。

      朝野震动着震动着也就习惯了。

      闻礼冷眼旁观着,只觉有些事情比前世来得还要早,大厦将倾风雨欲来。

      各地的烽烟燃起的时候,朝堂每每吵得乌烟瘴气,满朝文武,李玑居然无人可用,久而久之,竟然越来越无心朝政。闻礼每每来含章殿找他,都不见人影,又拿着折子去摘星台寻人,谁料李玑醉的人事不省,被他扰得烦了,索性一挥手。

      “静知替我做决定就是了。”

      闻礼瞧着来福捧上来的朱笔,一时无言。

      他插手朝政已经不少了,李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没人说的准。

      事到如今,他试图坐下来和李玑好好说,李玑却混不吝开起了玩笑,“你已经是朕的国师了,先生若还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就嫁给我当皇后吧。国师当得,国母自然也当得。”

      闻礼:“你倒也真说得出这种话。”

      李玑翻身起来,伸手去扯闻礼腰间的绶带,闻礼刚把他的手拍下去,他就把脸迎了上来。

      “先生,倘若那日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说是呢?”

      他一连逃避了好几日,此刻依旧不敢面对闻静知看他的眼神,他把那青色丝帛慢慢缠到手上,垂下眼,认真道:

      “权势财宝,我能给的都会给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李玑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手,“我有时候觉得,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开心,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除了做皇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礼在心里笑。

      这种话,倘若他一开始说,自己说不准真的会被感动,可是现在,不会有人比他更懂李玑。

      说出来的话永远是好听的,做出来的事也会让人心生迷惑,可你要是真正开始信任他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李玑的爱恨全凭自己的心情。

      闻礼淡淡道,“如果我说要你从今以后再也不滥杀无辜,终日勤勉朝政当一个仁君呢?”

      李玑哈哈大笑了两声,月光下他身体笑得几乎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你可以不杀人的,你那日不就控制住了吗?”

      李玑还在笑,闻礼追问道:“你为什么要笑?”

      真相总是血淋淋的,闻静知是个多无情的人……

      李玑终于停了下来,“笑你天真,我杀了他们,那个宫女还有……那个小太监。他找谁不好,偏偏去找你,哭成那个样子,哭得朕心烦,你不知道,他们最后还要拉着手,情深意切的那个样子,贱人,一群贱人!”

      “你不是想救他们吗?你以为你真的能左右我的想法吗?朕的国师好天真。真该让你见见他们死之前的样子。最好笑的是,那个小太监还怕连累你呢?”

      “你是朕的国师,他算个什么东西!”

      闻礼慢半拍跟着笑出了声,只是显得格外惨淡,全身力气被抽走,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冷掉了。

      他是太天真了,他想。朝代更迭,战争频发,受苦的总是百姓。可是他竟然会寄希望于眼前这个人身上,未免可笑。

      就在他来之前,正巧撞上侍卫抬着两具新鲜的尸体下楼,现在他们的血还溅落在地上。

      “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李玑跌跌撞撞地从地上把沾血的剑拾起来,用剑尖指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朕可以杀你。你以为你病死床榻,朕就没办法了吗?你的命是我的!”

      旁人听了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闻礼听得懂,确实是李玑做出来的事情。

      “朕是天下共主,杀几个人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非要来找朕的不痛快?我对你不好吗?你告诉我……”

      闻礼面色如常,这样的话,他从前说过一模一样的。

      “没有谁的命天然的比其他人更高贵,百姓是这样,妖怪也是这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群妖怪难道不是你在暗地里照料吗?你什么都不懂,不懂朕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那群妖怪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上心的?”

      “在你眼里众生平等,可若你死了,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哪个会记得你?他们能给你什么?”

      “哦,我知道了,那个废物太子是不是也把皇家秘辛告诉你了,你也是为了自己,就不要把自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李玑说什么,闻礼都无甚反应。

      唯独提到先太子时,他才现出了一丝怒意。

      李玑简直要笑出声,他把剑扔了,扑到他近前,双手盖在他的膝盖上,双目发着红,“我看着你了,你也看看我……”

      他自言自语片刻,并未得到更多的回应,突然起了阵风,他瑟缩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近乎呢喃:

      “冬天太冷了,太冷了……你抱着我好不好?”

      闻礼仍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垂眸时,面目慈悲,和菩萨一般无二,他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到李玑身上,李玑的视线跟随着他,眼里泪光闪动。

      陛下如今的神情,来福远远瞧着,觉得眼熟,不敢多看。

      闻礼直起身,把手轻轻盖在他的头上,李玑仰头看他时和先太子像极了,只不过先太子是为他而死,李玑杀了他一次却还不够。

      他浅声道:“对不住,你喊我先生,我却不能为你引路。也许,你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罢。”

      到了如今,他的言语之间也不是全然冰冷,爱怜的意味很重,但李玑却一下子慌了神。

      “不……先生,静知……”

      月光下,闻礼的面目渐渐模糊起来,李玑努力睁大眼,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他心里一片冰冷,摘星楼外大雪纷飞,又一片飘进来,落到先生发间,肩头,慢慢地先生快被大雪淹没。

      闻礼一席青衣,同初见那面并无什么分别,发丝闪着微光,闪动着,他立在原地,月光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剩下的只有一场铺天盖地的雪。

      李玑神色灰败,自知无可挽回,他徒然地扯住闻礼的一片衣角,

      “静知,我从来都不想你做我的先生,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可是你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先生了……静知,我有多爱你,你应该知道的……我,你没有教过我怎么爱,我恨了这么多年,凭什么……”

      闻静知蹲下身,动作缓慢地想把自己的衣角扯了出来,李玑神色恍惚像是失了神志,手却攥得紧紧的,他叹了口气,把手盖在他的额头上,一片滚烫,怪不得一直在说胡话,

      “爱我没教给你……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

      这么多年的包容和怜惜,他不断给李玑机会,他比谁都盼望李玑回到那个会自己都吃不饱却藏下桂花糕不吃,眼睛亮亮的塞他手里,等他吃下的时候。

      可是这对李玑而言,是低声下气最卑微不被提起的往事。

      从更早开始,

      从先太子笑着对他说,“我有个弟弟,他比你小个几岁,你们两个很像,你常常让我想起他。”

      那时候,就有两个人在爱着他了。

      李玑嘴里还在不断说着什么,闻礼听不清,他拿出了个香囊放到他鼻下一晃。不消片刻,李玑已然昏睡了过去,手指松了力道。

      这是将离近些日子新研制出来的,时间久了,有使人短暂昏睡之效,不用算到他头上,世界意识也没办法反对。

      他低垂着头,李玑歪着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闻静知把他脸前的碎发轻轻挑开,动作轻柔,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们当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爱侣。

      过了不知道多久,闻静知朝着楼外的侍卫们招了招手,轻声吩咐道:“带陛下回寝殿吧,待他醒了问起,就说我在含章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权臣白月光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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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世界一二已完结! 龟速修文中……再打打补丁,然后开下个小世界! 坑品灰常有保障,欢迎跳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