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前尘旧梦 ...
灰色的天空裹挟着扬扬飞雪,落在他的嘴边点冰一瞬。他抿了抿唇,仿佛口中刚刚吹过一阵干冷萧瑟的西风。
北境的冬天向来如此。
一只小黑狗正疯狂地舔舐着小孩的脸,试图把他叫醒。见他毫无动静,小狗呜呜地叫着,拼命把他从废墟底下拽了出来。
这小孩虽尚未长开却仍显面容俊朗,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更显他伶俐可爱、笑意盈盈。但此刻,原本干净秀气的脸上却沾满了泥灰,脏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难以御寒。
听见小黑狗狺狺的叫声,他努力撑起眼皮,琥珀般的眼珠艰难地聚焦起来,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你救我……可是,对不起……”
父母为了保护他,早已被烧断的房梁砸死、埋在身后废墟里了。就连他自己也是浑身伤痕,大面积的烧伤创面正不断地往外渗血,溃烂的皮肉显现出刺目的黑红色。
没有食物,没有棉衣,没有伤药。他就这样趴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雕刻着满树梅花的玉坠。
父亲说,这枚玉坠是送给他的护身符——遇到危险时,这枚玉坠可以救他一命。
他最后尝试着奋力挣扎了一下,却仍旧无济于事。
爹爹,我现在连爬起来都做不到了。我早说过,护身符这种东西是不会有用的。天上下着大雪,恐怕等不到入夜,积雪就能把我的尸体完全掩埋了吧。
他再次望向手中的玉坠。血液和周围焦黑的泥土混在一起,死死地粘在满是烂肉的身体上。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笑了。
记忆几乎定格在爆燃烈焰轰开墙壁的刹那,眼前再次浮现出父母为了保护他被横梁砸死的画面。恐怕午夜入睡时,这会成为他永远的梦魇吧。
不过还好,他再不会做梦了。
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已经死了。他想,这样死掉正好,没什么好可惜的。
小黑狗见他气息微弱,任凭自己怎么拱都没有任何反应,急得在他身边疯狂转圈,不停哀嚎着。
忽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来了一群人正在营救村民。
太好了,其他人得救了。反正,自己伤得太重,是绝对活不了的。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一双皂靴停在自己眼前:“你是……小沉?”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木屋里,身上的伤口也被人细心包扎过,已经一点都不觉得痛了。床边坐着一位身穿黑衣、气质不凡的陌生叔叔,见他醒来,这个叔叔温和地问他:“小沉,愿不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原来这个叔叔叫墨澄鑫,是统管北境的当朝镇北王。
他说自己年轻时曾被父亲救过一命,可父亲不要回报,甚至未曾告诉他家住何处。他过意不去,便把这枚玉坠送给了父亲,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凭这枚玉坠找上镇北王府,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你父亲六年前曾寄信给我,信里他十分高兴地告诉我他有孩子了,名叫谢沉。他当时满怀期冀,还说将来等你长大,希望由我来为你取一个表字。”
墨澄鑫说着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的流光。旋即,这抹流光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
“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既然他已经不在了,我会负责把你养大,以报当年的救命之恩。”
墨澄鑫说,从今以后他就姓墨,字千帆,镇北王府就是他的新家。
墨千帆就这样,成为了本代镇北王的首位亲传弟子。
当他被墨澄鑫带回镇北王府时,墨千帆只觉自己误入仙境了一般——高耸的山门、朱红的廊柱,以及无数他从未见过也叫不上名的奇珍异宝,都与他记忆中被大雪掩埋的焦黑废墟格格不入。
即便是夜晚,这宏伟的王府也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厅堂各处都被灯光照耀得金碧辉煌。
墨澄鑫先带他换了一身墨氏家袍,又把他领到正厅叫来管家登记造册。在听到这个小孩名叫墨千帆时,管家填写信息的毛笔顿了一瞬。
见师父正与管家仔细讨论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事情,墨千帆觉得有些无聊,便随意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出了正厅。
他低头看看身上舒适又厚重的衣服——村里织不出这样优质的布料、也染不出这样浓郁的墨色;他又抬头看看各处挂着的名人字画,就连裱画的锦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流光溢彩、精致贵重。
墨千帆丝毫没有雀跃的心情。他越是好奇,就越明白自己不属于这样的豪门贵族。一个边缘乡村来的穷小子,有什么待在这里的价值呢?哪怕是镇北王带回来的,也会很快就被扔出去吧。
算了,就当去地府投胎前见了一次天庭吧。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连廊。这里没有重檐遮蔽、也没有窗棂隔挡。夜风吹过,将廊下的烛火熄灭,这里被笼上了一层清冷的蓝调。
台阶左右摆着两盆雪松,庭院中央则种着一株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姹紫嫣红的梅花树——这是北境特有的变异血梅,梅山之名便是以此而来。
不过墨千帆并没有被这株艳丽的血梅吸引目光,而是直愣愣地看向一处拐角:灰蓝的夜光中,一个看起来比他稍小的孩子坐在廊下、倚着栏杆,双眼无神地望向空中静静发呆。他的双脚还沾不到地面,正悬在空中无意识地晃动着。
墨千帆看着他,只觉呼吸都瞬间凝滞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可爱漂亮、粉雕玉琢的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银紫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用墨狐做的披风;可单薄瘦小的身体却支撑不起他身上层层保暖的衣物。冬日灰沉的月光洒进连廊,在墨色披风与朱红廊柱的衬托下,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
太白了,白得甚至看不出一丝血色。
就在此时,那人忽然掩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弯成了可怖的半圆,仿佛一棵不堪重负的麦穗正在风中颤抖摇晃。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就连眼圈都咳红了;肩上的墨狐披风也在震颤中缓缓地向下滑落。
墨千帆下意识上前两步,接住了将要掉到地上的披风,然后重新帮他披回肩上,系好了系带。
那孩子惊异地抬头,见眼前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顿时脸颊微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墨千帆见状,自来熟地笑了:“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见你咳得厉害,怕你再受风加重病情而已。”
此刻墨千帆才看清,那一双水晶般的鹿眼中闪烁着怎样桀骜的光芒。
明明身体这么虚弱,他还是倔强地跳下地,拖着沉重的衣物,在寒风中向墨千帆深深行了一礼:“谢谢,麻烦您了。”
墨千帆吓得连声道无妨,然后却再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喉咙里一个字儿都抠不出来,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看着面前虽然病弱却仍一丝不苟、傲气倔强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重病缠身,明明痛苦万分,可为什么,他竟然一点都不哀伤?
他明明活得很煎熬啊。
疾病掩盖不了他旺盛的生命力。墨千帆凝视着他的鹿眼,那清透的眼底却一直蕴藏着一种傲气、一种不屈。
忽然间他懂了,这孩子从不认为他会一直病着。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像正常人一样严格要求自己。他不觉得这样的生命有什么可悲,他依然在追逐自己的未来。
就像,他本就过得很好。
墨千帆突然有些冒失地想着:如果他能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也许,自己能够蹭到些许骄傲的生命力,能陪他一起,好好地活着。
就在此时,这个孩子忽然又行了一礼:“父王。”
墨千帆猛地回头,只见镇北王不知何时已经谈完事务站在他身后,殿中橙黄的灯光将那身玄色冕服映出精致的暗纹。
墨澄鑫向那紫衣孩子微微招手:“铮儿,你过来。”
他看着欢快地颠颠跑来的小儿子,眉眼间的愁云怎么也散不去:“怎么又在这四面透风的地方坐这么久?你的病本来就没好,再受凉了以后影响修炼可怎么办?”
说着,他便蹲了下来,用自己的大衣将小儿子裹得严严实实。
被叫铮儿的孩子委屈地嘟起小嘴,稚嫩的声音中颇有些倔强和不服气:“我想早点见到爹爹,可是爹爹总是忙……”
墨澄鑫放松了神情,温和地摸了摸墨铮的头,轻柔道:“爹爹是朝廷的镇北王,自然要好好照管北境的子民啊。小铮要懂事,总有一天这份责任会交到你手里的。”见小儿子似懂非懂应了声好,墨澄鑫也不急于现在就教他太多。
他起身把墨千帆拉到身边,向墨铮介绍道:“这个小哥哥叫墨千帆,从今天起会住在咱们府里,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兄了。”
随后他又转身向墨千帆笑道:“这是我的儿子,名叫墨铮。他比你小一岁,你该叫他师弟才是。”
墨铮那双圆圆的鹿眼亮了一瞬,他整理姿势,再次向墨千帆微微作揖:“墨铮见过师兄。”
与墨铮的得体周全不同,墨千帆从未学过什么克己复礼,最多是知道点见到人要笑着打招呼这种不算礼仪的小礼貌。
此刻的他几乎都要被惊喜砸晕了,在墨铮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时,墨千帆一个飞扑就把他紧紧抱住,蹭了蹭那软嫩的小脸,然后露出了一个自死里逃生之后最热烈的笑容:“你好呀,师弟!”
原本他只当死里逃生是偷来的时间,就算什么时候再次死掉他也毫不在意。可现在,小师弟给了他一个要好好活着、活到很多年之后的理由。
此刻,他才真正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他才真正觉得,梅山墨氏就是他的新家。
这一年,墨铮五岁,墨千帆六岁。
往事如潮水般褪去,千帆从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身处一个木屋中,床边又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他恍惚了一瞬,然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视线逐渐清明。他这才切身地感受到自己实打实地复活了。
左胸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千帆无奈地轻笑一声:他连刺伤的位置都与当年一样。
若真一死了之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能再活一次,他便一定要为十五年前的冤案平反。
千帆被人一步步逼迫陷害,从流芳百世的随风仙君变成遗臭万年的摄魂罗刹,又被逐出宗门,到最后身陨天门峡,他有数不清的恶账要与那些衣冠楚楚的蛀虫清算。
天神许诺他,只要他能解决几个灵流紊乱,就让他重回原身,重塑修为。到时,整个神州将无人是他敌手。
第一处灵流紊乱就在琅琊王氏的地盘。正好,顺便查查他的仇人名单中都会有谁。
千帆默默思索着接下来该做的事,一声不吭。萧锦瑟见他醒来,把桌上晾得温度刚好的药汤递给他:“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
千帆道了谢,小口小口喝起药来。
可这药实在是苦得难以下咽,刚喝了第一口他就生理性反胃想要吐出来。他从小怕苦。
萧锦瑟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嘴不让他吐。
“这药可是小爷辛辛苦苦亲自煎的,你敢浪费一滴试试看呢?”萧锦瑟咬牙切齿。
千帆点头如捣蒜,呜呜嗷嗷地指天发誓,这才让萧锦瑟放开了他。
无奈,他带着赴死一般的决心,捏着鼻子把这碗药吞了下去,苦得五官皱作一团,哀嚎着讨要蜂蜜水喝。
“别吵了!这荒郊野岭的我上哪给你找蜂蜜去?有得喝就不错了!”萧锦瑟被他吵得不耐烦了,也怕他真忍不住把刚喝的药又吐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屈尊降贵给他端来一碗清水。
见他风卷残云般喝光了那碗水,萧锦瑟白眼一翻,嫌弃道:“你这泼皮玩意,打哪来的这满身少爷病?有药喝就不错了,还想要蜜,谁惯得你!”
他话里带刺,千帆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跟他搭话:“小萧,你之前还在你家宗主手里力保我活命呢,怎么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谁准你喊我小萧的?叫仙长!”萧锦瑟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你的魔纹还未唤醒,说明手上没有人命。我只是见你还有回头的机会,不想你这么早就被杀罢了。谁成想,宗主竟然直接命我亲自照顾你!”
说着,萧锦瑟越想越气,怒而抬腿一脚踢向床沿:“万木春!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着宗主一起进金陵城了!”
千帆赶紧笑着给他赔罪:“抱歉抱歉,都怪我,我也不想拖累你的。只不过,既然咱们已经到了金陵附近,为什么不进城里找个客栈住下?难道你们银子没带够么?”
萧锦瑟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好歹也是五大世家第二,我们梅山怎么可能会缺这点银钱?反正宗主下了严令禁止你进入金陵,我能怎么办?只好悲催地在这儿陪你等着喽。”
千帆听他这么说,少有地安静思考了一会儿。
倒是萧锦瑟有些意外,冲他一挑眉道:“被刚刚还想杀你的人带走,怎么你醒来反倒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
他跟着宗主押解过那么多犯人,大都要么屁滚尿流要么战战兢兢;像眼前这人一样非但不怕还笑着跟人聊天的,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
千帆莫名其妙:“我要怕什么?若墨宗主真想杀我,此刻的我就已经是具尸体了,哪里还有醒来的机会?至于别的……”他摇摇头,不甚在意地笑道,“反正我逃不掉也打不过,左右都是任人摆布,我怕不怕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言,萧锦瑟第一次用正眼看他。这等胆识实在少见,可若他心志真的这般坚定,又怎会甘心成为魔修?
还没等他说话,千帆便紧接着问道:“我看墨宗主不像那种脾气很好的人,在外人面前当面顶撞他,就不怕他生气?”
明明此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却给人一种如宗主这般的长辈的感觉。
好怪啊,他没比我大几岁吧?
“我才不怕他。”
萧锦瑟心里想着,反正我的事整个梅山剑宗都知道,告诉他也无妨,便嗤笑一声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进梅山剑宗,甚至是拼命挤进内门、拜入宗主名下,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墨敛情。”
这一章是千帆昏迷时梦回幼年往事,那时候还没有仙盟。对五岁墨铮的描写多少都有他后来美化记忆的地方,是他对墨铮的第一印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