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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身份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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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震惊得眯起了眼睛,又赶忙抬头看向门外。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亲口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萧锦瑟却反过来安慰他道:“被人听见也没关系,反正梅山剑宗所有人都知道我要杀他。从外门到内门,包括我同为宗主亲传的师兄弟们,也包括宗主自己。”
“那他还允许你一路升级成为亲传弟子,甚至把你带在身边?其他人呢?他们也不管吗? ”
萧锦瑟被他突然的一吼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掏掏耳朵:“你瞎嚷嚷什么?宗主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
“所以怎么回事?你竟然能活到现在?”
“啧,在你眼里我很该死么?”
他真的很想给千帆脸上来一拳,但还是生生摁下了这个念头。不要为无关的人浪费情绪,不要为无关的人浪费情绪……萧锦瑟深呼一口气,到底是忍住了没跟伤患一般见识。
“要想捋清这前因后果,得从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魔修时说起……”
“聊得挺投机啊,连这件事你都愿意跟他说了?”
突然,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斩断了话头。
千帆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一瞬。萧锦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十分标准地行了一礼:“宗主。”
墨敛情的目光并未看向萧锦瑟,只向他微微点头,低声耳语了几句。萧锦瑟得令,随即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墨敛情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余光瞥到房中有备好的茶具和茶叶,便催动灵力烧了一壶热水。不多时,壶口便咕噜咕噜地冒出一朵朵蒸腾的白烟。
千帆见他只自顾自地泡茶,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墨铮带着滔天怒意的那一鞭,究竟是因为他魔修的身份,还是因为......
啧,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墨宗主,请问您尊驾来此有何吩咐?”他努力撑起重伤的身体想要行礼,却僵硬了一瞬,颇有些抱歉地垂下眉眼,仿佛自己是因伤重不愈才礼节有失,摆尽了恭顺谦卑的姿态。
墨敛情没有回应,甚至都没有半点分神。烧好的热水自觉灌入放满茶叶的紫砂壶,它轻轻摇晃两下,随后落回茶几上。
茶香单薄,没有回甘,这客栈都进的些什么茶叶?
千帆以为他是没有听见,便又摆明立场道:“小人之前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今后也必会惩恶扬善,以报您不杀之恩。”
墨敛情将紫砂壶中的第一泡茶倒入茶案,随后又续了些热水。清新的木香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在整间房内,沁人心脾。
这是上品绿茶的香气,却不是最好的明前雪芽。
心中思绪如雪片般扫过脑海,千帆试图分析他的行动逻辑,可最后却只能想到——他不喜欢这杯茶。
“墨宗主……”
茶盏磕在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干净地斩断了话头。已经沥好的茶汤被缓缓注入茶盏,升起一丝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难怪你急着想跑。”
墨敛情一抬手,指尖夹着一叠不知何时出现的符箓。明明是最常见的黄纸朱砂,其上却歪歪扭扭地扒着奇异的纹样,诡谲非常。
千帆心头一紧,下意识向身上摸去——果然,几天前画来防身的符箓全都消失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都给他包扎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会发现这些符箓倒也正常。
“阴诡奇绝、人血绘就,若非与鬼修勾结,我还真想不到你这种人如何能做出此等魔符。”
千帆的喉结动了动,左手借着被子的遮掩用力攥紧。
“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墨宗主言重了。鬼修们自十五年前就鲜有踪迹,我又如何能勾结他们呢?”
话一出口,千帆立刻就后悔了,心中大叫不妙。
果然,墨敛情的目光瞬间钉住了千帆:“哼,没人逼你,那就是自学成才的了?”
他左手紧握成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只想投机取巧的魔修!”
墨敛情的怒火瞬间爆发,手腕一抖,便将这些魔符全部甩到千帆面前,所有黄纸霎那间同时爆燃,空中火星四溅,眨眼间魔符就全部燃烧殆尽。
待千帆回过神时,只见弥漫着焦烟味的空气中,墨敛情如雕塑般矗立,看向他的眼神中雀跃着明亮的情绪。
“你怕火?”
墨敛情看似在发问,声音却十分笃定。
茶壶中的热水已经过了沸腾的时候,茶盏也不再飘出屡屡白烟;被灵力烧灭的焦香散得更快,空气就这样一时沉寂下来。
“我其实……”
千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试图辩解,但又哽住许久,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果然认出我了。
这个念头占据了千帆的整个大脑,心肺像是忽然被人紧紧地攥住,令他难以正常呼吸。
往事排山倒海般向他扑来,面前清透的阳光一瞬间变得浑浊,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
不行,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
他努力打起精神,深呼吸,试图让奔涌的思绪回归正轨。
快,快点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墨敛情看清了千帆下意识避火的模样,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如同慢放一般清晰可见——瞳孔骤缩、下意识的抬手、极度恐惧时身体的轻颤,都和那个人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他从没想过,曾经以为是天方夜谭的诳语如今竟然真能实现。
墨千帆,是你。
一时间心中悲喜交加。从见到这人第一眼开始,墨敛情就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二十年过。
可理智告诉自己墨千帆已经死了。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不已,但看着这个与墨千帆面容不同却十分神似的人,心里竟还是存有一丝微末的期待。
他因此唾弃自己,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果然,真的是他。
惊喜与怨恨在他脑中激烈地厮杀着,最终却都被那陈酿的怒火吞噬殆尽。
不消片刻,墨敛情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千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借尸还魂、改名换姓,你竟然做到了。”
“万—木—春。”他顿了顿,似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冷哼一声,冲千帆嘲讽地笑了,“也亏你想得出来。”
千帆看不清墨敛情阴影下的神色,但他知道师弟最恨自己使用傀儡术了。大脑飞速运转,千帆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人是被山匪追杀死的。我也不是白借他身体,我剿灭了那股山匪,既替他报了仇,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噌”的一声,凌霜出鞘,玄铁仙兵刹那间擦着千帆的耳鬓插入床头木板之中。
见千帆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墨敛情的耐心彻底告罄。木材纤维断裂的噼啪声炸响于耳畔,迸出尖利的碎屑在千帆脸侧划下细微的血痕。
霎时,千帆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也不知是这具身体的修为太低、还是墨敛情十五年来进步太大,他竟完全没能看清师弟方才拔剑的动作。
墨敛情右手紧紧攥着凌霜,将千帆困于床头方寸之间,左手强硬地掰过他的下颌,逼着他和自己目光对视。
“跟我装傻?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现在连狡辩两句都不敢了吗?墨千帆!”
他们都知道千帆该为何事“狡辩”。墨敛情甚至都能预想到千帆可能说的话,但他就是不信邪,执着地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长久以来积累的愤怒与怨忿就这样骤然曝光在千帆眼前,心脏瞬间被揪紧,他竟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流着血泪、撕心裂肺质问他的师弟;高高在上、不留情面将他逐出师门的宗主;一人一剑、独自前来取他性命的挚友……无数人形与眼前蹙眉盯着他的面孔重合,千帆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时光已经流转了十五年之久,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师弟也早已不再青涩,而是成为镇守一方的成熟宗主了。
他莫名松一口气,再开口时则褪去了所有故作慌张的可怜语气,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老友叙旧般平静和缓的声音:“瘦了好多啊。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这样叫我了,墨铮。”
熟悉的语气,熟悉到墨敛情下意识就反呛他一句:“关你鸟事!而且……”他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称呼有些不妥。
“哼,我又不知道你的本姓,爱怎么叫怎么叫,你管不着!”墨敛情声音狠厉,猛然将他狠狠甩开,颇有些泄愤的意味。
千帆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麻的下巴,丝毫不惧他的故作强硬,甚至主动挺直上身,反将墨敛情逼退了些许。
他认真地看着昔日师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回答:“我没有姓氏。从被师父带回梅山的那一刻起,我这辈子就只有墨姓了。”
墨敛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从前应该有家姓才对。”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对,心中顿时有些懊恼。
千帆唇角微勾,继续平静地叙述着:“谢沉早就死在当年那场大雪中了。活下来的是梅山墨氏当代开山弟子——墨千帆。”他说着说着,声线忽然上扬了一些:“你还没叫过我千帆呢。快,叫一声听听来?”
“滚。”墨敛情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
千帆笑着看他,勾起的嘴角却又慢慢平了下来。
明明下令褫夺我家姓的是你,为何再次叫我墨千帆的还是你?多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凌霜收势入鞘,墨敛情起身与千帆拉开距离,再次坐回椅子上。
他翘起左腿,随手拿起桌边的茶盏轻轻摇晃着。清澈见底的茶汤映出他垂下的眼睫,墨敛情声音不容置疑:“借尸还魂之人会在一年间随着魂魄融合改变面容,最多能达到与新魂原貌五分相像的程度。跟我回梅山,只要不与其他世家接触,就没人会知道摄魂罗刹复活的消息。至于别的,我自有办法。”
墨敛情抿了一口热茶,却久久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
他蹙起眉,眼神含怒扫向千帆,却见他神情落寞,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情愿。
千帆几度想要张嘴,却一次次地欲言又止。
半晌,在墨敛情无声的凝视中,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暂时不能跟你走。”
啪!
茶盏被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墨敛情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你别忘了,你身上可背着数不清的累累血债!哪怕将你就地斩杀都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他转过头,忿恨的目光紧紧盯着千帆,将他表情中所有的心虚与愧疚尽收眼底:“记住,不管复活几次,你这条命都是欠我的、欠墨家的!”
“我知道!你可以不原谅我。若你心头之恨仍未消弭,我再把这条命也赔给你就是!只不过,你能不能,宽限我三个月……”
千帆心里想着: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只要磨到三个月,就一定能锁定当年的凶手!到时候,他也许能……放我一马。
墨敛情双手抱胸,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地审视着对面故作平淡的人。
没办法,他俩实在太熟悉了,千帆所有自认完美的掩饰落在墨敛情眼里全都错漏百出。
死而复生的师兄有事在瞒着他。
屋内的气氛凝滞到冰点,就连窗外的鸟叫声也不知为何暂时停息了,空气中竟只剩下千帆摩挲被子的沙沙声。
就在他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想说点什么时,墨敛情先一步打破了死寂:“你就这么急着去死吗?”
“不是!我,我就是有点事要做。”
“我不管你是单纯地到处撒欢、还是要找当年的某些人报仇,在我看来都跟找死无异。”
“我觉得,不至于吧……”
墨敛情冷哼一声,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千帆立刻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他上下打量千帆,一眼就看透了他如今孱弱的修为。就这副躯体,被人杀掉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一旦被人发现摄魂罗刹还活着,所有仙家都会下令全力追杀你,甚至仙盟为此专门组织一次宗师大围剿都不为过。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能逃过这样天罗地网般的追杀吗?”
话音未落,墨敛情的语气骤然冷厉下来:
“或者,你还没放弃那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