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仙师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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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云开雾散，那牙明月洒下如水般的银光，照亮了这片森林，也映照出众人各不相同的神情。
墨敛情翻身落地，衣袂翻飞间，乌黑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起耀眼的银光——那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加之黛紫护腕镶嵌着的青白灵玉，使人一眼便知这位的身份尊贵至极。
或许是要在深山中赶路的缘故，此刻的他并未身着墨氏宗主罩衫。
“呵，身手不错。就是不知你还能躲掉我多少鞭风？”
能躲过降雷鞭的人整个仙界都没有几个，眼前这人竟还是□□凡躯。墨敛情有些惊讶，不禁冷嗤一声。
千帆却没有任何反应。
脑海中不断回忆的人影突然无比清晰。那个曾经与他情同手足，却在十五年前亲自提剑捅穿他左胸的人，此刻正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双冷目怒眼、一对柳叶细眉，他的面容依旧清秀，却比十五年前更为成熟。身形如刀削般劲瘦，站在地上挺拔如松、气势如电，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又刺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墨家宗主亲临？
墨敛情见这凡人的第一眼就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人眼尾的微微上挑，同记忆中的那人一般无二。
这青年虽不如那人丰神俊朗，却也能称句玉树临风。尤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以及投来的毫无惧意的目光，令他胸中怒气更盛。
混蛋玩意！
手中的四方锏再次被灵力催为长鞭，雷光大作，以万钧之力向千帆凌空袭来。
千帆正恐躲不过这更加迅猛的一击，却见一道白光从侧翼杀入，硬生生将那电龙打偏三分。
墨敛情见状迅速收势，白金铁扇亦同时飞回林云溪手中。
其他人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没人敢在两位仙师针锋相对的时候出声说话，就连千帆也只是诧异地望着他们二人。若非风声和虫鸣还在流淌，他都要以为时间就在这一刻凝滞不前了。
少顷，墨敛情先讽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好一个翩翩君子，高风亮节……静游仙君，别来无恙否？本尊记得，上次与您相见还是在去年的仙盟大会上。如今您云游四海方才三月有余，怎么，这么快就把脑子给丢在路上了？”
话落，他的笑容瞬间收起，冰冷的眼神直直射向林云溪：“听银尊亲率明镜台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干涉！林沨，你想干什么？”
林云溪将白金铁扇重新别回腰间，随后向墨敛情行了一礼，缓缓开口道：“若明镜台追捕的是那只千面噬魂魔，那么静游已在昨日将其斩杀，明镜台可派人随在下前往验尸。原东魔乱与此人并无任何干系，何况他只是一介凡人，不知尊下为何会向无辜之人用出降雷鞭此等绝招？”
墨敛情哼笑一声：“本尊做事，需要向你解释么？”
“不敢......”
“墨宗主不剿魔人不管走私，倒是寻起小人的不是了。也不知小人一介凡族，有什么值得您墨宗主挂念的？”千帆淡笑着随意开口，视线流连在那冷硬的面容上。
这话插得突兀。他倒是漫不经心，其他众人却都惊在原地。
五名镖师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年轻修士更是已经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这小老弟什么身份敢在仙师对话时插嘴？敢跟玉面阎罗这么说话，你有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墨敛情却只是随手把玩着紫光流淌的降雷鞭，连眼神都不曾赏他半分。
“凭什么？哼，就凭……”一道电光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甩向千帆，却并未取他性命，只是将斗篷掀飞、布衣撕烂，露出了他左肩上的血色花纹：“你妄图使用禁术。”
在林云溪震惊的目光中，千帆神色几变。但他却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般慌乱无措，反而松快地笑道：“墨宗主好敏锐，明明自始至终我都未曾调动过任何灵力呢。”
“静游仙君不善感知，察觉不出自然无妨。可傀儡术前兆若是连雷域都发现不了，”墨敛情唇角勾起，笑得毫无温度，“我便枉为五尊之一了。”
千帆的笑意缓缓僵住。他完全没想到，只是一瞬的动念竟然都能被他洞察。这十五年间，墨敛情的修为究竟涨到了何种程度？
镖师们已经在心里默默给他点好了香。天下谁人不知这墨敛情最恨使用傀儡术的魔修，但凡露出半点马脚，必将被墨家玄铁卫追杀到底。
若非如此，十五年前曾经声势浩大的魔修们怎么会这么快就销声匿迹？
萧锦瑟闻言耸了耸肩，状似遗憾道：“我试过救你了哦？可惜还是被宗主发现了。现在我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他像是有些不爽，又小声嘀咕着：“嘁，还以为我出手足够及时他不会注意呢……”
墨敛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传令，萧锦瑟犯了门规，回到宗门自去刑堂领二十责鞭，然后滚去炼剑阁禁足思过。”
萧锦瑟没想到他这么小声都能被师父听见，登时就跳起来了，破罐子破摔地高声抱怨道：“我明明啥都没干怎么又要关我禁闭？还有，您倒是告诉我这禁闭具体得关多久啊！”
“知情不报、遇魔不除，光这两条就够你喝一壶的。萧锦瑟，你修为卡在四十二道剑气已经多久了？禁闭期间若是还修不够七七四十九道，你就不用出来了。听见没有？”
“可是……”
“闭嘴！如果不想被记忤逆宗主罪加一等，就给我好好待着！”
萧锦瑟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师父的一声怒斥打了回去。他心中满不服气，便气鼓鼓地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墨敛情揉揉眉心，叹一口气，又望向林云溪：“方才静游仙君杀那幼年魔人时，动作甚是干净利落。如今此人身份既已挑明，你可还要阻拦我处理这个魔修？”
林云溪双拳攥紧又松开，眼中波光流转，似是纠结万分。片刻后，他开口道：“此人未曾害人，亦有行善之心。虽有魔纹，但只要恪守戒律、日日清心，也未必就会堕为魔修。”
千帆颇为感激地望向林云溪。当年偷偷说他伪君子假清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林兄，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墨敛情此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未必会堕为魔修？林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呐！从古至今，记载中所有变异出魔纹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都入魔了！”
“不是没有人菩萨心肠期望魔修自行改过，但结果呢？一个魔修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不是不知道吧？你怜悯他们，谁来怜悯那些受害者？那些逝去的生命可再也回不来了！”
林云溪低垂着眼眸，仍在试图争取：“不能因为未来可能发生惨剧，就剥夺现在鲜活的生命。至少给他一个机会。墨宗主，在下已经离开家族，此刻是自由闲暇之身。若您放心不下，我可以将他带在身边日日诵经、亲自看管。”
见林云溪执迷不悟，一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的样子，墨敛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我知道你想带他练林氏的正念心经，可魔修的灵力运转与仙途完全相悖，堪称逆天而行！无论修炼什么功法，非意志坚定之人均极易走火入魔！你与此人素昧平生，凭什么担保他一定能心正到绝不堕魔？就连当年……！”
他忽地哽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墨敛情深吸一口气，剩下的字句被生生咽回喉咙里，再开口，便是最后通牒：“我以听银尊的身份命令你，仙君静游，不得妨碍公务！”
林云溪明白墨敛情的未尽之言。但，他行的是仁善之道，若放任一个未造杀孽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夺去性命，他会道心不稳的。
于是，林云溪沉默着，还是迈步挡在了千帆身前。
“静游自愿领罚。”他深深作揖。
这下谁还不懂他的意思。
墨敛情冷哼一声，手中四方锏闪着噼啪作响的电光：“既如此，那便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从本尊手中救人了。”
仙锏凌霜，只需一击裂点，便可震碎仙兵；每节玄铁均可随灵力任意伸缩截断、近战变化无数，令人防不胜防。
四方锏若完全散落仅由灵力连接即化为降雷鞭，一鞭重伤、二鞭断魂、三鞭灰飞烟灭；再加上墨敛情炼就的七十二道剑气和高级雷域灵阵，鲜少有人能顾及到他变幻莫测的全部攻击，稍有不慎便只有身首分家的下场。
因此，自他踏入仙师境后，天下便再无人敢同他正面作战了。
林云溪见过他法力尽开的模样，比谁都知道墨敛情的可怕之处。但他心志坚定，展开白金铁扇，调动灵力将其催到最大。
他除了一战，别无选择。
萧锦瑟拉着镖师们退远了些，然后在众人面前竖起一道透明的冰墙——他是得保护这些低级修士不被灵气伤到，却也不想错过仙师之间的巅峰对决。
刹那间，一道紫色电光闪花了众人的眼睛。只听铮铮两声，便是两道剑招已过。
铁扇挡住了凌霜，四方锏顺势上滑，在金石之声中探察着铁扇的裂点，却见一道扇形风刃向面门袭来。墨敛情果断后翻，同时现出身后招招致命的剑气。
风盾滞住了奇袭而来的紫色剑气，林云溪立刻一个回转扇出罡风，裹挟着风刃和剑气向对方射去。
只见墨敛情闪转腾挪，风刃未伤他分毫，剑气亦瞬间回归控制。他一劈一砍、剑气射出，林云溪眼中接踵而来的便是数道虚影中的一道刺击，灵力感知中更是有数不清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知道这是雷域的干扰生效了，索性闭上双眼，只听铮铮两声，他仅凭直觉和战斗本能就接下了一前一后的两道实击。就在这一瞬的空隙中，林云溪手腕一抖，便是一阵罡风将人扇飞出去——白金铁扇是数一数二的高级仙兵，进可攻退可守，比起凌霜锏也丝毫不俗，在攻击范围上甚至更胜一筹。
狂风席卷而过，当所有人再次睁开眼时，两位仙师皆已收势，仙兵归位。
萧锦瑟的冰墙此刻已布满了裂纹，索性一挥手，将冰墙重新化为水雾散进苍茫林海之中。
仙师对战，点到为止。林云溪知道墨敛情只用出了两道剑气，自己也只作防御未出杀招。他想，对方未曾突破防守，这样就算结束了吧。
林云溪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听银尊手下留情。”
墨敛情的目光顿了顿，然后勾起嘴角，向林云溪笑道：“既然林兄执意保他，本尊也不好驳了你静游仙君的面子。只要这魔修还能活下来，我答应你，梅山今后将不再对他出手。”
林云溪闻言立刻回头，众人这才惊讶地发现墨敛情的剑气不知何时已经捅穿千帆的左肩将他钉在了树上，贯穿魔纹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他整个人则已经不省人事。
“生死关头却未用邪术，而是试图以凡人之躯凝聚灵力来防御，我算他良心未泯。若非如此，剑气捅穿的就不会是左肩，而是心脏了。”
墨敛情只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千帆，脸上未作任何表情。
“他只是生来便有魔纹罢了，墨敛情你为何……！”
林云溪看见无辜之人被伤得惨不忍睹，胸中怒气翻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大步迈向墨敛情想要个说法，可话音未落却被瞬间钉在原地——四方锏的尖刺已经指向他的喉咙，仅有一寸之遥。
墨敛情举着刚还原的仙锏，眼神冷若冰霜：“我已经给过你台阶了，林沨。你没资格议论本尊的做法。”
林云溪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睛却仍旧固执地望着他：“当年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
“哈！当年？”
墨敛情似乎被勾起了恨意，声音更重了几分。
“你不配跟我谈当年！五大世家里没人能跟我谈起当年！尤其是你，涟江林氏——林大世子！”
他后牙紧咬，怒视着对面有些呆愣的林云溪。半晌，他收回凌霜，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恨意强行压制下去；再抬头，便又恢复了平常那无悲无喜的模样。
“仙君静游，违逆听银尊号令、阻碍明镜台办案，目无尊长、藐视法度。依制，当废去仙君称号，打落境界、罚役三年。”
墨敛情顿了顿，抬眸瞥了眼面色平淡的林云溪，蹙眉接着说道：“但念其初犯，又曾为仙盟立功良多，改为杖责二十，拘役七日。”
“静游遵命。”
墨敛情烦躁地一抬手，隐藏于林中黑暗的墨家弟子纷纷现身，立刻就有人上前把千帆从树上放下来。做好止血准备后，墨家弟子将散去剑气的铁钎迅速拔出，按上棉布和金疮药。
被拔出的铁钎周围再次聚起丝丝紫气，只见电光一闪，其上残留的血液便在地上甩出一道墨痕，剑气带着铁钎干干净净地被收回他腰间的鞘箱中。
众人这才发觉自己周围竟藏着这么多墨家修士，就连实力强悍的林云溪之前也无半点觉察。
不知是他们隐藏的好，还是本就没有什么灵力波动？
林云溪身为仙师，无论神魂还是灵力都要强过与他同级的墨敛情。可他清楚，在隐匿、探察这方面，他远远比不过曾经死地逃生的墨敛情，和他一手带出的墨家修士。
尽管林云溪一直看不惯这些年墨敛情的所作所为，但还是敬佩他愿意敞开梅山的大门，给那些灵力低微的人一条登仙之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直大气不敢出的镖师们此刻战战兢兢地向墨敛情请示自己是否能够离开这里。
墨敛情抱胸睨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镖师们顿时如释重负，张鼎先赶忙下令拔营出发。他们立刻收起了还没睡过的棚子，跑路速度快得就像身后有鬼在身后追杀他们一样。
萧锦瑟此时却收到了宗主的传音密令：“叫人远远跟着他们，注意别被发现。还有，派人去查这个镖局和签发过所的人。请修士押镖只为了运这点随处可见的灵草，怎么可能？他们一定有问题。”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墨敛情的手下捣鬼！”
“是，宗主。”
墨敛情向架着千帆的两名修士小声叮嘱了几句，萧锦瑟则无声无息地退至角落，同身边弟子低声耳语着。
林云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听不清他同弟子说了什么。不过无所谓，墨家内部的事他本就无意干涉。
他会连夜跑到这荒郊僻壤，是有要事来专程找墨敛情的。
“墨宗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墨敛情回过身。
“静游仙君还有何事？”
只见林云溪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素色的信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