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墨》淡墨川迹

4、球场锋芒与心事 自那以后，

　　自那以后，宋墨从新生杯的训练场上消失了身影，每日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夜市兼职的烟火气里忙忙碌碌，将所有精力都淹没在琐碎的工作学习中，也不曾踏足过那片熟悉的篮球场。

　　直到某天夜里，店里的客流终于褪去了高峰的喧嚣，难得清闲下来。宋墨走出店铺，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烟，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烟盒，转身便看见端木赐和白菲提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坐在店里的角落轻声交谈，看见她回来，两人立刻抬眼望来。

　　“墨，我们来看看你。”

　　“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墨将烟揣进衣兜，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还不错，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你们呢？球队的训练还顺利吗？”

　　话音落下，端木赐张了张嘴，神色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一旁的白菲轻轻叹了口气，如实开口：“其实……训练有点不尽人意。留下来的几个新生悟性都不错，学动作很快，也足够聪明，可就是太死板，一到实战就不知道灵活处理，我们教了很久，效果始终不好，所以特意过来找你，想和你一起商量商量。”

　　宋墨垂眸沉思，她已经脱离训练许久，根本不清楚当下的问题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沉默片刻后，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坚定：“下次训练我来带。还有，你们两个必须记住，在球场上一定要严肃起来，你们的技术无可挑剔，但是总是太过温柔，对她们一味温和，只会让她们心中懈怠，不肯认真对待。”

　　宋墨一直挂念着，挑了店里生意清淡的一天，请了假，打算亲自去球场，看看新生们真实的训练状态。

　　宋墨原本计划提早抵达球场，和新生们相互熟悉一番，可偏偏因为连日奔波，不按时吃饭，低血糖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再睁眼时，半小时已经悄然流逝，她顾不上头晕目眩，胡乱穿好鞋子，一路朝着球场狂奔而去。

　　气喘吁吁地赶到训练场地，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心头的怒火瞬间窜起。几名新生漫不经心地运着球，姿态散漫懈怠，毫无训练该有的样子，她甚至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板鞋站在人群里的李子清，连最基本的运动装备都没有准备。

　　一旁的端木赐和白菲已经板起脸，可她们本就带有的温柔起不到半点震慑作用，新生们依旧我行我素。宋墨压下翻涌的火气，不想当场打乱训练节奏，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等着端木赐完成当下的训练内容。

　　“队长，我刚才有点事，来迟了，接下来我带她们训练，看看具体的情况。”

　　“好，墨。”

　　端木赐应声后，宋墨转身将几名新生招呼到身边，语气冷冽，开门见山：“都过来休息一下，热身了吗？一个个这么消极散漫？”见众人低头不语，她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凌厉，“没热身就立刻去热身，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这里是篮球场，是拼尽全力训练的地方，不是让你们随意散步消遣的场所。再让我看到有人态度敷衍，就去跑折返跑，跑到状态好为止。”

　　几名新生瞬间愣在原地，她们只记得宋墨学姐自我介绍时温和软语，从未想过她站在球场上，会有如此凛冽逼人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宋墨等着她们热完身，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考核，45°打板、三步上篮，到最后甚至降低标准，只检查最基本的传接球。可看着她们漏洞百出、毫无章法的动作，宋墨心底的不解与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果断叫停了前半段训练。

　　她走到端木赐和白菲面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情绪：“练了这么久，她们连最基础的传接球都稳不住，45°打板连续进十个都无法完成，三步上篮除了胡乱把球扔出去，没有一个动作做到标准。我想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在教什么？”

　　两人沉默着，宋墨看着她们的模样，终究不好再多说，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后半段训练，她把全部时间都放在夯实基础上，将每一个动作细致拆解，一遍又一遍耐心纠正、示范，严格要求她们每日私下加练，不敢有丝毫松懈。

　　训练临近尾声时，琳学姐匆匆赶来，她大概刚结束繁重的学习，脸上还残留着沉思过后的严肃，只简单让几名新生练了几组罚篮，球场的灯光便准时熄灭，陷入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众人围站成一圈，开始了训练总结。

　　“你们每个人说说，今天有什么收获，又存在哪些不足。”琳学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迟迟无人开口。
　　“说话！”宋墨打破沉默，郭梦率先说着自己的收获和不足，子清和馨木紧随其后，最后，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弱弱响起，是最晚入队的雨佳，声音小得几乎被晚风吞没。

　　宋墨一时没控制住语气与音量，厉声喝道：“大点声！”

　　这一声呵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雨佳更是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强忍着不敢落下。

　　所有人发言完，琳学姐轻轻摇头，语气中透着不快：“我对今天你们展示的成果不是很满意，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几位学姐掏心掏肺，温柔教你们，你们自己要上心，认真对待训练。你们几位带队的学姐，还有话要说吗？”

　　端木赐扫视一圈，淡淡开口：“我没有。”

　　白菲犹豫片刻，轻声叮嘱：“你们训练态度一定要积极，还有李子清，你没有专业的篮球鞋吗？怎么能穿板鞋来训练，既容易受伤，也影响动作。”李子清低着头，往后挪了挪“知道了，学姐。”

　　又陷入一片安静，宋墨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口：“首先，我为今天的迟到跟大家道歉。但我想问，我迟到的时间里，你们怎么连最基本的热身都没有认真完成？训练开始，两位学姐反复提醒你们把动作做标准，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什么敷衍态度，非得逼着人凶起来，你们才肯认真对待，是吗？”

　　她越说语气越重，情绪也愈发激动：“以后的训练，我会尽量抽时间参加。别再让我看到这副死气沉沉、毫无斗志的样子，基础动作一塌糊涂，什么都做不对。从今往后，再做不标准，就去跑折返跑，十组不够就二十组，直到做到标准为止。你们是要站在赛场上打比赛的，不是在这里过家家敷衍了事，能打就好好打，不能打就直接退出。”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名新生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她们心中，宋墨一直很少讲话，温柔随和、没有半点脾气，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怒。

　　总结结束，琳学姐担忧地看了宋墨一眼，转身悄悄给宋墨发来了安慰的信息，排解掉她心底的几分焦躁。

　　宋墨骑着单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几名新生身后，看着她们低着头沉默前行，没了往日的嬉笑打闹，一路安安静静，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自责。她停下车子，拿出手机，逐字逐句给每个人编辑消息，回想着几人球场训练，认真总结她们的优点与不足，附上鼓励，希望能抚平刚才严厉话语给她们带来的不安。

　　回到宿舍楼下，她照常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点一支烟，看着橘色的星火在夜色中明灭，心事也随烟雾缓缓飘散。

　　手机突然震动，子清的消息跳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学姐我知道了，我刚看到你在楼下抽烟，你别心烦啦，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训练的。」

　　没过多久，一道高瘦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朝着走来。

　　“学姐，我来了，等下要去洗澡，这会小程序在排队，过来陪你坐一会儿。”

　　宋墨轻轻掐灭烟头，抬眼看向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也有心事？”

　　子清垂下眼眸，脸上没了往日像欢乐小狗一样的鲜活，满是郁闷与低落：“嗯……感情上不太顺利。和对方分手很久了，却还有断断续续的联系，说不上有多喜欢了，可心里还是会难受。”

　　“嗯…如果还想好好在一起，就去把心里的话都说开，遇见一个人本就是难得的缘分，更何况是心意契合的人。”宋墨说着，心底也泛起一阵隐隐的挣扎，她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与执念，又同谁诉说呢，只能被死死压在心里最深处，不敢触碰。

　　“嗯！”子清重重点头，又好奇地看向她，“学姐你呢？我猜，你也有困住自己的心事，对不对？”

　　宋墨往旁边挪了挪，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纠结感情。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之前每个月按时给她转账资助，甚至生活用品样样替她备好，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情绪价值，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背叛，早就放下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切，却没有说，自己独自承受着多少来自家庭的压力，那些苦楚，全都藏在了云淡风轻的话语里。李子清安静地听着，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坐在晚风里。

　　沉默蔓延了许久，宋墨打破寂静：“还没排到洗澡的队伍吗？”

　　子清拿出手机看了看，笑着摇头：“还没呢，再等一会儿。”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夜色渐深，宋墨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准备回宿舍：“我回去了。对了，今天在球场上我说你们的话，很多都是气头上的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子清立刻扬起笑脸，用力点头：“不会的学姐，我们都懂，以后一定会认认真真训练，绝不辜负你们的用心！”

　　风拂过树梢，带走了球场的锋芒争执，也将那些藏在夜色里的心事，轻轻揉进了温柔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