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墨》淡墨川迹

3、晚风中落空的心动 宋墨从津城

　　宋墨从津城回来后，终于把散了一地的生活重新捡了起来。

　　清晨的风掠过操场，她沿着跑道晨跑；课堂上安安静静记笔记；放学后扎进兼职的夜市小店，擦桌子、洗碗、收拾台面，忙得踏实。忙完一天回到宿舍闲下来，就独自坐在宿舍阳台，点一支烟，看夜色漫上来。烟雾绕着指尖散开，从前那股沉在心底的颓靡，竟一点点被日常磨平了。

　　日子慢慢过着，新生第一次训练来到了眼前，宋墨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那天，她照常收拾好店里的桌椅，抬头望向夜空，月亮悬在楼角，清清淡淡的光洒下来。

　　“小宋，过来把锅洗了。”老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嗯，来了。”

　　她走到水池边，水流哗哗地冲在铁锅上，泡沫顺着指缝滑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夜市熙攘的入口。

　　一道身影撞进眼底。

　　宋墨的动作顿了顿，擦锅的手慢了半拍，她眯着眼，隔着人群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是李子清。

　　高高瘦瘦的身形，蓬松柔软的卷发，背上干干净净的白书包，衬得人又清爽又帅气，明明是小姑娘，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干净劲儿，可爱得不得了。

　　宋墨的目光像被线牵着，悄悄穿过拥挤的人潮，稳稳落在她身上。看她在小吃摊前低头付钱，拎着东□□自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宋墨的视线就这么跟随着。

　　怎么是一个人？这么晚了，没有同伴吗？

　　一丝恻隐从宋墨心底冒出来，像极了刚踏入大学时，茫然无措的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对这个的新生，多了这么多没来由的关注。

　　“又一个人发呆呢？有心事就跟哥说说。”老板看她沉默着出神，笑着搭话。

　　宋墨猛地回神，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说：“没有没有，哥，我明天晚上请个假，要带新生训练。”

　　“行，正事要紧。”

　　终于熬到下班，夜市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宋墨没什么胃口，骑着小小的电动车往宿舍去。到了宿舍楼下，习惯的坐在石凳上，把自己揉进浓稠的夜色里，指尖一点烟火明灭，安静得像与世界隔绝。

　　时间慢慢的走着，到了第二日训练的时间，宋墨特意洗了头发，一边吹一边涂抹带着情淡淡清香的护发精油，扎好高马尾，对着镜子化了个极淡的妆，挑了一件黑色V领短袖，搭配着简单的短裤，线条利落又好看，将匀称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控制着心底那一丝雀跃，依旧自我安慰着，不过是太久没回球场，想念挥洒汗水的感觉，想念曾经并肩的队友罢了。

　　可一踏入球场，所有理由都不攻自破。

　　她望着几个新生怯生生地站成一排，端木赐站在对面讲解规则。新生们那青涩又拘谨的模样，宋墨看着忍不住轻笑，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紧张又认真地听琳学姐讲话。

　　只是下一秒，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精准锁定在李子清身上。

　　皮肤白得像月光，身形清瘦，宋墨心里莫名冒出一句：她怎么这么瘦，要是再多吃一点就好了。

　　等她回过神，端木赐已经介绍完毕，正式开始热身训练。

　　几个人耐心地教新生握球、传接、投篮，宋墨看得格外专注，纠正姿势时也比平时认真许多，视线也总是不自觉地，往李子清身上偏。

　　前半段训练很快结束，初次接触篮球的新生们都有些体力不支，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喝水，低头看着手机。

　　“学姐，我运不住球怎么办？”郭梦小声开口，带着点无措。

　　“多练练就好了，你个子小、力气弱，慢慢来。”端木赐安慰道，随即提高声音，“继续训练，集体运球，掉球就做俯卧撑！”

　　宋墨站在场边看着，觉得这训练方式倒也有趣。等她们停下，她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掉球次数加在一起，所有人一起做完，你们是一个团队，明白吗？”

　　几人闻言，齐齐趴在了地上。

　　宋墨看着身材娇小的梦瑶，想着她会最吃力，可出乎意料，最高的李子清，反倒一个标准俯卧撑都撑不起来，手臂发软，动作笨拙又勉强。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开口：“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

　　“是的，学姐！”李子清不等宋墨问出口，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给出了回答。

　　宋墨被她这反应逗得轻笑一声，没经过脑子，下意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细瘦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调侃：

　　“枕头公主吧你是！”

　　话一出口，宋墨自己先僵住。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轻佻的话？心里想着，脸颊发烫，立刻闭了嘴，转身快步走开，留下满脑子混乱。

　　李子清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又气又疑惑，脸颊泛红。

　　这个学姐怎么回事？是在嘲讽吗？说话也太奇怪了。

　　一颗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子，就此落在俩人心底，轻轻发了芽。

　　训练结束后，宋墨鬼使神差，主动和新生们互加了联系方式，甚至顺口约了一起跑校园跑。

　　“墨，你要去跑校园跑！？”米乐远远的冲着宋墨吼道“你不是一直都不跑吗，国测98分还跑啊！给我跑！”
　　“好～你把账号给我。”

　　米乐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墨，宋墨向来内敛的，从不主动添加陌生人，就算迫不得已加了好友，也从来不回消息，而且体育拔尖，期末体测轻轻松松98分，国测成绩更是亮眼。可此刻，她却站在了操场上跑校园跑。

　　“你们先跑，我登录一下账号。”宋墨朝着几个新生说着。

　　“好！学姐快点！”

　　她在原地摆弄了很久手机，这软件设置好还挺复杂，心里想着，也估摸几人跑了一半了，便想着还是自己跑好了，就迈开步子跑了出去。等她结束跑步，手机刚好弹出李子清的消息：

　　“学姐，我们刚跑完，要在打卡点等等你吗？”

　　宋墨看了眼消息，望到在打卡点处气喘吁吁的几人，朝她们走过去，嘴角带着笑意：“才跑完啊？我也是。你们可得好好练了，比我先跑那么久，居然跟我一起到终点。”

　　“学姐看着瘦瘦的，跑得好快啊！”郭梦很是惊讶。

　　“那当然，体育可是我的强项，不像某些人，连俯卧撑都起不来～”

　　李子清正低头看着手机，忽然被点名，猛地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眨着，一脸茫然又无辜。

　　几人回宿舍的路上，宋墨握着手机，看着刚加的好友界面，又翻看着李子清的社交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视线最终返回停在她的头像上——那是一组看起来极像情头的图案。

　　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犹豫了许久，指尖还是轻轻一点，把那句试探发了出去。

　　消息几乎是秒回。

　　对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有的，学姐。”

　　宋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口忽然空了一块，像被晚风瞬间吹凉。

　　刚才还抑制不住的心动、好奇、在意、忍不住的靠近与关注，在这一刻，齐齐安静了下来。

　　夜色更浓，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独自走进了宿舍楼，再没回头。

　　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再有多余的心思，当好学姐，指导好她们篮球就好。可是……又有着一丝怀疑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