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墨》淡墨川迹

2、路途 九月的风裹

　　九月的风裹挟着未褪尽的燥热，吹得校园树影摇晃，宋墨却始终难以适应。她的故乡，此时早已秋意渐浓，薄凉的风里该裹上厚实的衣衫，而眼前这座城市，依旧被盛夏的余温笼罩，闷得人心里发慌。

　　新学年的校园因新生的涌入而热闹鲜活，宋墨却无暇沉浸在这份朝气里。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生活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抓住每一段空闲去兼职，日子在忙碌中匆匆翻过，转眼一月已过，新生的军训即将落幕，她与三位同伴一同找到院队的琳学姐，商议新生杯的训练事宜。

　　琳学姐向来沉默寡言，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笃定与坚持，认定的事便会一路做到底。“这是去年的训练方案与计划，你们可以参考安排。前期我会到场协助，后期事务繁忙，便只能靠你们自己。记住，要立住威严，才能带好队伍。”她语气简洁，三言两语结束了这场小会。

　　队长端木赐当即决定，召集所有新生开展一次赛前会议，明确训练安排与规矩。“地点就定在1B二楼。”他看向众人征询意见。

　　“可新生都住在1A，会不会太过不便？”白菲轻声提醒。

　　“我们是学姐，不是来迁就她们的。”端木赐语气坚定，重申着琳学姐的叮嘱，“训练伊始必须树立威严，若是一味纵容嬉闹，比赛便无从谈起。”说罢，他便在新生杯群里，发出了开会通知。

　　就在这时，宋墨的手机里，跳出了几条让她心绪翻涌的消息。

　　“闺蜜，你这几日总是闷闷的，方才开完会更是神色低落，还在为她烦心吗？”返程的路上，米乐挽着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联系我了，我想去找她，把一切说清楚。”宋墨的声音轻得像风。

　　“你最近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值得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米乐太了解宋墨，她一旦下定决心，便再无回头的余地。“那我陪你一起去！”

　　宋墨没有应声，回到宿舍便默默翻起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车票，恰好开会当晚仅剩一班。她思虑片刻，给队长与学姐发去消息，将自己的自我介绍调整到会议开头。

　　没过多久，米乐便敲响了她的房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是不是偷偷买好票了？明明说好了我陪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软磨硬泡问清时间，硬是候补了一张站票。

　　米乐离开后，舍友王君凑上前来：“你要去找她吗？”

　　其余三人也纷纷探出头，想劝她留下——近期学业繁重，实在不该分心远行。宋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忽然捂住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我不明白为何会被背叛，也从没想过纠缠，我只是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既然如此，宋总，我支持你去。”王君的语气格外坚定。

　　“我也可以陪你。”

　　“不用啦君君，你那天要考计算机二级，别傻了。”

　　不知是谁轻声开口：“你不必愧疚，你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对任何人，温柔又真诚，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一句句安慰落在心底，宋墨鼻尖发酸，庆幸自己遇见了这般温暖的舍友。她慌忙抹掉眼泪，强装轻松：“好了，刚才我没处理好情绪。你们晚上吃了什么呀？我去开会了，快饿坏了。”说完便转身走进洗漱间。

　　一整夜，她睁着眼到天亮，心像被泡在冷水里，凉的发疼。

　　终于到了开会的日子。宋墨盯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挪动，熬到下课铃响，便与米乐匆匆冲回宿舍，简单收拾后赶往1B二楼。

　　成员陆续到场，唯独少了一人。

　　“还有一位新生没到？”琳学姐微微蹙眉。

　　“她住在二楼，我马上发消息问！”子清连忙回应。

　　“学姐，她走错路了，去了公教楼B。”

　　“知道了，是馨木吧。不等了，我们先开始，小宋和米乐稍后还有事。”

　　一轮自我介绍完毕，宋墨简单道别，便与米乐快步离开。

　　前往车站的路上，宋墨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别哭啦闺蜜，妆都要花了，她可不配让你这么难过。”米乐拼命逗她开心，“你刚看见李子清没？穿个睡衣就跑来了，傻乎乎的，也太可爱了。”

　　宋墨被逗得轻轻一笑，脑海里浮现出子清的模样：白白净净，身形清瘦，脸上永远挂着明媚的笑，两颗小虎牙格外讨喜。心头的郁结，竟也悄悄散了几分。

　　两人没有抢到坐票，只能在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站足六个小时。凌晨五点，终于抵达陌生的城市。米乐一直强忍着不适，下车便发起了高烧，宋墨心中愧疚不已，匆匆找好酒店安顿她休息，撑着疲惫的身体，买了一些药，回去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边未亮的微光，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迷迷糊糊间，手机时间跳到七点，她猛地清醒，匆匆补了妆，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憔悴。朝着李昕的学校走去路上，发出一条消息：“我来找你了，出来见我。”

　　聊天框久久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你真的来了？”

　　手机震动，将坐在路边发呆回忆着过去的宋墨拉回现实。
　　(为不影响故事主线，回忆见番外）

　　“不然呢。”

　　“我其实不想见你……你再等一会吧。”

　　宋墨就那样静静坐着，从清晨微凉等到日光灼人，直到看见李昕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俩人聊了许久，某一刻，压在心头的巨石，不是落地，而是碎了。

　　她忽然懂了，这便是释怀。

　　看着李昕离开，宋墨在李昕的校园里慢慢踱步，走到两人曾经一同停留过的地方坐着，封存着曾经那些美好。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墨墨，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往酒店走，很快就到。”

　　回到酒店，米乐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她在这里恰好有朋友，笑着问宋墨：“走吗闺蜜，去蹭顿饭！”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有朋友，我就不去啦。”宋墨轻声调侃，等米乐出了门，慢慢蜷回床上，一遍遍回想这些年的过往，心绪渐渐清醒。连日的不吃不睡早已耗尽体力，她昏昏睡去，却睡得极浅，辗转数次后索性坐起身，剩下一些空洞的麻木，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安静。米乐深夜才回来，收拾好躺在床上，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闺蜜，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等你年入百万，养我就好啦。”宋墨笑着打趣。

　　“喂！我好不容易认真一次！”

　　“你只要永远开开心心就够了，别想太多。对了，多穿点衣服，着凉。”

　　“你不也是嘛，抱起来软软的。”

　　两人嬉笑打闹，却也盖不住二人心底的涩，疲惫裹挟着睡意，一同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两人提早启程，一路吃着小吃走到车站。踏上归途的前一刻，宋墨点开朋友圈，轻轻敲下一行字，字轻，心却重：

　　“这个总让我伤心的地方，再见了。”

　　消息刚发出，李子清便点了赞，留下一句评论：“学姐怎么跑那么远呀？”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奔赴了一场无人接应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