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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魔冢 幻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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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怜生朝他走来,那书生又郑重跪倒想再磕几个头,却被一双手温和扶起,
耳边是温润如玉般的声音,正如他人般优雅矜贵,“快些起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何必如此重礼?”
缺了牙的书生不知道怎么恩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只慌慌张张地说什么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接着看到一个抗着长剑的女子,季清许听见声音朝巷子探进身来,剑上挂着大包小包,那书生隐隐闻到了巷北那家烤羊肉的香味。
还有巷西那家的卤猪肉的咸香味。
“咦?盛道友?!”
周怜生作惊喜样回过头,“季道友!你怎么也在这?”
既然同源之力在她身边,那么自己需要一个契机获得她的信任。而当个“显而易见的好人”,就是很方便的选择。
季清许慌乱间不忘把剑在肩上移了角度,将剑上挂的大包小包往背后藏了藏,“啊,哈哈,我刚看了剑材……”
“……周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季清许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几人,惊异道。
“他们仗势欺人,某实在看不过去,故而没忍住出了手。”
季清许这才注意到站在周怜生身后那脸不是脸的书生,秀眉微蹙,
“怎得伤的这般重?得亏让你碰上,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再打下去岂不是要出人命?”
季清许也没心思再管什么贪不贪嘴了,皱着眉忙问那人可否还能走动,是否需要帮他去医馆,最后掏了掏自己瘪瘪的袖袋,又尽力馈了他些灵石,这才放下心来去找温知夏汇合。
“外面看着这么繁盛的地,里子里竟还能有这么没天法的事情!”
看着季清许义愤填膺的模样,周怜生赞同地点头称是。
“欸,要不等从秘境出来,我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我那会看过了,那恶霸身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刺青,我怀疑,他们可能都来自一个帮派,如果不斩草除根,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多少次。”
路上想了很久,季清许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管到底。
周怜生听她这句话侧头看她,欲言又止地,他又垂了眸。
见他犹豫,季清许以为他有所顾虑,又说到,“我们是修士,他们打不过我们的。”
周怜生几乎要轻笑一声,想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
“那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事呢,你也要一个一个都跑去斩草除根?”他在心里问道,却只点头称了个是。
“一起来?”
周怜生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想到什么,只眸色暗暗,回答她,“好”
先拿到她的信任,其他……都随便。即使自己答应了,等到从秘境出来自己也应该查明同源之力的真相,与她分道扬镳了。
*
半个时辰后,周怜生看着温知夏摇来的两个“其他队友”,眉头紧皱,早知道温知夏还拉了别的人,自己早该易个容。
“御兽宗,夙冉,参加此次秘境是打算收几只强点的灵兽,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身穿妖兽鳞软甲的女子笑脸嫣然。
这位御兽宗的倒是无所谓。可另一位身穿银色法袍背着笛子的分明是百年前问道大比时与自己见过面的韶音门首席弟子,穆苍。
万魔冢秘境里并无高阶宝物,按理说不会出现认识他的高阶修士的。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干扰了自己的计划。
眼见着穆苍眼睛因惊异微微瞪大:
“?!……这位……莫不是周……”
“嗯,涟舟,我是破虚仙宗,盛涟舟。”
周怜生用肯定的语气看着他眼睛说道,不带丝毫心虚、仿佛他的确就是一个叫盛涟舟的金丹法修。
“……?”这下轮到穆苍皱起眉头,又看一眼周怜生,却见他站在一旁神色从容,终于迟疑着开了口,“啊……是,我们之前见过的。”
又见周怜生朝自己微微点头问好,穆苍心下疑惑得不行,他记得周道友好像也不太是这个性格,却只能继续自我介绍:
“我乃韶音门首席弟子,穆苍,方辅修了无情道,此番进秘境便是为寻一块魔骨辅以修行。”他又朝温知月和季清许微微点头。
“好!既然人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进秘境吧。”温如夏决定道。
*
站在万魔冢封印巨石前,温知夏在路上给她讲的传说还萦绕耳际:
传说在这万魔冢,凌辞剑尊剿灭万数魔族,此间煞气通天,只有剑带煞气与其对冲的剑修才能进此秘境而心境不扰,故而秘境口需以剑修剑气为钥方能进入。
虽然经过万载岁月的稀释,此中煞气早已对修士产生不了多大威胁,但仍需剑修剑气方可开此秘境。
温知夏拍了拍季清许的肩膀,“看你的了。”
季清许看着那布满剑痕的封禁巨石,深吸一口气,握紧衔枝奋力一挥——
只见那巨石微微发光,衔枝也发出一声剑鸣。季清许微微捏紧衔枝剑柄,凝眸向远处看去,只见原先矗立于此的青山不见踪影,显现出一片阴气缭绕的巨林,一眼望不见边际,只偶有凄厉兽啸传出。
她下意识向周怜生看去,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视线相撞,他好像看穿她眼里的紧张,眸光微动,投给她一个温和的笑。
“……”,她紧攥在身侧的手放松些许,唇角也不自觉轻轻上扬了一点。不知为何,这个人在身边。让她本能的觉得安心。
季清许一行人进入秘境,巨林便被青山代替,外人看来,只余一片安宁。
“穆道友说是为寻魔骨而来,这万魔冢说是万魔,可万载岁月过去,魔骨只怕早成了灰吧?”
辅一进秘境,夙冉开口问道。
“夙道友有所不知,传说凌辞剑尊在此处剿杀一名魔将,封印在秘境核心,近些年核心封印有所松动,穆某这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夙冉凝视穆苍许久,才绽开一个笑颜。
“原是如此。”
“话说,我是为用煞气炼刀,温长老是为了业火红莲,还不知道你来这干什么呢。”
一直关注着周怜生,季清许顺势问道,
他是为了调查她的剑,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一条:调查她。
但这些很明显不是可以说出口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只好又祭出自己一件爱好。
“我平日爱研究些法器,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得上的。”
“你宗门里没有资源吗,万魔冢可不算是个容易秘境。”季清许有些诧异道
“……像我这样的的低阶弟子,那些资源怎么会轮到我呢?”周怜生抿了抿唇,把自己宗门的人道主义精神也一齐祭出了。
“……这样啊,幸好你遇到了我们。”
“嗯?”
“这里很危险,不过我们会保护你的呀。”季清许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怜生愣了一愣,垂下眼帘。
“嗯。”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前进片刻,忽然,走在最前面温知夏大喊一声:“小心!油灯变绿!有诡异!”
下一刻,天旋地转。
周怜生低头看去,原应跳跃着橙红色火焰的油灯,如今灯芯上只飘忽着幽幽绿光,果然不对。他掐指一算,“幻影迷踪阵,不妙。”
幻影迷踪阵,他曾研究过,是利用幻象构成的机关阵,入此阵有如步入迷宫,幻象环环相扣,一步踏错则步步杀机。而此阵最为麻烦之处就是会将修士分散开来,每个人看到的阵形是不同的。
不过,这个阵明显阶级较低,对他这样的化神期修士来说有如虚设。周怜生当下力断,掐指催诀,光亮自他指尖发出,只一招,他四周的幻阵景象便应声崩塌破灭。
出了幻阵,他没有犹豫,立即又掐了个诀,感应着衔枝的灵力回应,找准方向,突入了季清许的幻阵。
季清许紧靠着一棵巨大的面容狰狞的榕树,四周被漆黑的湖水包围着,榕树根凸起在水面构成了一个狭窄的平台,她侧着身子勉强地站在上面。
季清许抬眸环顾四周,青黑色的树根向外延伸,在黑不见底的湖面上形成了八座桥。
她看墨汁般浓稠漆黑的湖面,从前看过的志怪话本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巨大的触手怪、头顶着灯食人鱼、找替死鬼的溺尸……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摇摇头想把那些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没想到一侧头却看到身边站了个修长的身影……
“啊——!”
她一惊,下意识想远离那身影,却忘记自己脚下平台有多么狭窄,脚下踉跄,一下子失去平衡,直往那黝黑湖水里倒去!
一切发生的有如电光火石,她眼前画面飞快旋转,忽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拉的她又向榕树倒去,接着撞入一个温暖却有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
季清许稳住脚下,从那怀抱里抬起头,入目是周怜生那张清隽的脸,目光自上而下有些惊异地注视着她,月光清冷打在他眉骨与鼻梁上,衬出一副生人勿近的神圣模样。
……如果不是他怀里正抱着她的话。
季清许连忙扒住榕树干,离开他怀抱,周身温度散去,让她有些恍然。片刻后,周怜生也后知后觉地送开了正握着她的手。
……
两人间空气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后面。”
“……抱歉。”一顿,他又补充一句。
又一阵沉默。
“你有看到其他人吗?还是……只有我们进入了幻阵?”
“不知。”周怜生摇摇头。“我方才的幻阵十分凶险,恰有一镜映出你的身影,接着我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季清许看看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出去了。”
周怜生点点头,两人这才观察起八方桥,一桥尾处枯骨丛生,树根是腐烂的紫黑色,一桥在桥尾开出几朵绚丽的花朵,妖艳迷人,一桥树根布满剑痕……而他来到平台的那桥有如平常树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此为八门。”
“八门?”
“嗯,开、休、生、伤、杜、景、死、惊,这八座桥便应对应了八道门。”
季清许听不太等那些字都代表着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应该也不重要,问道:
“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出生门就能出去了呗?”
说罢,她眯起眼睛比对起那八座桥。过了一小会,她拉拉周怜生的袖摆,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其中一座:
“哎?你说那开花的那座怎么样?不是说花草有生发之象吗?我看,那应该就是生门。””
周怜生没顺着她手指去看那座桥,反而低头先看了一下被她拽着的袖摆。
万魔冢,说白了是埋葬着魔族的坟墓,在坟墓中显现生机反倒可疑,他想。
他方想出言提醒,又想到于他来说这八门其实无异,他只需找个机会,趁季清许不注意再施一次高阶法术破阵即可。
困难一点的方向反而更能分她的心。
于是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轻轻说道,“我跟着你走就好。”
季清许很显然把她这句话理解成了“他信任自己”。深吸一口气,牵着他的袖子抬脚踏上那尾部开着花的树根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