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会是他吗 缘起 ...
-
临走,沈昭不放心,给她往储物戒里塞了把护身法宝,又在她身上附了道剑气。
“我走不开,此程你去万魔冢或许艰险,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遇到没办法的事就找温长老,我和她是故交,你可以信任。”
“嗯。师兄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季清许信誓旦旦打着包票。
*
破虚仙宗,暮光沉默的洒在一阶阶石阶上,无感的看着一切。两个弟子从一处侧门钻出,后面那个脸蛋圆圆。相比身后雕梁画栋的辉煌殿宇,他们无有一丝装饰的衣着显得有些过于简单。
“快点快点!”
跑在最前的那个连着跃下几节台阶,又皱着眉头回头催促道,后面那个已经跑的气喘吁吁,闻言只好再加快速度。
“唉……早知道就不在这打那个盹了……”
豆大汗珠从他额头滑下。
“快点,不然待会被长老逮到咱们逗留在这可受的了!”
不一会两人就拉开一段距离,“唉!你等等我呀……”
眼见着要被同伴抛在后头,那张小圆脸涨的通红,此刻也顾不上别的,学着同伴的样子也想连跳下几个台阶。
可也许是他实在太着急,也或许是傍晚的阳光红的恍了他的眼,一只脚踩在台阶边缘,眼看着就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了,两只手臂胡乱挥舞找不到着力点。
惊惶之时,他只感有股奇妙力量,稳稳扶住了他。缓过气来,那圆脸蛋抬起头来,只见阶下缓缓走上一个人。
身长似竹,又着牙白衣裳,整个人明而不耀,沉稳温和。
圆脸蛋周围看一眼,哪里还见得同伴的身影?又见那人越走越近,心中哀叹自己终是被长老逮到,只得快步跑到那人跟前,低头拱手,战战兢兢道“拜见长老,弟子知错”。
他低着头,只感觉那人在自己身旁脚步微顿,暮光斜过来,那人身影在自己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圆脸蛋心里紧张着,头低的更深了。
那人并未停下发落他,却也没让他起来。就这么走过,仿佛那片刻的停顿只是圆脸蛋的幻觉。
影子从他身上掠过,橙红的暮光照着圆脸蛋躬的一丝不苟的身影。
诧异那人怎的走开,他大着胆子微微抬起一点头,余光去看那身影,却只瞟到一块冷白玉牌,自那玉牌一角,一枝雪梅斜插入画。
圆脸蛋回过神来,见对方不欲处置他,连忙朝阶下跑去,想着等再见到自己的同伴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为什么“大难”面前毫不犹豫甩自己而去。
那殿宇的正门开阖,那人走入,殿内除他已再无一人。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一位弟子捧着一块令牌来至殿外。她名为临月,平日里被千尊万重的宗主门下亲传弟子,如今却恪守什么规则般,始终站在离台阶十步远的位置,不敢再靠近一步。
直到那精致厚重大门再次缓缓开启,牙白身影缓缓从大殿走出。临月才捧着令牌,垂首恭敬上前道,“周师兄,宗主传唤。”
那只纤长的手接过玉牌,声音如浸寒霜。
“知道了。”
临月走在他身侧,心里有万千疑惑,为何每次师兄到这里,宗主都不许他人再接近这大殿半步,哪怕是她或者是其他是长老?
想到这,她余光忍不住去偷瞧他。
咦?怎么感觉周师兄脸色这么差……
她正这么想着,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冷冷睨她一眼,吓的她连忙又垂下头,不敢再做他想。
待到天枢殿内,宗主再次避散他人,临月心中不满,却只能听话离开。
殿内主座,破虚仙宗宗主亲切开口,
“怜生,你来了。”
周怜生垂眸立在殿内正中,一言不发,老者见他不作回应,也不恼,正色继续开口道。
“我已派人查清,那股与你同源的异动,出自问剑宗。你此番前去查探缘由——降魂仪式万不可出分毫纰漏,否则灾劫遍生,必定生灵涂炭。”
“是,弟子遵命。”
直到这时,周怜生才垂首作揖,领命道。
破虚仙宗宗主看着他几无血色的脸,几番张嘴想说些什么。
周怜生抬头,对上那张苍老肃穆的脸,看着那双似乎含着怜悯的眼睛。
“这是弟子职责所在,师尊,您不必为弟子忧心。”
“……”
周怜生告辞转身,身后响起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息,他手指攥紧了一下袖摆,没有回头看。
*
周怜生方至问剑峰附近便察觉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转了方向,朝西北去了,他没有迟疑,立刻追了上去。
远远的,周怜生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剑修和一个坐着丹炉飞的丹修,一个筑基一个元婴,修为都不是很高。
可那剑修脚下的那把剑却一看就并非凡物,他隐有预感,轻催口诀,那剑果然悄悄释放灵力回应了他。
看来他找到了。
“这个方向……万魔冢么?”
他收敛灵力至金丹期,捻了个手诀,脚下祥云便带他向她们飞去。
他打量着,思索该拿出怎样的性格才能接近那个剑修。周怜生收敛起面上冷意,微微让嘴角上扬一点弧度。
“两位道友,且慢,可是要去万魔冢么?”周怜生蹙平眉毛,似是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季清许回头去看来人,对上视线的那刻,她一下子忘了呼吸,心跳停止一瞬,连带着世界也寂静了。
她突然想起千百次她梦到的身影,一瞬间,现实和梦境重合。不知怎的,她突然着急地想和他说很多话,和他说……说什么呢?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啊。
压下心里的异样,她又朝他看去,来者面如冠玉,明明嘴角轻扬,笑得温和,她却莫名觉笑意不达眼底,一双清眸如寒潭映月,漂亮得直摄走她的心魄。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些梦?究竟是自己多想还是他确实和那些梦有关系?梦里他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她心里除了猜疑竟还莫名多出几分期待来,心里寻思着有没有机会试探试探他。
心里方打起算盘,那人的的眸就要朝她看来,季清许耳畔飞红,连忙慌乱的移开视线,眼睛东找西找找不到落点。
“是啊,俊生你也是吗?”温知夏在一旁答道。
“嗯。我是破虚仙宗,盛涟舟。”周怜生答道,温知夏僭越的称呼并未引起他眸色起一丝涟漪。
“哦,我是灵枢谷温知月。”没得到她期待的反应,温知夏失趣道。
“问剑宗,季清许。”
“好,敢问二位道友可否组个队?”
温知夏似有疑虑,上下好一番打量他,才说到:
“罢了,多个人照应着也好?”见温如夏看向自己,季清许点头示意自己也没意见。
一直到坠龙谷外,季清许都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虽然被抓包了好几次,但“盛涟舟”都只是轻轻笑笑回应她,让她脸颊不自觉飞红。
这剑修为何老是盯着他看?周怜生心里疑惑,难道是自己看走眼,这剑修实际是心机深不可测,已然看出来他的伪装?
“你这剑看起来很厉害。”周怜生不知道第多少次抓包到季清许偷瞄自己,干脆开口打探起来。
“啊?……啊对,这本来是宗里的宝贝,因为一些原因……反正最后掌门师父就让我收下它了。”猝不及防被提问,季清许一时不知道该看着他说话还是别看着比较得体。
“哦?道友你可真是机缘了得。”
“害,一般一般啦。”
“既是宗里的宝贝,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周怜生睁大眼睛作好奇样。
“也没有吧,和其他的剑一样就在练剑的时候给我输输灵力罢了,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季清许想了想,觉得如果说这剑非要缠着自己当主人,好像有吹牛的嫌疑。
……输送灵力?这剑果然有古怪。从来只有剑主人输送灵力驱动剑的,怎会有反哺灵力这一说?
他没开口点破,若是引起她警惕来,得不偿失,于是他只垂下眸:
“那也很不错了。”
“嗯嗯!”
周怜生破了冰,季清许就开始寻思怎么套套他的话,可惜梦里的身影实在太模糊,她实在不太了解那梦里的人,想来想去,想起那身影在庭院里弹着琴,她甚至依稀还能想起那曲调。这下,她心里有了主意。
“道友,你会弹琴吗?”
盛涟舟沉吟片刻:
“略有涉猎罢了。”
周怜生的确有有弹琴的爱好,不过自己并未给他人弹过琴,即使承认也不会露馅,他如实承认,眼前却突然闪回一段记忆:
“下次见面,你就把这首弹给我听。”
他听见记忆里“自己”的声音无奈轻笑,“好,那你可要早点来看我。”
……
他想再窥探记忆中的更多,突感头疼欲裂,让他一下子攥紧手心。
这是什么?他从未有过在仪式之外的地方被植入不属于他的记忆过。
是那剑的问题?
还是,眼前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她的问题?
周怜生深呼一口气,强忍着没露出异样,只轻声问:
“盛道友为何这么问?”
“只是觉得道友清隽出尘,若是弹琴,那风光必定令人神往。”
其实这也算是她的真心话。季清许眉眼弯弯,回答他。当然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了,只趁机夸一番他。
忍着头疼,周怜生无心露怯,只眸光若水般对上她的,将尾音微微上扬:
“哦?那若有机会,我弹给季道友听?”
见他如此坦荡,季清许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扭开头,不去看他。语气别扭到:
“那,那自是极好的。”
季清许偷鸡不成蚀把米,悻悻地不再看他,只好打算再找其他机会拿那曲子再套套他了。
周怜生安静回去,脑里想着刚才莫名闪过的记忆片段,自己从未见过她,这记忆定然不是他自己的,难道,是那人的记忆?
可这也说不通,且不说她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怎会有机会见到那人,就算是只看年纪,怕是她出生的时候那人早就逝去了不知多少年了。
应当只是巧合。
看着季清许那些许扭捏的后脑勺,周怜生下了如此的论断。……
*
到了秘境外的最后一座城镇上空。温知夏招呼着说要去再采买点药材,她嘴里叼着半路上摘的一根草,“清许,你们先去随便逛逛吧,改会往东边秘境口再见哈。”
草随着她嘴唇的动作晃啊晃。
季清许也显得兴致勃勃,坠龙谷地理位置偏西,这里驻了不少集市,传说有许多问剑宗附近寻不得的美食小吃。
虽说修士过了凝气期就已辟谷,奈何她年纪小,在口腹之欲上一直未能免俗,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集市,此时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凑凑热闹。
季清许爽快答应了温知夏,又看看周怜生,虽是对他很有兴趣,但最终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快金丹的修士还这么贪嘴——未免有些羞耻,内心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先把这人甩开比较好,她打了个哈哈,故做正经道:
“那什么……我亦要去看看剑材什么的,那盛道友,我们也秘境口见?”
见对方点头应好,季清许脚底溜烟、御着衔枝便一头扎进那旺盛的烟火气里。
见她神色怪异,周怜生长眉微挑,却并未揭穿,倒是好奇起她要做什么来,趁她走远片刻,亦悄悄跟了上去。
坠龙谷不虚其名,宝物繁多,聚集了各种地位的人,街上人头攒动,鱼龙混杂,他衣着不凡,甫一进入集市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更别提那张俊俏的脸一亮相就引得不少惊叹。
“哎呀?公子哪里人~”
面容姣好的女子朝他抛着手帕,香气四溢。
“你快看哪……”
“你快去问……”
布料摊的摊主婆婆扯着自家老伴的衣裳着急的说着什么。
“公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啊,哎我家酒馆……”
一布衣老叟谄媚笑道
……
坠龙谷风气开放,几个大胆的女子甚至上前要攀住他手臂。周怜生眸色凉薄,眉峰稍压,袖中手指微微发光。
霎时间,周围的人群就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无法再近他半步。
“神仙……”
“……法术……”
不管周围议论纷纷,周怜生神色未变,避开身前熙攘的人群,食指并着中指,探查着衔枝上遥遥传来的灵力波动。
人群里隐隐看到了季清许,正弯腰站在一个小铺前,摊主乐呵着给她推荐着什么。
集市上人来人往,遮遮挡挡并不能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尽管周怜生快步赶来,却遥遥看到季清许的身影闪进另一处小巷又不见了踪影,他只好又左避右闪连忙去追。
越往那巷口走,售卖各种灵材的商贩越来越少,人也少了不少,却隐隐飘来些什么的香气,不似一般香料的典雅,周怜生一时没想的起来是什么味道。
她这是要往哪去?
周怜生拐过巷子,又路过许多保养剑的灵材店,店里果然不见她的身影。
遥遥得那身影在熙攘人群里一现,眼看又要拐来拐去不见,周围不时有人推搡到他,让周怜生有些不耐烦,追来追去没完没了了。
他索性找起小路,看看能不能走个捷径直接往她那去。
街上摩肩擦踵,他东钻西钻终于寻得一条没见人的小巷,小巷又窄又深,巷旁是些老旧非常的小房,住户为了方便,总会把这样的巷子踩的四通八达。
周怜生走进巷子。
不同于巷外的嘈杂,这里显得安静了不少,正好没人扰他。
他立掌掐诀,立马感应到那剑沉稳的气息,周怜生循着那气息在巷子里越走越深,只偶尔从一旁遥遥欲坠的房子里传出些老人的叹息声。
周怜生低下头,脚步一顿未顿只向前快步走去。
那剑的气息愈来愈强,估计不远就能碰上她。
那隐隐透进光的前方,出现几个攒动的人影和愤怒的吆喝声。
“去他马的,给老子把钱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叫嚣着。他的三五个跟班正乐呵着踢着什么东西,发出几声闷响。
“大哥——哥唔我——我真的、真的没钱呜哇……”那人被硬生生踢掉几颗牙,那白色的小块咕噜噜滚到周怜生脚边。
周怜生脚步一顿,眸色却未动,越过那牙齿,没看见他们似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离那些人只有尺寸远。
那汉子停下叫嚣,侧过身来,脸上横肉一抖一抖,挑衅的开口:
“呦呵!怎么——死白脸你也找打?弟兄们给我……”
下一刻,只见微光一闪,挡路的人只相继发出几声扑通倒地的声音,震起些尘土。那尘土却不敢沾染周怜生衣裳似的,只堪堪落在他脚边几厘。
那缺了牙的人抱紧了自己的书筐,似乎是个书生,呆愣的抬头看着那一身白衣的谪仙般的人物,好不容易反应回来发生了什么,连忙爬正了身子,把脑袋朝着周怜生,往地上一下一下磕着,缺了牙的嘴呜了哇啦口齿不清,语气激动地呼喊着什么。
他跪拜的人却未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凝着眉继续往前走。
那书生看着自己的恩人快走出巷子,指间掐了个什么诀,忽的又转身快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