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梦魇 无论如何都 ...
-
“我会对外安排你失踪的消息,你跟他走吧……大沧的其他你不必再挂念,若日后……你不开心了,就继续回这里做大沧的公主,或者……长公主。”
季清许点点头,明白作为一个皇帝,这已是他能给的最大的包容和放纵。
*
回到公主府,宫女侍奉她沐浴更衣,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是。”
很快,空旷的寝殿里,只剩下季清许一个人,还有一只小小纸傀儡。
她躺倒到床上,捧着纸傀儡轻轻呼唤了三遍“盛涟舟”的名字,很快,纸人微微发烫但还没有什么反应,季清许将它放到床头,趴着拿手指戳它玩。
终于,纸人动了动,开口说话了,清冽的声音问道,“准备好了?”
它顿了顿,
“……不要再戳我了。”
季清许咦了一声,“你能感受到吗?”
小纸人在她床上走了几步,“我的神识现在附在它身上。”
季清许好奇的盯着它,“好神奇,当器修是不是能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怪不得你喜欢研究法器。”
纸人笑笑,“等出了万魔冢,你可以去附近的镇子上淘一点。”
“或者,等出了这个幻境,我也可以给你几件。”
季清许惊喜道,“真的?!”
纸人点点头,季清许又开心道,“那拉勾!”
她朝纸人伸出小指。
纸人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手指,只有一个表示手的小纸球。干脆就将整个手碰上季清许的小指,又抬起头来看她。
季清许满意的笑了,又想起什么,正了正脸色道,“对了,父皇他跟我讲了好多。”
“嗯,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那里放了件传音的法器。”
“好啊,盛涟舟,原来你还会偷听呐?”
季清许坏笑着看它。
“偷听?我没有偷听,这只是破除幻境的必要手段。”
纸人道。
“你现在倒是有心情想这些了?”
纸人问道。
季清许叹口气,趴在自己两条手臂上。
“本来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曾经是真实,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她说完这些,又撑起手臂道,“不过我想,也许幻境救是想让我们改变这个国家被灭国的结局呢?”
纸人道,“呵,如果这个幻境想搞死所有进来的人,没必要设计这些大费周章。”
“我们是修士呀,难道做不到吗?”
“首先,现在你灵力被封,只有我一个金丹期器修。其次,就是这里有一百个修士也打不过那群亡命徒。”
“魔修不也是修士吗?为什么那么强大?”
“魔修之所以是魔修,在于他们不择手段。他们可以燃尽寿元只为了一刻的爆发,也可以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吞噬其他修士的力量。怎可同普通修士相提并论?”
眼见着季清许又悻悻趴回去,看着纸人沉默良久,才道,“知道了,是我着相了。”
两人间又许久没有人出声,直到纸人发出几声琴音,是周怜生将手指放在弦上试着拨了几声。
“不说这些了,想听什么曲子?”
季清许坐起来,说了几首在凡间也又些名气的曲名,都是儿时跟着母亲听的。
很快,纸人便传出宛转流畅的琴音,有几首周怜生没有听过,便叫她哼出调来,他再用琴音复刻。
窗外月光静静的流淌,一如屋内琴声潺潺。没有鸟兽虫鸣,没有树叶的沙沙作响,仿佛一切都静静的凝止,唯有琴声,缓慢而坚固的,连接起宫内与宫外的两人。季清许听着,只感觉数几日秘境的疲惫,和压在肩头的生死,都渐渐随琴声离自己而去。
听的久了,她就躺倒到塌上,闭上眼睛,待他一首弹毕,琴声停顿,季清许小声说道,
“好听。”
纸人发出一声气音,季清许几乎能想象到他微扬起的唇角,也跟着笑起来,又接着道,
“比我从小听过的所有都好听,真的。”
琴声再次响起在屋内,
“你平日便喜欢听琴吗?”
“喜欢。小时候跟着母亲出门听,后来生了点病,不能出门了,整天也就窝在家里,听到了快乐的曲子,就好像自己也重新跑到原野上了。”
季清许回忆着说。
“你从前生的是什么病?”
琴声停顿半刻,那纸人问。
“不清楚,郎中们都诊不出来。”
“那你现在可好全了?”纸人又问。
“当然好全了,我现在可精神呢!不过,我这也病算是因祸得福。”季清许轻快答道。
“因祸得福?”
见他问,季清许于是便将自己如何去到那问剑宗,又是如何发现那病渐渐好起来的一一告诉周怜生。
琴声依旧流淌,周怜生眉头却微微皱起。
她一定和那把剑存在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那把剑身上的秘密,也定然比他想的要麻烦。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学的琴?”
季清许好奇问道。
“十几岁的时候。”周怜生回忆道,却想起自己的琴是师尊教的,他撇了下头,不愿意再继续回忆。
“哇,这真好!我后来也想学,可惜却没机会。”
季清许接着答道。
“为何?问剑宗有以乐辅剑、建筑剑阵的修士。”
“那不一样,杀气太过,一点都不是我想要学的那种!我还是想学单纯的乐器。你学琴是为了战斗吗?”
听她这么说,周怜生也跟着疑惑起来,为何师尊要费心给自己培养一个这样无用的技能?
他沉默片刻,只答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学,别人教,我就学了。”
“感谢那个教你弹琴的人。”季清许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说道。
“嗯?”
“不然我现在可就听不到这么好听的琴了。”季清许有些满足的喟叹道。
周怜生嗤笑,“那你好好听,可别负了他一番心意。”
季清许亦乐起来,“嘿嘿,当然更要感谢你认真学了。”
笑音渐没,琴声渐起。
“希望明天会见到温长老……”
又是不知多少首曲子,伴着琴声,季清许打了个哈欠,喃喃道。
“会的。”纸人也伴着琴声回复道。
很久,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琴声悠扬。
……
又过了一会,
纸人抬头,看到季清许已经趴着睡的昏沉。
……
手指缓缓停下,再次抚上琴弦,却是更舒缓的调子。
一曲又一曲,他任由琴弦在指下滑动,到最后,也不知自己在弹哪一首。
月影移动,清冷的银光悄悄粘染上他的外袍。
他想起很久很久的以前,久到,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第一次触摸琴弦,师尊就坐在他身后,告诉他哪个音要轻一些,哪个又要重一些。
周怜生恍然发现,自打发生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琴了。
……
*
季清许闭着眼,琴声忽远忽近,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她看到一处草坪,阳光正好,到处都是飞舞的蝴蝶,草的清香混合着花朵芬芳扑入鼻腔,很是惬意。
这是哪里?
她四处张望,突然发现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身影,她跑上前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越来越令她熟悉。
“盛涟舟!太好了,你也在这里!这是哪里呀!”她高兴的喊道。
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仍然背对着自己。
“咦?”
见他没反应,季清许停下脚步,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盛涟舟?”
回应她的是风吹动长草的声音。
季清许迟疑几秒,再次迈开脚步跑向那身影。
她扯了扯那人的袖子,那人回过头来。
不由自主地,看着那张脸,季清许张嘴喊出了一个名字,
“ □ □ □。”
自己说的是什么?
“你来了。”那人看着自己笑了,好像自己的出现很让他开心似的。
“你是谁?”季清许问道。
那人听了她的问题,显然有些疑惑。
“对不起,我,我好像不记得你是谁了。”
季清许说道。
那人重新笑着看着她,然后拉起了她的手。
“哎?”季清许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怎么都挣不开,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这里很安静。”那人牵着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季清许这时才看到地上静静躺着一把琴。
“今天要听什么曲子?”他又回过头来问她,眼睛专注的看着她,里面的温柔好似要溢出来。
季清许愣愣的看着那双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又再去看他的全脸,才发现怎么都看不清,明明看到了,却怎么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像谁?是谁?
没有概念。
过了一会,她才呆呆开口,是她刚对周怜生说的那些曲子。
那人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又扬起来,走进她一步,笑着说道,
“和之前一样,你哼给我听,我再弹吧。”
季清许照做,那熟悉的曲子,最终再次以琴声的形式出现在她耳边。
“好听。”
听完一首,季清许说。
“可是,你是谁呢?”
她接着问道。
“我弹一句,你来学着我弹一句,好么?”
那人问道。
“我?可是我不会呀。”
季清许下意识答道,却发现四周何时换了景象。
草地不见了,蝴蝶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典雅的房间。
自己面前的桌上正端放着一把琴,而那人正站在自己的侧后方,几乎呼吸相闻。
季清许惶然,连忙想拉开距离,却还是被定在原地般什么都做不了。
那人已经将一句弹出,是季清许从未听过的曲子。
季清许侧头去看他,长而密的睫羽,挺翘而精致的鼻,再到嘴唇……
明明五官都看到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人弹完一句,停下看着她。
季清许破罐破摔的咬咬牙,将手放到琴上,胡乱弹了一通。
可弹出的竟也成曲调,虽然比那人弹的粗糙了不少便是。
季清许正惊喜着自己竟然真的能弹出点什么,忽然手上覆上另一只——那人的手有一种微凉的触感。
“这里弹错了。”
季清许低下头,看着他覆着自己的手重新弹了那一句。
再次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是你自己谱的么?”那人问她。
“什么?”季清许不解问道。
“好,我弹给你听便是。”那人垂眸,无奈笑道。
季清许更加不解。
她想到什么,再次看向四周,果然又换了天地,是一处她很熟悉的庭院,他们在庭院正中,面前摆着那把琴。
她并不真的认识这个地方,可眼前的场景却又让她倍感亲切。
那人开始弹琴,
潺潺琴音如流水,美妙而动听。
那人弹着,季清许却突然想起周怜生的脸,她用力去看那人的脸。
“你是谁?”
天地翻转,环境再一次变化,那人的脸突然变得近在咫尺,却沾染上不少血迹。
他受伤了吗?怎么这么多血?
“你会好好的,你会好好的,会没事的,没事的……”那人不断的,急切的,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说道。
“……不会死,没有事,没事的……”那张漂亮的脸扭曲着,沾满了泪水和血水。
季清许不知怎的突然自己也很难过,她努力抬起手,想擦去他的泪。
可是依旧,一切都好像沿着既定的轨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