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喜珞

21、试探 送你离开千

　　几道身影贴墙潜行，劲装贴身，容貌被黑纱掩住。

　　眼前那道围墙后面，就是国师府的最核心处。

　　为首那人回头，利落的做了几个手势，在转身，脚在墙上一踩，借力直飞到围墙上。

　　身后几人也相继跃上。

　　围墙边的树干上站着一只玄青色羽毛的不知什么鸟，背对着他们，鸟喙细致的梳理着毛发。

　　身影又自围墙上相继落下，玄青色的鸟儿警醒的抬头张望，无获，又继续自顾自的梳理起羽毛。

　　劲装的身影纷纷压低了身型，静步缓进。

　　忽然，为首的人仓皇回头，朝后方急切的挥舞着手臂做了好几个手势。

　　可惜早已为时已晚。

　　几人的四肢开始出现细细金色光线，轻盈如蚕丝，那金线以极快速度，从指端沿着手臂和腿部向躯干蔓延。

　　“好，好重！！”
　　惊惶的声音从黑纱下传出。

　　明明细若蚕丝，却重若千钧，四肢被金线扯着直往地面砸去。

　　铮——！

　　那人身后同样身着劲装的同伴拿出匕首，朝身上金线砍去。却见金色光芒夺目一闪，下一刻，匕首被弹出，在地上划行了数米。

　　视线跟随着那站着寒光的匕首，攀上不远处那双不染一丝尘埃的雪白云靴。

　　眼神第一次染上恐惧，由下至上的，他们抬首，看到了那张脸。

　　暮光倾斜，柔和地自一侧投来，却被鼻梁和眉骨挡住，反使半边面孔暗在阴影中，漆黑的睫羽给居高投下的眸赋上阴翳。

　　周怜生微微皱眉，眼侧阴影更深。

　　几人仍被金线死死压在地上，从小习的武术此刻却挣扎不了半分。
　　“呃……”

　　作为大沧最顶尖的暗卫，在太子手下近十年，哪个权贵的府防被他们放在眼里过？就连国师府外陛下的禁卫都未曾察觉，如今太子要他们来摸国师的底，却不曾想这根本不是凡人可以抗衡的力量。

　　牙关微微压紧，那为首的暗卫渐渐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暴露了自己的主子，若国师要审问自己是谁派的，那这条命……
　　他的舌头舔到了放到口腔深处的毒丸，只需轻轻一咬。

　　他目光紧紧盯着周怜生。
　　却见周怜生仍然微微抬着下巴，站在原地，眼皮半垂，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眉头轻皱微微苦恼的神情，仿佛他们不过是几只误入的烦人小虫。

　　“呃……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
　　金线箍的很紧，还带有几分灼人的寒意，直冰的生痛。

　　没等他说完，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下打来，几十斤的，健壮的身体，像一块无助的木板，完全失去控制的，被掀动、扬起。
　　紧接着是天空、地面、屋檐揉皱在一起，混乱的旋转。

　　血液在体内胡乱的冲涌，眩晕，反胃，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只看到远处的地面朝自己飞快的撞过来。

　　……
　　他又闭上了眼睛。

　　可比撞击的疼痛先来的，是一阵猛烈的拉拽力，接着，身体一阵轻盈，他又睁开眼，只见缠着四肢的金线消失了，可来不及切换落地姿势，剧痛便自手肘传来。

　　脑仁被手臂的剧痛扯的发麻，耳朵也嗡然作响，身边隐隐传来一阵呕吐声，他侧头看去，自己的几个同伴正吐的到处都是，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在地上挣扎着爬起。
　　几个平民的孩子捏着鼻子作着鬼脸，嘻嘻哈哈从他们身边跑过。

　　他捂着胳膊爬起来，竟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几个时辰后，不知道带着弟兄们走了多少暗道，绕了多少远路，确认不会再有任何一根尾巴跟过来，他们才又看到东宫的宫墙。

　　此时国师府，周怜生挥手解除一道法术，那些劲装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东宫？”
　　她想起季清许那句话，轻笑一声，摇摇头，“不是敌人？”

　　*

　　“片炙鸭！片牛肉！！粉蒸肉片！！！鱼锅片片！！！！”
　　御膳房的人将菜呈上小桌。

　　暮晨拿银针轻轻的在每到菜上试了一针才放心让季清许下筷。可却发现自己的主子不似昨日见到饭菜的那般跃跃欲试。
　　难道是今天的饭菜不合主子的口味？

　　昨日季清许用膳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赞叹道，“不白来啊，不白来，此等珍肴，真真是只有宫廷厨房才有的手艺！每一块肉都鲜美滑润，每一片配菜都清爽可口，汤汁也是顺滑醇厚，摆盘也是赏心悦目”
　　真是爽哉！爽哉！！当这凡人也有十分的乐趣！！！

　　可今日知道无论是对她贴心照顾的宫人，还是皇宫精致的宫殿，又或是眼前这些美味的吃食，都将会消失在魔族的手下，她只感觉胃里有如沉了块石头。

　　“公主殿下，若今日的吃食不合您的口味，奴婢就去吩咐御膳房重做。”
　　季清许这才提起筷子，“不必，我爱吃的。”

　　她没吃几口，忽然外头进来一个侍官，
　　“殿下——陛下召您过去讷。”

　　季清许看看菜，搁下筷子，
　　“好的。”

　　随着侍官一路走，一路有淡淡幽香飘来，
　　季清许开口问道，“你们有闻到什么香气么？”

　　“回殿下，此乃芙蓉香气。”
　　侍官恭敬道。

　　芙蓉？
　　季清许想起周怜生同她讲过的那座芙蓉殿，想必就是那里的香气。

　　最终侍官在一未挂上牌匾的宫殿口处停下，芙蓉香气更浓，季清许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周怜生说的那座尚未竣工的芙蓉殿。
　　感叹道，盛涟舟真是厉害，果然如他所说。

　　相比一路上经过的其他楼宇，没有那么多浮夸的灯火，这座芙蓉殿显得清丽脱俗，却也有几分萧瑟。
　　凭着那仅仅点着的几盏小灯，季清许堪堪窥见那殿的雕琢工艺，可谓精致至极。

　　不知道陛下要对自己说什么，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
　　季清许在心里琢磨着，迟迟不敢进去。

　　直到侍官俯身再次行礼，小心催促道，
　　“殿下，陛下不让小的们进去，还请殿下 独自入内了。”

　　季清许点点头，想起周怜生说皇帝不会太重责罚她，定定心神，最终步入了殿内。

　　待走至殿内，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只盛开的芙蓉花。
　　而在殿的最中央，的确如周怜生所说，独立出一个小小的平台。
　　那孤零零的平台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座灵位。
　　而沧帝，正站在那灵位前，不知站了多久。

　　心中震撼，季清许不由得后退一步，发出了些声响。
　　沧帝苍老的声音传来，“清许，你来了。”

　　*
　　待季清许走出芙蓉殿，一轮明月已高悬在夜幕上，她抬头望一眼月亮，又回头看一眼芙蓉殿，那华丽却也萧索的殿门，使她心情染上些许惆怅。
　　当沧帝让她拜见先皇后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在九龙殿威严的有些吓人的皇帝的皇位，并不是自然而然就到了他的手上，十几年的同甘共苦日夜谋划，夫妻二人为小家寻得这么个活命的法子——赢了，就是睥睨天下；输了，就是家破人亡。

　　可待沧帝终于登上皇位，他心爱的妻子却身患重病，弃他与尚且年幼的孩子们而去，从此，小家少了一个人。

　　沧帝在位这些年来，并未有过什么奢侈之举，唯一任性的，就是修这芙蓉殿。

　　“我答应过你母亲，等我们走到这个最高的位置，我要建一座最华丽的屋子，送她一屋子她最爱的芙蓉花，遗憾的是，没能让她亲眼看看，这芙蓉花有多美。”
　　沧帝对季清许说，眼睛却望着那小小的灵位。

　　清辉静静的撒在寂寞的宫砖上，季清许想起在芙蓉殿，沧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对外安排你失踪的消息，你跟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