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喜珞

18、非他不可 我看中你了

　　几位公子也忍不住侧头张望，一时间殿内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国师不是避世么，只算天事不理朝政，今日为何会到这九龙殿？

　　众人心里各有所思，屏息凝神等待着，见气氛奇怪，季清许也不由得放下手中还未吃完的点心，朝那殿门看去。

　　先出现的，是一双银白色的靴子，紧接着是似雪的衣袂，待到他容貌自屏风后显现，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国师，果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季清许也瞪大了眼睛，这身衣裳到处都是繁复的金属银饰，可在他身上，却如被噤了声般，丝毫不显的喧嚣，那张冷玉的脸断绝了所有被喧宾夺主的可能。

　　那人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对上眼神，深深看她一眼，然后自然的移开了眼神，走到大殿最中央停下，拱手道，
　　“陛下。”
　　“公主。”

　　季清许看着他行礼的样子，不禁探身向前去仔细看——这家伙，倒是挺像那回事的嘛。

　　“国师莫要多礼！”皇帝道。“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臣测天象，言此地将有大事发生，故而前来。”
　　周怜生语气淡然道。

　　“嗯？大事……”皇帝侧头看一眼季清许，若有所思点点头。

　　“罢了，既如此，给国师赐坐，上茶。”
　　皇帝吩咐道。
　　季清许一路目光炯炯看着他落座，见周怜生拿起茶杯，杯盖微抬，袅袅热气溢散出来，他用杯盖轻轻推开负起的茶沫，浅抿一口，隔着白色的雾气，季清许看到那双映月深潭般的眸仿佛亦落在她身上。
　　隔着朦胧的雾气，实在看不真切，可当周怜生放下茶杯，他已然垂眸，睫下淡影藏起眸色，季清许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只见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选驸马的确算得上是大事，不过竟然惊动国师，这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了。”老皇帝说道，又看向季清许，“那么，清许，你想好选哪个了么？”

　　季清许看向周怜生，剑眉微挑，潇洒道，“嗯，我想好了。”
　　老皇帝顿时喜笑颜开，“哦？是哪位公子？”

　　季清许笑着将手朝周怜生的方向一展，“我觉得他就很好！”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周怜生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眼神忘加掩饰般的也直直地看向了季清许，她的行为果然再次超出了他的准备。

　　“你，你，你！简直胡闹！原来今日乖顺，是在这等着存心气朕！”
　　老皇帝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朝季清许呵道。

　　“难道不可以选他么？”
　　季清许看着老皇帝脸色突变，惊讶道。

　　“荒唐！朕平日太纵容你了！事关宗教礼法岂能如此妄议！！”皇帝皱着眉指着季清许道。他转头要朝原在喝茶的周怜生看去。

　　却见他已在殿中，俯首行了跪礼，

　　皇帝又惊又怒以至于站起，“国师？！”
　　他花白的胡须被震得颤颤巍巍，“今日之事是她因要抗婚故而戏言，与国师无关，是不是？！”

　　虽然季清许不甚通礼法，可跪礼无论是在凡人间还是修仙界还是话本里，都是极重的礼。
　　见周怜生突然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亦感惊吓。不过幻境，找到核心破绽破除便是，还要演这么全套的么？

　　却只见周怜生将头更低些，

　　“陛下，臣有罪。”

　　季清许听到他这般说，后知后觉感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有点糟糕的事情，亦从座位上站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父皇？”

　　“你退下！”皇帝不再分眼神给她，只呵道。

　　“国师，你方才说什么？”他声音沉而狠戾，周围的侍官宫女全都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方才各个才艺卓绝气质斐然的公子也都颤颤巍巍跪着，不敢抬头。
　　季清许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在这幻境里扮演的身份，除了她的父亲，更是一个君王。

　　“公主今日言行皆因臣所起，皆为臣之过错，请陛下责罚臣，勿要怪罪公主。”
　　周怜生道。

　　“好！好哇！！真是我大沧的好国师！！！”皇帝怒斥道，从身侧抽出长剑就朝周怜生刺去。
　　季清许见状方想抽剑替他阻挡，却发现自己一身宫装，华丽沉重，却没有任何武器在身。

　　没时间犹豫，她冲到皇帝与周怜生面前，
　　“父皇！莫要伤他！！”

　　既然是自己闯的祸，哪有让别人担当的道理？！

　　“清许？！快让开！！”老皇帝年老，控制不住力道，速度太快力度太大，剑一时收不回来。

　　转眼间那剑尖就已然触到季清许的衣服，
　　“不会真的交代在这幻境里吧……不知道师兄给的护身法器还会不会生效……”

　　下一刻，一股力道将她向后拉去，她重重撞入身后人的怀里，紧接着她眼前微光闪动，是周怜生施法立刻止住了剑继续向前的势头。
　　周怜生待她在自己身前站稳，又使另一股微光稳稳扶住老皇帝，防止他站不稳摔倒。

　　“清许？有没有伤到你？”老皇帝松了握剑的手，长剑铮然落地，他连忙上前，“太医？快宣太医！！你说你，给这妖人挡剑作甚！？”

　　“父皇……”季清许惊惶未定，不过确认自己并未受伤，“我没有事，没有受伤，刚刚是我说的话让你生气了，和他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

　　老皇帝看向她的脸，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看一眼周怜生，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片刻，最终深深叹一口气，疲惫说道，
　　“公主，禁足寝宫，无旨不得外出，国师……”

　　经过刚刚那一遭，季清许紧张地看着他，老皇帝看她一眼，移开了眼神，
　　“国师……你先退下，朕现在不想看到你。”

　　*

　　季清许被送回到寝宫，心里仍在纳闷，为何自己使不出法术，偏偏他盛涟舟可以？
　　而且为何他态度如此认真，难道这幻境别有蹊跷？
　　已经见到了盛涟舟，可温长老却依旧不见踪影，温长老在哪里呢，又会是什么身份？
　　而且这幻境虽然奇怪，可却不如前两次的那般杀机重重，到现在都看不出这幻境是要自己做什么，又该怎样才能出去？

　　她心里疑团重重，可偏偏使不出灵力，又被禁足在宫里，没法去找周怜生讨论。
　　“有什么办法呢？”
　　季清许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这么想着。

　　过了一个时辰，季清许在榻上翻了个身，不行，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得试着行动一下。
　　她跳下塌来，转了转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左右看看，殿口站了两个小宫女，左右十三四岁，都垂着头不看她。

　　“哎，你们知道国师住哪吗？”季清许问道。
　　两个小宫女互相惊恐看彼此一眼，一个小宫女小声开口，“殿下……陛下说不让您出去……”
　　她说完匆忙又低下头，很怕季清许再提什么似。

　　“哦，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季清许问道。
　　那个小宫女想了又想，小心道，“奴不敢揣测君意，殿下恕罪。”

　　季清许抿了抿嘴，在殿里转了好几圈，就朝门外走去，那两个小宫女满脸惊惶的拦住她。
　　“殿，殿下，你不能出去”
　　“哎呀，我不出去，不出去，我到外殿看看。”
　　季清许探头朝外看去。

　　两个小宫女谨慎跟在她身后，随她走到外殿，季清许又看到了自己刚到这幻境时坐的那把大椅，再看还是忍不住惊叹，这皇家就是有钱啊，反正这皇宫也是自己家，真想搬走一把带回宗门去，沈昭肯定会开心的不行。

　　说到宗门，季清许想到衔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一时间有些抓心挠肝。
　　没有灵力蔽体也有算了，若连衔枝都不在身边，真是憋屈的很！

　　她在外殿翻找起来，几个宫女侍官连忙上前询问她在做什么。
　　“我找东西，找东西都不行吗？”

　　“不不，当然可以，这种事不敢操劳殿下，还是我们来吧。”

　　“好吧，大概是有这么长的一把剑，黑色的。”
　　季清许笔划着。
　　“我再回里屋找找，你们找到了叫我。”

　　“剑……？”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

　　“我找不到老一会了，应该就在这个殿里吧。怎么？你们不愿意找吗？”
　　季清许见她们两个一副为难的样子。

　　“奴愿意。现在就找。”其中一个看一眼同伴，戳戳她，说道。
　　“奴，奴也愿意。”

　　季清许点点头，独自一人回到寝殿，那两个小宫女也被招呼着在外殿寻找。
　　季清许趴到塌前，俯身去探床底，没有什么收获，又到小茶几那摸了一番，都无甚收获。

　　就在这时，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传来。
　　季清许猛然回头，右手下沉想摸剑，却意识到剑还没回来，她换成拳头搭在胸前。
　　凝眉去看那声音传来的方位，是窗户。

　　她来这幻境已然半日，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塌前，烛火摇曳。

　　季清许内心冷哼。衔枝不在身旁，可她也略通一点拳脚，在幻境里对付几个寻常凡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话本里的宫廷斗争她也不是没有了解过，难道这是什么其他皇子公主朝她派的刺客？

　　季清许一边想着，一边压着脚步缓慢朝窗户靠近。
　　她走到窗边贴墙站着，一边用余光去瞟窗外，窗外桂影姗姗，月凉如水，却丝毫不见人影。
　　那刚刚是什么声音？难道是她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