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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走得远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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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珣向他表白屡次被拒,也没想过仅凭一张银行卡就能俘获他的芳心。
在约会当中送礼物和转账是示好,赤裸裸地砸钱则像是包养,这两种意味差太多,令琪或许不希望把这段机缘巧合下的关系,演变成一种纯粹的交易。
说来说去,还是令琪没有动心。
宗珣感到深深的气馁,他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约会对象吗?没理由啊,假设他那么差劲,为什么他每次约令琪,令琪都愿意和他见面?
可若说他是一个值得长期投入的约会对象,那令琪又为何偏偏不肯和他交往?
宗珣的恋爱经验匮乏,认知浅显,他身边朋友替他参详过,说如果情况如他所言,令琪一约就出来,对他的礼物照单全收,却始终不点头确认关系,那大概率是池子里还养着别的鱼。
你虽然上钩了,但你不是最肥最大的那一条,所以他还在钓别人。那位混迹情场、玩转风月的朋友是这么说的。
宗珣顺着这条思路摸索过,却在见到令琪本人的一瞬间打消了顾虑。
他是没谈过恋爱,可他不是傻子,哪个圈子里都不缺靠美色引诱金主、上位搞钱的职业选手;走这条路子的人,每天都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地游走于不同对象之间。谁会像令琪这样做着一份艰辛苦累、薪水微薄的工作?
不过他仍是采纳了朋友的建议:启用钞能力试试。
结果不出他所料,拿钱根本撬不开令琪的保护壳。
令琪缺钱吗?看样子是缺的,只是在清贫困苦之中,依旧坚守着原则和底线。
不收他给的钱,但没有拒绝他这个人,还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等将来走投无路了,再接受他的馈赠。
宗珣再度确认了自己的看法:令琪不是那些轻浮浅薄的二流货色,更不是随处可见的庸脂俗粉。
他不是撞上南墙了,而是捡到稀世珍宝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金钱至上的世道,居然还存在一个令琪。
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你还愿意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宗珣收起了银行卡,回归软磨硬泡的策略,对身旁的人说,“下周我有个朋友的画廊开业,很热闹,你陪我一起去?”
他摸不准令琪是否钟情于艺术,他只知道令琪很懂画,尤其熟悉后印象派画家。
“好。”令琪答应了他的邀约,双目注视着车窗外的夜景,心不在焉道,“快下雨了,你把我送到地铁口吧。”
宗珣不介意令琪偶尔的走神,他不懂画却懂得欣赏美,令琪每每陷入短暂的恍惚,睫毛都会微微低垂,眼眸失去焦点,像极了灵魂正踮脚出窍、抬手摘星辰。当那双美丽的瞳孔再次聚焦时,水光与星彩重现,亮得惊人。
今夜唯一的遗憾是,他仍未知道,他何时才能有荣幸送令琪回家。
第二天上班,令琪没再穿小伍的衣服,各种配饰也都摘了。
早间会议由他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十点客户来到公司谈合作,他又被叫去端茶倒水。
平心而论在会议室干活儿不算劳累,但枯燥无聊,还得随时对老板察言观色,最烦闷的是要和昨天那位章总共处一室,被人盯着瞧着使唤着,很难不压抑。令琪忍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捱到午休,走出会议室后,连同事都看出他的异样。
“小令,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隔壁工位的兰姐热络地询问他。
“可能昨天没睡好,待会儿睡个午觉就好了。”令琪坐回自己的电脑前,端起早上没喝完的冷咖啡,全部灌下肚子。
“令琪,徐总叫你呢。”行政小张过来知会他。
令琪还没出声,兰姐先替他抢答道:“你就跟徐总说,他病了!胃疼!”
兰姐说完,不停地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应。
令琪也不想应,老板这个点叫他,能有什么好事?左右不过是正午了,该宴请客户用餐,要让他跟去伺候人。
但他昨天晚上已经把订餐和接待工作交接给了老板的正牌秘书,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去了。
兰姐是这家公司的元老级骨干员工,对自家老板的尿性门儿清,生意人都没良心,最爱逮着软柿子捏,她把令琪平日里的表现和秉性尽收眼底,办公室里有这么个聪明能干还肯踏实做事的男孩子,长得又那么漂亮,无形之中提高了多少人的上班积极性啊!
要是令琪哪天被杀千刀的老板压榨过头,离职跑路了,她们每天上班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令琪的忙她是一定要帮的。
小张不是不明白,可她区区一个行政,没有那么大的决策权,只得对兰姐讪讪地发笑,视线在令琪脸上乱瞟着,见他面如纸白,似是信了两分,问:“你真病啦?”
令琪没有点头,只是眉头微蹙地望着她。
好看的脸蛋做出痛苦的表情,大约起到了一个西子捧心的效果。
一想到以后上班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小张悲从中来,再说了——劳动人民就该站在同一阵线上啊!
她道:“行,那我跟徐总说一声,你刚吃完止痛药,没力气。”
小张一走,兰姐做了几个手势,教令琪趴下去,靠在工位上别动。她站在旁边,做出嘘寒问暖之状,实则帮他盯梢着老板办公室里的风吹草动。
徐总听了小张的回话,心有不满却不好发作。
当着合作方的面,再没人性的老板,也必须树立起顶天踵地的可靠形象,怎么可能奴役带病出勤的员工?
有了小张打掩护,令琪走运地逃过一劫,过了五分钟,兰姐拍拍他的肩,说:“走了走了,进电梯了,起来吧别装了。”
令琪正起身,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老板办公室,长舒一口气,对兰姐说了谢谢。
“别谢了,你周末又加班了吧?”兰姐朝着电梯口翻白眼,“那头死猪,他就是看你脾气好,他真当自个儿皇帝啊?我呸!”
令琪笑着,不附和也不多言。
“你说你也是,都来好几年了,怎么学不会偷懒呢?你是个实心眼子啊?每次什么事儿叫你你都去。”兰姐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嘟囔几句,“怕什么怕?还能辞了你?他一个守财奴,舍得那笔赔偿金?”
兰姐借着由头,把上班的怨气发泄一通,然后从自己的位置上摸来两枚淡绿色果子,放到他桌上,“喏,奶油芭乐,我儿子爱吃,你也尝尝。”
“谢谢姐。”令琪收下水果,琢磨着待会儿给她们点个蛋糕做下午茶。
“行了快收着,我也要去吃饭了。”一提起吃饭,兰姐容色稍霁,拎上手袋呼朋引伴地去了。
公司一大半同事中午都是去附近的餐厅觅食,剩下的人多数是懒得下楼而选择点外卖,只有极少部分是自己带饭。
令琪拿上饭盒包去了茶水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到桌前开始吃饭。
他从不跟同事去下馆子,聚餐也总找借口推辞,他吃饭时不看手机,更不需要和人聊天,所以大家都背地里传闻,他有个脾气古怪的女朋友,见不得他和别人亲近,哪怕正常的职场社交也不行。
令琪在公司的人设是非单身人士,家中有一名神神秘秘的未婚妻。
这一开始只是个误会。
因为他每天的午饭荤素搭配、健康营养,肉烧得红亮晶莹,蔬菜鲜脆可口,米饭上还会撒些芝麻海苔碎,并且有个单独的盒子放水果。
在众多年轻人靠着外卖过活的今日,能有几个大小伙子会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精细周到?
这个细节让同事们对他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默认他有一个“贤惠可爱擅长做饭的同居女友”。
至于他被女友管得严,不出门不交友,下了班就得赶回家报道等等,都是大家人云亦云,凭空捏造的谣言。
令琪没有澄清过,因为这种误解对他而言是利大于弊的;有婚约在身,他的节俭才说得过去,为什么不消费?为了攒钱结婚呗。
再者他的相貌出众,很招桃花,营造出恋情稳定的假象,总比三天两头被人打听家庭背景、想方设法介绍相亲对象来得痛快。
非要说弊端,那就是每天撒谎和掩盖真相,让他活得很累。
他无时不刻不在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时别人给他微信转账,看到账号实名信息和他真名最后一个字对不上,会多嘴问一句:这号不是你的啊?
他只能说他改过名字,常用名和身份证上的不一致。
兰姐有底气跟领导叫板“怎么着,还想开除我?那你赔钱啊”,他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老板开除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令琪在水槽里清洗着保温饭盒和筷子,思绪如流水般漫无边际,他无法推着它们往前,也无法阻止它们后退滑向记忆的深渊。
夏日午后,艳阳灿烂,一阵温煦的清风吹拂而过,与花草树木一同摇曳的,还有从红砖墙边缘垂下的两双小腿。
两双腿同样地修长、笔直,右边的肌肉紧凑,淡金色皮肤,带着常年锻炼的活泛和矫健;左边的更为纤细一些,仿佛刚长成的玉枝,雪白、雌雄莫辨,膝头微微沁着血色。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还有呢?
还有……努力工作,挣很多的钱!
令琪拧上水龙头,把碗筷擦干放进包里,回到了工位上。
距离他坐在墙头与人谈论梦想的那个夏天,早已过去十余年。
尽管十年后,他非常努力地工作依然挣不到很多钱,但他至少做到了“走得远远的”。
不要回去。
只要不回到过去,怎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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