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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未拆信,未亡人 医院的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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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复查通知单,被温砚随手压在了玻璃茶几底下。
医生那句“再拖下去,随时可能猝死”,像一缕轻烟,在她耳边散了,没在心上留下半点重量。
死?
她其实早就不怕了。
从沈砚闭上眼的那一刻起,她活着,就只是在等一场迟早会来的重逢。
这几天,她开始安静地整理东西。
不是收拾,是清点。
清点她和沈砚一起活过的痕迹。
衣柜最上层,沈砚的警服还平整地挂着,肩章、领花、纽扣,一尘不染。温砚伸手,轻轻抚过硬挺的布料,指尖微微发颤。
她曾无数次靠在这副肩膀上,听着沉稳的心跳,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鞋柜第二层,两双鞋依旧并排。
一双是沈砚常穿的黑色皮靴,鞋底还沾着当年郊外山上的泥土。
一双是她的小白鞋,鞋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那次团建,沈砚怕她滑倒,伸手拽她时蹭到的。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再也不会有一双手,在她出门前替她理好衣领;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她回家时,接过她手里的包,说一句“辛苦了”。
温砚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去够书柜最顶端的一只旧纸箱。
那是沈砚的私人物品,当年收拾遗物时,她不敢看,一直封存在这里。
箱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她轻轻一吹,尘埃在阳光里飞舞,像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箱子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不是案卷,不是工作笔记,是沈砚的私人日记。
温砚的指尖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碰。
她怕看到沈砚的痛苦,怕看到她的挣扎,更怕看到,自己从未读懂过的深情。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第一页。
字迹凌厉有力,和她留在药盒上的便签一模一样。
第一篇,日期是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今天队里来了新的痕迹技术员,叫温砚。
很安静,话很少,看现场的时候眼睛很亮。
现场血腥,她脸色发白,却没退一步。
有点心疼。”
温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一直以为,她们的心动是后来的事。
却原来,从第一眼,就已经开始。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
每一页,都绕不开一个名字——温砚。
“今天温砚蹲在现场看痕迹,一蹲就是两个小时,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我假装路过,扶了她一把。
她耳尖红了,很可爱。”
“旧案压力太大,我怕连累她,故意对她冷淡。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委屈。
我比她还难受。”
“她受伤了,在医院躺着,我守在外面,一夜没睡。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可以死,可以输,可以一无所有,但不能没有她。”
“等旧案结束,我就跟她告白。
带她去山顶看灯,去糖水铺吃芋圆,去海边看日出。
我要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再碰一点危险。”
“我爱她。
比真相更重要,比正义更重要,比我的命,更重要。”
最后一页,日期停在沈砚出警的最后一天。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今天要去废弃仓库,危险。
我不让她去,是对的。
如果我回不来——
温砚,别哭,别难过,别守着我。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
找一个能护着你的人,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忘了我。”
忘了我。
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温砚的心脏,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劈得粉碎。
温砚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日记上,晕开了墨迹,模糊了字迹。
原来沈砚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会执着,会拼命,会守着回忆过一生。
所以在最后,只留下一句——忘了我。
可她不知道,从她把温砚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温砚就再也忘不掉了。
日记中间,夹着一封未拆封的信。
信封上,是沈砚清秀的字迹:
“给我的砚砚。
如果我没来得及亲口说,这封信替我讲。”
温砚颤抖着指尖,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很短,只有一句话。
“温砚,
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幸运。
我爱你,
不止今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却重得让她握不住。
她终于明白。
沈砚用生命护她周全,不是为了让她守着一座空城,孤独终老。
是为了让她带着那份爱,好好活下去。
可沈砚不知道,没有她的人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温砚抱着那本日记,抱着那封信,缓缓滑坐在地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刺骨的冰凉。
她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失声,哭到眼前发黑,心脏一阵阵绞痛。
“沈砚……
你骗我……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辈子……
你明明说过,不会放开我……
你怎么敢……
怎么敢让我忘了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满室寂静,和一地散落的回忆。
不知哭了多久,温砚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把日记和信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盖好,重新放回书柜顶端。
不再触碰,不再翻看。
有些深情,适合藏在心底,不打扰,不声张,一生珍藏。
她拿起那张被压在茶几底下的复查通知单,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撕碎,扔进垃圾桶。
手术,她不做了。
治疗,她不接受了。
沈砚希望她好好活,可她只想早点赴约。
人间再好,没有沈砚,她不想要。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当年山顶的那一片璀璨。
温砚轻轻靠在窗框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沈砚,
我不听你的话了。
我不找别人,不忘记你,不独自安稳。
我很快就来见你。
这一次,
换我护着你,
换我牵着你,
换我对你说——
我爱你,
不止今生。”
风穿过阳台,卷起那盆早已干枯的洋桔梗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像一个极轻极温柔的拥抱。
旧骨染霜,旧念成殇。
未拆的信已拆,未亡人的心,早已随那人一同死去。
剩下的时光,只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