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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潮声送晚
温砚撕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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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撕碎复查单那天起,身体垮得更快了。
晨起洗漱,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曾经清亮锐利的眼睛,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水光,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伸手碰了碰镜中的自己,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喘。
心脏的疼,从偶尔发作,变成了常态。
像一只无形的手,时时刻刻攥着她的胸口,稍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她不再勉强自己吃饭、走动,多数时间就蜷在阳台的藤椅上,裹着沈砚留下的厚外套,闭着眼晒太阳。外套很大,裹着她整个人,还带着一丝早已淡去的皂角香,像一个迟来太久的拥抱。
老陈是察觉到不对劲的。
电话打过去,常常响到自动挂断;微信发过去,隔一两天才回一个淡淡的“嗯”。他放心不下,拎着刚买的菜和药,直接敲开了温砚家的门。
门一开,老陈的心就沉了下去。
屋子里冷清清的,没开暖气,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砚站在门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白得吓人。
“温老师……”老陈声音发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砚轻轻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没事,就是有点冷。”
老陈走进屋子,每一步都觉得揪心。
家里一切还是沈砚在时的模样,连一双拖鞋、一个水杯都没变。可越是整齐,越是让人喘不过气——这哪里是家,这是一座精致、安静、没有生气的坟墓。
他把菜放进厨房,转头看见灶台上摆着两只空碗,干干净净,却很久没有用过。
“你是不是没吃饭?”老陈声音都在抖。
温砚靠着墙,淡淡应了一声:“不饿。”
“不饿也得吃!”老陈急了,又不敢太大声,“沈队要是看见你这样,她能安心吗?她当年拿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提到沈砚,温砚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我知道她想让我好好活。”
“可我做不到。”
“没有她,我活不了。”
老陈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酸和疼。
他见过她们并肩出警,见过她们在现场彼此照应,见过沈砚护着温砚的样子,也见过沈砚倒在温砚怀里的那一刻。
有些痛,外人永远不懂。
有些守,外人永远劝不住。
老陈留下做了顿饭,看着温砚勉强吃了小半碗,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郑重道:“温老师,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不管白天黑夜,我都在。”
温砚点了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撑不住,捂住脸轻轻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只是细碎、压抑的哽咽,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漫过心口。
她也想好好活。
想吃饭,想睡觉,想像普通人一样,看日出,看日落,看人间烟火。
可她的心,早就跟着沈砚一起埋了。
剩下这副躯壳,只是在等一个终点。
傍晚,温砚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独自去了海边。
风很大,卷起海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沙滩。天色灰蓝,远处的海平面与天连成一片,苍茫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那块刻着字的礁石旁,慢慢坐下。
上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心脏也在一阵阵抽紧,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大海,望着无边无际的潮声。
“沈砚,”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今天,见到老陈了。”
“他劝我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
“我也想听你的话。”
“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潮水漫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刺骨。
“我好想你。”
“想你说话的声音,想你抱我的温度,想你看着我的眼神。”
“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你不在了。”
“每天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不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她反复摩挲的信,轻轻展开。
“温砚,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幸运。我爱你,不止今生。”
短短一句话,她看了千万遍。
每看一遍,心就疼一遍。
“我也不止今生爱你。”温砚把信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都要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换我先认出你,换我先走向你,换我拿命护着你。”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誓言。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温砚才准备起身。
刚站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浑身抽搐,呼吸瞬间停滞。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礁石,却抓了个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轰鸣的潮声。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恐惧,不是疼痛。
是那年山顶,满城灯火,沈砚低头吻她,轻声说:
“温砚,我喜欢你。”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温砚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轻、极安宁的笑。
终于。
可以不用再等了。
可以不用再守了。
可以去找她的沈砚了。
海浪一卷,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潮声送晚,余生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