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事》事了事了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什么？武林盟主？”程元守听完，忍不住嗤笑出声。

　　在他眼里，这江湖早就没什么“武林盟主”一说了。自十二阁横空出世，原本的江湖格局便已分崩瓦解。如今各路各守一摊，在自己的领域里开疆拓土，局面反倒比从前稳固得多。谁还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盟主之位，就轻易打破这难得的平衡呢？

　　更何况，江湖现在人心涣散，别说聚沙成塔了，平日里更多的是狗咬狗的龌龊行径。凭空出来个武林盟主想让大家齐心协力，简直在痴人说梦。

　　段牙内心深处也跟程元守想的差不多。以如今的局势，谁是武林盟主早已无关紧要，那个形同虚设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惦记。更何况朝廷已经抛出了招安的诱饵，这时候谁要是坐在盟主的位子上，那就是在给自己立活靶子。

　　“可....这武林盟主，还能提前预知不成？”钱开心关注的重点显然偏了，语气里也满是不可思议，她想这哪是事务的问题，这都快赶上玄幻了吧？

　　段牙点点头没有否认，也没过多解释，只是低声继续说着，“我爹极有可能在寻找那本《寓文集》。”

　　“你爹在找？……那是你爹当年留下线索了？”程元守想不通的是，如果段牙他爹就是上一任武林盟主，以后做够了，老天爷自会让下一任接管，他又是操的哪门子心，非要提前知晓继任者是谁？难不成还得找到那个人，然后传位给他？

　　段牙摸摸下巴，思索良久，“可惜的是……我爹只留给我一封书信，再无其他。而信中内容，其实与封墟地宫也并无太多关联，只告知了我的身世。”

　　“嘿，那真奇了怪了。”程元守紧锁眉心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你爹跟封墟地宫有关的事？”

　　段牙沉默的闭上嘴，迟迟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缓缓落回钱开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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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玄城幽尘阁

　　整座幽尘阁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色中，主阁正殿内并未点灯，唯有窗外漏进的几缕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孟云泽藏在暗处里的轮廓，他端坐于案前，周身散发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寂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叩击声虽轻，却像敲在人心尖上一样。

　　门外，三阁之主立在那里。烈风阁阁主李茂一身赤红劲装，环抱一把长刀，倚在阶下的石柱旁，他偶尔抬眼，眼神锐利地盯向四周。而听竹阁阁主范长生，身着一袭翠色长衫，立在台阶上，微胖的身躯拱肩缩背的，正讨好般地向幽尘阁阁主尹三郎的方向点着头。李茂看到后嗤笑出声，范长生听到声响，人被吓了一跳，见鬼似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险些踩空台阶，那张堆满讨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四窜，就是不敢面对李茂的视线。

　　李茂见他那副蠢样，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连嘲弄他的兴致都没有。撇撇嘴，他微微侧首，余光轻瞥向尹三郎一直隐没的阴影里。老实说，若不是那面具在暗处泛着幽幽青光，以他多年刀口舔血练就出的敏锐感知，都很难察觉那里还立着一个人。

　　尹三郎整个人仿佛被夜色吞噬，他静默如渊，连呼吸似乎都静止了，令人不禁觉得这幽尘阁的暗色神秘，就是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

　　三人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现在的气氛却远比初见时更为尴尬。范长生忍不住抬手，用袖口狠狠擦着额头上沁出的薄汗，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愈发不安。

　　他是在三日前被匆匆唤来师祖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没告诉过他。自上次搞砸了夫人在金银阁那桩事以后，他就一直像惊弓之鸟，刻意避免出现在师祖面前，就盼着师祖因诸事繁忙，将那件事儿忘了，也能让他睡个安稳觉。

　　可结果.....这才没过几个月，就被召唤了过来。而且，来了已有一日，却连师祖的面儿都没见到，直到入了夜，被那些幽冥像押犯人一样带来这里，只是人站在门外，也不得进去。

　　范长生忍不住又往阴影内瞥一眼，那里立着的尹三郎，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简直跟活阎王似的。他忍不住咽着唾沫，突然想起后背还有个李茂，只觉一阵阵前胸发闷，后背发凉。

　　哎……师祖到底要干嘛啊......总不能只是为了敲打他，就摆这么大阵仗吧？还是说.....干脆直接要清理门户算了？

　　想到这儿，他更是心惊肉跳起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师祖那意味深长、不寒而栗的眼神了。完蛋，若自己真被逐出听竹阁，那他这半生积攒的权势和地位，瞬间不就没了？可怜见得自己只剩一身肥肉，啥本事都没有。谁不知道他就是一傀儡阁主，但要是真没了这阁主之位，那他最后只能落个连坟头都没有的下场。

　　范长生不敢再往下想，选择继续僵立着，他盯着脚下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学着尹三郎的样子不再呼吸。

　　一时之间，没有只言片语，只有无声的气氛越来越浓重，直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自回廊尽头缓缓传来。

　　范长生下意识循声去寻，待看到来人，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迅速掀起一片惊愕。

　　只见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玄色斗篷，兜帽压的极低，几乎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那斗篷边缘随风飘动，近看才发现上面居然绣着一条银龙，行走间，月光流转，仿佛是一条活物。

　　范长生张着嘴巴，不敢出声，他偷偷查看身后李茂的表情。随着越来越近的神秘人，李茂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

　　神秘人速度极快，几步就朝门前走来，在经过范长生身边时，宽大的玄色斗篷几乎贴着范长生的衣袂而过。

　　待那人走过，范长生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气，他依旧僵在原地，仿佛四周还能感觉到那抹玄色从身边掠过时带起的凉气，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真是遭老罪了，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自己后背都不知道被冷汗浸透多少次了，自己这身还是来这儿特意定做的，如今却怎么穿怎么让他浑身难受。

　　他见神秘人已经走到门口，身体不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阶，也不知是怕被推开门的师祖看到还是怕被那股冷香沾染，只是自己再怎么佯装镇定，心底那股莫名的猜疑却不断疯长，他将眼神落在神秘人的背影上。

　　猜想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身上带着一种清冷气息？那气息不同于祖师身上给人畏惧的暗黑感，而是一种清冷如雪的感觉，像是那种生来就站在高处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疏离。

　　范长生忍不住打个寒颤，他忽然意识到，不管这两种气息是哪种感觉，都有着相同的本质，会让人心生畏惧。

　　神秘人立在门前，尹三郎从阴影中现身，他挡在了神秘人的面前。尹三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神秘人顺从地站定，任由尹三郎上前搜身。尹三郎动作极快，不断在对方斗篷内游走。

　　就在尹三郎撩起斗篷下摆的一瞬间，范长生瞥见一抹刺目的柘黄。……是官服！他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尹三郎似乎并未在意这点，搜身完毕后，便侧身让开了路。神秘人微微颔首，算是致谢，随后如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

　　什么？居然是朝廷的人？范长生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房门，感觉自己窥探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心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天啊，师祖自命甚高，一向不削与朝廷为伍，跟朝堂上那些狗官更是泾渭分明，今夜竟亲自接见朝廷的人，究竟是何用意？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门内，孟云泽依旧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未变，待神秘人出现，才停下动作，神秘人迈开步子，月光下投下的那道影子，与案前的孟云泽逐渐交汇。

　　“不——！”

　　段牙猛地从榻上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黏腻地贴在后背，窗外吹进的冷风灌入他汗湿的衣领，激起一阵寒意。刚刚的梦，太过真实，那种濒临绝望的窒息感，久久不能散去。

　　火光中残破的佛像轰然倒塌。漫天烟尘里，段牙看见自己正跪在禅房里，颤抖着双手拆开那封住持寄来的书信。信中寥寥几句话，最后落笔——“速归”。紧接着，画面突然跳转，在他满心焦急地赶回寺庙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冲天的火光与断壁残垣。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揉掐着眉心，该死。怎么又做了这个梦，是因为今日郑大奎的哪些话吗？

　　父亲的下落，封墟碧的秘密，还有那座化为焦土的古寺……这一切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困住。那些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必须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