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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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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段牙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如淬了毒的冰渣刮过耳边,原本面色铁青的几人,变得神色各异。
三个壮汉中为首那人,咬着牙攥紧拳头,撑着仍在起伏的胸口,眼中满是屈辱,却也没有硬声还口,而在他身后那两个人,目光在触及到段牙时,竟不由自主的躲开了。
段牙这人,本就生得身材高大轮廓深邃,一旦冷下眼,眉宇间的戾气就会显得愈发幽暗,透着一种令人畏惧的阴郁气息。
借着骨子里的暗黑气场,就能给别人带来一种不怒自威的印象,钱开心觉得段牙在这方面简直是屡试不爽,所以在众人互相对视的时候,钱开心看到楼上那些人眼中出现的忌惮之意,为首那人下了楼,还在离开前又狠狠剜了钱开心一眼,钱开心觉得无所谓般地颠颠肩,看着他带着两个同伴讪讪离开客栈。
这下大堂重归死寂,郑大奎本欲张嘴说些什么,却在对上段牙的眼神后,悄悄闭上了。楼下这个男人给他感觉不太好,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感觉不像是能随便嚷嚷两句就能收手的主儿,想到这,郑大奎摸着后脖颈转身准备上楼。
“你是郑大奎?”段牙沉声唤道。
郑大奎停下脚步,略显仓促地回过身,他双眉微挑又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连带着嘴角也下意识地抿紧,满脸都写着“叫老子干嘛?”的茫然。
“段牙。”钱开心叫住他,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显然是对他叫住郑大奎很不满。
段牙对程元守递过眼神,程元守心下了然,他目光在郑大奎身上绕了一圈,回头扯了钱开心胳膊一下,“走,咱们先去外头买些吃食回来。”
“不是,那刚刚……”钱开心急得想跺脚,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她是怕郑大奎那张嘴没把门儿的,背着她在段牙面前往她身上甩锅,段牙若是再盘问些什么别的,保不齐心情变得不美丽,回来又将她教育一顿,她多倒霉!
程元守能不知道钱开心那点心思?为了不让钱开心把话说完,半推半拽将人带出了门,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外。
“到底什么事儿?”郑大奎本就是个没耐心的人,看女人走了,没好气说道,“要是还想计较刚刚那点事儿,老子奉陪。”
段牙目送两人离开,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听到郑大奎的话,眼底的阴郁又慢慢浮了上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丝烦躁压下,转过头放缓语气,“阁下是梵音阁的人吧?”
郑大奎听到这话,眼神飘忽起来,“梵音阁?兄弟认错人了吧?”
“你后颈有梵音阁佛手烙印,虽然你曾试图剥离它,但因为刻在后颈,很难全部去除。”段牙似乎已经穿透他的脑袋,盯着他说道。
郑大奎闻言,下意识用手摸向后颈,再触及到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时脸色骤变,看向段牙的神色变的阴郁起来,他已经刻意留出一缕长发以作遮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人究竟是怎么看到的。
“你......”郑大奎紧盯着他,原本飘忽的心思转为敌意,“你眼睛倒是挺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段牙见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仿佛知道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自然不能如何,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那你好奇的点还挺有意思。”
段牙顿了顿,眼皮微抬,落回郑大奎脸上,“听说被梵音阁驱逐的弃徒,后颈会印下一种名为“业火”的佛法惩戒,这个印记是专门用于处置犯下“波罗夷罪”的僧人。”
段牙说这番话时不急不慢,可这番话却让郑大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知....你是受了淫、盗、杀、妄哪一条罪过呢?”
“你!”郑大奎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会知道这些?”
段牙没答,只是缓缓走上楼,“我不仅知道这些。”直到走到郑大奎面前,垂下眼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我还知道,梵音阁近年来从未驱逐过阁内僧人,所以......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父亲在梵音阁的旧友,对梵音阁里的事情可谓一清二楚。梵音阁戒律森严,虽然名为江湖十二阁内,但其实门内众生并不多,毕竟很多江湖散人根本受不了梵音阁那种佛法清规的戒律与苦修。阁中不仅森严,对门下弟子的要求还近乎苛刻,所以没有人会选择当梵音阁的门徒,更不会轻易破了阁规。
所以,近几十年来,阁内的僧人从未有受过惩戒的事情发生,更别提会有被逐出阁的先例。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后颈烙下的是“业火印”,那是梵音阁用来惩戒极恶之徒的刑罚,一旦烙下,便意味着此人已被佛祖抛弃,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
“你身上这枚业火印.....是真的吗?”段牙将目光从郑大奎的手上移到他脖颈处,停了片刻又重新落回他脸上,“若是真的....要么是梵音阁暗自抹去此事。”
说完,他眼神锐利。“要么....是你自己烙上去的?”
郑大奎听完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蜷缩了下。“你....”似乎这个问题让人泄尽气力,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其实什么都不会做,只因好奇。”
“好奇?”郑大奎戒备之余,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业火印这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仿的。梵音阁会用百年檀香灰混着朱砂烙在皮肤上一个佛手印,这个印记会在后颈留下独特的灼痕,确切的说像是被火舌舔过一样。”
“你怎会对梵音阁如此了解?莫非你是梵音阁的人?”郑大奎下意识拉开与段牙的距离。
段牙没有立刻回答,才一瞬,脚就迈上二楼,几乎要与郑大奎脸贴脸,郑大奎根本来不及反应,站在原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后背直接撞上楼梯口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盯着段牙地眼神里满含惧怕。
段牙一动不动,他缓缓开口,“我不是梵音阁的人。”
郑大奎眼神复杂,“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三言两语说不清,可否请到屋里坐坐?”
段牙目光平平,“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彻底隔绝开。段牙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屋子收拾得极其干净,连床上的被褥都叠得方方正正,可桌上却连个茶盏都没有,显然这里的主人只用这里睡觉,从没有长时间待在屋内过,这是刻意在抹去一些生活痕迹。
郑大奎走到床边,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搓满是胡茬的脸颊,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眼神中透出更多的无可奈何与疲惫。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既然不是梵音阁的人,又猜出我的身份,定不是等闲之辈。”郑大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的双手,“你们......并非什么旅人吧?既然来到这里,一定有其他原因。”
“.......”
“算了,我打听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后颈的业火印是真的,被逐出梵音阁也是真的。只是......门规是我故意犯下的,就是为了不再待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吃人?”
郑大奎点点头,思绪回到很久以前,“我本也不是什么喜欢闯荡江湖的人。从小跟着爹娘就住在孤空山,我爹是山里有名的猎户,有一年出门打猎,被狼咬伤了腿,之后爹就没办法打猎了。”
郑大奎顿了顿,“我娘觉得一定是爹常年打猎,惹了山神,为了求平安,就常带着我去山上的寺庙里磕头拜佛。”
说到这,郑大奎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可就在我十岁那年,山上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火。一夜之间,孤空山被烧掉一半,那座寺庙也被烧没了,听别的猎户说那座寺里的僧人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大家都说那是天降业火,是老天爷降下的灾祸。”
说着说着,郑大奎猛地抬起头,瞪着眼压低了声音,“我自小就在孤空山里长大,那火起的蹊跷,根本不可能是天灾!”
段牙脸色平静,问他,“你怎会觉得蹊跷?”
郑大奎深吸口气,“因为那晚我正在倒兔子洞,谁知倒着倒着,天就黑了,就只好躲在一个岩洞里,就在我迷迷瞪瞪快睡着的时候,我看见好多黑影从山上下来,他们身上有着很浓重的血腥味儿,可......我当时年纪小,人都被吓傻了。”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放火烧山?”
“对,不光烧山,肯定跟那座寺庙也有关系,不然不可能身上带有血腥味儿。”
“那你知道后,为何不报官?”
“呵,那场火烧了半座山,仅有的几家猎户估计也难以幸免,除了我们家。我那时候害怕的根本不敢跟爹娘说我看到的,更怕那些贼人事后报复,眼看孤空山再无法居住,爹娘就带我去了阿坝关。”
“难怪你会去梵音阁。”段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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