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事》事了事了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谁也不会想到，昔日梵音净地会沦为泣血的炼狱，那日的大火阻挡了段牙上山的路，等火势稍弱，他才踉跄上山，一踏进寺院，便瞬间让他的血液倒流，只见满院僧众大多已化作焦黑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灰烬中。

　　眼前那些旧日同门，有的被箭羽钉死在梁柱上，有的蜷缩成扭曲的姿态双目圆瞪，有的甚至连一副完整的躯体都没能留下。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握住什么，却只能闻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人突然呛出声，“为何......为何.......”段牙死死咬住下唇，觉得一口腥甜就要涌上来，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风过，灯笼里的火苗猛地一缩，扯回段牙的思绪。

　　这些年他漂泊江湖，看似清冷疏离，实则从未忘却当年寺中发生的惨剧，他在寻找父亲线索时，遇到了在梵音阁和烟水阁中父亲的旧友，他们多年来一直暗中同自己调查父亲失踪的原因，可.....为何蕈娘突然来了孤空山？是她发现了什么？或是知道了当年山寺里发生的那桩血案？可当年知道的人应该全部都被灭口，除了自己。即便有遗留的附近百姓看到，也大多只知道山中起火是因天火导致，难道......真如他所想，山里发生的事也与父亲的失踪有关？

　　其实在他幼年刚进山的时候，这个镇子住的全是僧人，根本没有现在的市井喧嚣，长街上也全是身披袈裟的出家人，他想当时朝廷之所以不在这里设立官府，一定也是出自这里是个佛门净地，可现在回想，当年那场大火和屠寺并不像复仇，更像是灭口，那么....是想掩盖什么？是孟云泽干的吗？因为这里无朝廷管制才肆意妄为吗？可如果是他的话，朝廷又怎会毫不知情，之后又怎可置之不理？难道.....事件本身就是朝廷所为......

　　段牙感到额间一阵刺痛，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夜雾笼罩中，那座山的轮廓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而自己就像是被关在这个狭小的迷宫，他能看到那只手随意摆弄迷宫的出口，可自己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或许，往后的梦里依旧会出现那些残破的经幡在焦黑的断壁间翻卷，风也会撞上檐角的铁铃，发出他熟悉的声响，可古寺在那一夜之间便带走了他所有过往，从此梵音断绝，无一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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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出门不看路的吗？”郑大奎拿肩膀用力顶了一下钱开心。

　　“到底是谁挡着路？”钱开心也不甘示弱的用手戳着郑大奎的肩膀，指指点点，“这楼梯就这么窄，你还要把你那把长刀横着扛，你让别人怎么过去？”

　　“嘿，你这娘们说话怎得这么冲，我的长刀自来就这么拿，也没看谁对它有意见！”

　　“我是对刀有意见吗！我明明......”

　　“吵什么吵！？”客栈二楼一扇门猛地被推开，钱开心吓得回头看过去，只见里面走出三个彪形大汉，三人皆是袒胸露背的装束，钱开心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打扮，待三人走近，她这才看清几人模样，他们上半身都裸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胸口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臂膀上一块块贲张的肌肉高高隆起，上面还描绘着各种诡异的图案，这身板，比她身后扛着长刀的郑大奎都要足足大出一圈，钱开心不禁心下一寒，如此一来，这四个人算是把自己的前后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程元守从伙计口中得知，他们的马匹被放置在后院马棚，他查看完草料和马匹状态，刚踏进大堂，便听见钱开心嘴不饶人的暗讽。

　　“让不让开？我看你这耳朵怕也只会用来出气用。”

　　察觉到楼梯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程元守环顾一圈发现掌柜和伙计也都不在，瞬间皱起眉头，目光越过钱开心，看向她身后那几个正欲发作的男人。

　　他不敢耽搁，三两步跨上楼梯，伸出手，拍了一下那个肩上横着长刀的壮汉，郑大奎正满脸不耐烦，准备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一点颜色瞅瞅，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掌，他本能的回过头。

　　“各位，不知因何故，这么大火气？”

　　那壮汉一回头，程元守便认出他是昨天在酒肆碰到的那个蛮人，顿时心里一阵厌烦，他暗道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出点麻烦事来，真是个天生的刺头。

　　程元守先是扫过钱开心，后压下心头厌恶的感觉，尽量平和着语气，“兄弟，她毕竟一介女流，你好歹做个老爷们，气度总该大一些，何必在这窄小的楼梯上因为让个路就如此斤斤计较？”

　　“不是，敢情好话倒是让你说了，明明是她自己故意找茬，我每次都这么上楼，从来没人撞上我的刀，她居然还反过来指桑骂槐的，倒算是我在斤斤计较了！”

　　郑大奎满脸的不屑，呛声补了句，“是她先蹬鼻子上脸的！”

　　“真是见了世面。”钱开心冷笑一声，正要反驳，楼梯上方那三个壮汉早就没了耐心，听他们在这儿叽叽喳喳的废话，只觉得聒噪。为首那人仗着身板魁梧，根本不把眼前的钱开心放在眼里，低着头蛮横下楼。

　　撞在后背这一下，算是彻底把钱开心惹毛了。她以为自己占着理，昨儿个又听到段牙的那番话，想到这地方的人还有点儿江湖豪性，谁曾想，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撞上以往常见的那种混不吝！

　　“一个个的真是都听不懂人话啊！”钱开心向来随心所欲，若是惹急了她，火气说发便发。她干脆顺着对方来的侧身，反手狠狠一推，将身后那个魁梧壮汉直接推倒在郑大奎身上。

　　两个庞大身躯猛地撞作一团，两人根本收不住脚，眼看就要滚下台阶，千钧一发之际，最下面的程元守无奈撑开一臂，抵住郑大奎的后背，才将两人失衡的身形拦下，止住了这场狼狈的冲撞。

　　壮汉被推的惊出一身冷汗，暴怒之下回过头，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带起一阵劲风，直朝钱开心的头砸去。钱开心如今被封了内力，知道不能硬碰硬，她足尖轻点，手掌撑起一侧栏杆，借着这股支撑的力道，整个身子轻盈地往后一仰，横躺在了栏杆上，拳头顺着她的鼻尖擦过，险些撞上。

　　见一拳落空，壮汉又用力过猛，导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钱开心身上扑去，钱开心见状眸光微动，也不躲闪，反而借着对方撞过来的力道，抬起右肘，精准地袭向对方腋下，那正是习武之人极为脆弱的极泉穴所在，一般人不会轻易暴露出这个弱点，不知是这壮汉来不及反应，还是空有蛮力没有脑子，这处遭到重击，他整个人瞬间瘫跪下来。

　　“你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钱开心轻巧地一个翻身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嘴里依旧不饶人地调侃着。

　　程元守在听到她那句话时，无意翻了个白眼。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那句话有点影射在自己身上。

　　“你...你这.....”壮汉捂着腋下说不出话，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可人还在麻痹中，还是一点力量都使不出，只能满脸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钱开心身后那两名壮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老大都被人打趴在了地上，里子面子自是哪儿也挂不住，粗着嗓子骂骂咧咧就要抓钱开心，钱开心看似是占着上风，但终究对方好几个蛮力，程元守在下面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动武，好不容易休整一日，但钱开心这丫头简直自带麻烦体，他也不能真就站在这里干看着。

　　“哎，简直了。”眼看局面彻底失控，程元守眼神一凛，伸手摆出护人的架势，扣住前面郑大奎的肩膀往后一甩，越过他捞过钱开心的后腰，将人往后一带，出掌狠狠拍向那人胸口，口中不忘喊道，“区区几个大老爷们，因为这点破事儿欺负个女子。”

　　“砰”的一声，那两名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掌风逼得连退数步，狼狈的撞在楼梯旁的廊柱上，几个人就在这狭窄的楼梯间乱作一团，歪在楼梯被他们唤作“老大”的人双眼通红挣扎着起身，眼看一场恶战迫在眉睫，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客栈内突然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段牙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话音刚落，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接切入战局，三两下便揽住钱开心的腰肢，将她带离了那里。

　　“怎么回事？”他冷声质问钱开心。

　　“那个.....”程元守想替钱开心辩解，却被段牙一个眼神制止，他盯着钱开心，只等她给个说法。钱开心正愁没地方说理去，干脆将前因后果叨叨个明明白白。

　　段牙听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钱开心总是能出其不意惹到些乱子，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楼梯上面色铁青的几个人，冷硬的说道，“几位，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本不想惹麻烦，但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一个误会就闹出这么大阵仗，如果各位还不作罢，那就不好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