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事》事了事了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猎户是个满脸粗糙胡茬的男人，他一直低着头摆弄摊上的野兔、野鸡，听见声音先是一愣，才抬头瞥向出声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饶有些随意地开口。

　　“姑娘，那孤空山已是死山，是个非常凶险的地界，去不得人了。”

　　“死山？”蕈娘叹许难道是自己很久没出过阁，连孤空山都改称呼了？她眨眨眼，好奇问道，“怎会是死山，那座山不是有座寺庙吗？而且听说香火一直很好的。”

　　猎户看着女子的打扮，猜她可能是来自玄京，且还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大家闺秀，这种人怎么会打听孤空山的去处？难道也是个虔诚拜佛的主儿，可一想到多年前那座寺庙的惨状，猎户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他重重叹了口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孤空山早被瘴气掩盖，而且.......你说的那座寺庙都断了十多年香火了.......”猎户犹豫着要不要把寺庙那件惨剧告诉她，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哎.....总之那个地方去不得。”

　　蕈娘听出猎户的言下之意，心道，原来孤空山多年前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时间点会不会太巧了？

　　不过，心中所想的也许，在蕈娘眼里看不出一点儿对于那件事的波动，她轻轻点点头，无论如何，都要上山走一遭，因为段牙他们几个人应该也快到了。

　　蕈娘从袖中摸出一枚碎银小心地放在摊位上，道了句，多谢。人便转身走了。

　　猎户完全没想到她会丢来银子，急忙拿起喊道，“姑娘，没帮上忙，用不着银子。”可那声音刚出口，便被周遭鼎沸的人声吞没，他举着银子的手僵在半空，再也看不到那抹素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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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坊镇是位于三界交汇处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界，可官府不知为何，对这个地方落下个“三不管”的态度，此地没有官衙，地方上便就没有律法管束。

　　于是，留坊镇便成了除了十二阁之外，江湖散人最为云集之处。他们驻足于此，一来是因朝廷近来推行招安，众人想寻一处清净之地避扰；二来行起事来少有桎梏，恰好合了江湖散人洒脱不羁的心性，最为关键的是，留坊镇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既有中原独有的厚重儒雅，又融汇了北部锁元的凛冽彪悍与西部昆境的异域风情，三种气质相融交织，构筑出一派奇妙又浑然调和的景象。

　　走在街市上，能看到北地汉子与身着复杂异域服饰的商贾坐在街边，就着烈酒与奶茶操着不同的口音高声谈笑。

　　这种坦荡的松弛感，若是让朝廷知道，怕是要惊掉下巴，毕竟在他们眼里，没了律法与朝廷的震慑，一个三不管地带，该是烧杀抢掠、弱肉强食的修罗场，然而，这里偏偏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伤，想来地方人早已把“没规矩”活成了真正的洒脱。

　　段牙牵着马，脚步停在了一家酒肆前，屋里传来的肉香味儿很浓，他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钱开心和程元守点头示意，刚要栓马，便听见“砰”的一声，一张八仙桌从眼前飞过落在地上，酒坛碎片和残羹冷炙溅了一地。

　　这动静把走在最后面的程元守吓的一惊，他快速抽出横刀，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出半步，将钱开心挡在身后，整个人紧绷着肌肉，好像要随时迎接未知的杀机。

　　段牙一把按住程元守握刀的手腕，他摇摇头，眼神里透着见怪不怪的淡然，示意程元守不用如临大敌，程元守这才把紧绷的肩膀稍松懈了些，将刀身推回鞘中，但握鞘的手劲没松，依旧保持着警惕。

　　三人微微歪过身子往酒肆里看，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指着对面的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眼看就要拔出腰间的短刃，段牙眯起眼，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可那汉子不知怎的，忽然收了气焰，垂着脑袋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妈的，你说的对。”

　　他顺手从旁边桌上捞过一坛子酒，对那桌人说了句，“算我的。”然后举着那坛子酒往对面人眼前一推，语气还带着没散尽的粗粝，“兄弟，敢问尊姓大名？”

　　对面那人见那坛子酒，愣了一下，他看看酒坛子，又看看汉子，“在下李义。”

　　“李义！”汉子扯开嗓子，连手上的酒坛都震得晃了晃，咧嘴笑起来，“李义兄弟，今日这顿酒，我请了！方才是我一时冲动，你说的那番话也在理，不过我郑大奎是个粗人，你多担待！”

　　他说完又歪着脖子冲店小二喊了声，“小二！再切两斤牛肉！今日我与李义兄弟，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原本正安静看热闹的众人，见没什么看头又恢复起喧嚣，坐在最靠门位置的那桌人，有人在低声嘀咕，“郑大奎是不是又喝懵了？”坐在他身旁的人摇着头，“狗屁，你见过他喝醉过？都是方才那人的一番话，戳他心窝子了。”

　　钱开心站在门外盯着咬耳朵那两个人，人都要趴在门板上了，她回头冲程元守眨眨眼，“这边的人还挺有意思。”

　　段牙扯出抹淡笑，一脸了然，他踢开那张飞出来的八仙桌，“走吧，先吃点东西。”

　　钱开心早按耐不住，笑嘻嘻地跟了进去，程元守见两人进去，这才回过神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困惑地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看刚才还互骂如今已勾肩搭背喝上酒的两个男人，忍不住骂出一句，“有病吧。”

　　段牙找了个不太显眼的角落坐下，他喊来小二，要了三屉牛肉包子和一壶凉茶。

　　钱开心坐定后马上压低声音问段牙，“我瞅这地方江湖散人不少啊，待会儿咱们放放耳朵，说不定还能听出什么消息来。”

　　程元守落座后依旧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又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真是够怪的，才眨眼功夫，两人就已经举着大碗笑得前仰后合了。

　　酒肆里渐渐热闹起来，肉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程元守靠着窗沿边，肚子也不争气的叫起来，他感叹道，“啧，早就听闻留坊镇是个神仙镇，没想到还真挺神的。”

　　“神仙镇？”钱开心没去过什么地方，自然好奇起来，她从桌上摸出一把瓜子，开始磕得津津有味，一点没有被通缉又劫逃的危机感，“是因为这里江湖散人多吗？”

　　段牙目光扫过钱开心那副无知的模样，又瞥了眼程元守，轻声解释起来，“这留坊镇既没有衙门也没有律法管制，地处三地交界，四通八达不说，物资与人文交汇也极为繁盛，最关键的是，这里是除了江湖十二阁，江湖散人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自然便戏称它为“神仙镇”。”

　　说到此处，段牙脸上露出几分深意，“无管制还未发生过什么重大的杀人越货的事情，所以也容易让人传为“神仙镇”吧。”

　　“天啊，那这个地方岂不是咱们仨最好的归处。”钱开心简直就像捡到宝一样，瞬间觉得这里的瓜子磕起来都香，她忍不住往程元守和段牙面前各放一大把，眼睛亮晶晶的，“会不会老天爷看我可怜，特意给咱们指了条明路？”

　　程元守捏起一粒瓜子，对这种小零嘴毫无食欲，他只想大口吃肉，丢下那粒瓜子，淡淡瞟过钱开心，“老天爷若真可怜你，就不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就知道这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钱开心不以为然，“这是老天爷安排的事儿，不让你吃苦，哪能知道甜的好，就跟这瓜子似得，看着不起眼儿，可磕开了，里头香着呢。”

　　段牙低头将那些瓜子拢了拢，又推回钱开心手边，一直没说话。

　　“虽然这里符合咱们眼下想要的样子。”程元守觉得，“但依我看，朝廷招安下了死令，十二阁都已经蠢蠢欲动，这里最后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他从一踏进这个小镇开始，就感觉身上那种亡命之徒的宿命感开始淡化，不用再紧绷着神经去提防告发者，也不用避开官家衙门兵，在这里，那张朝廷颁布的通缉令就跟一张废纸似得，他确实久违的感到身心松弛，可这份松弛能停留多久，在遇到这么多事情后，程元守觉得凡事也不能太过庆幸。

　　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对我来讲，两天没吃上热乎饭，落脚半刻都是命中注定。”

　　段牙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挑了挑眉。“先.......留两日，养养精神。”

　　正说着，店小二已然走到桌边，“客官，您的包子，刚出笼的，小心烫！”

　　小二肩上搭着条发白的布巾，麻利地将三屉包子摆上桌，又顺手添了三只茶碗。

　　程元守顾不上笼屉热气灼人，抓起一只便大口咬下，滚烫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胡乱一擦，吃的起兴。钱开心见他吃得、急，提醒着，“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说完，也拿起一个包子，结果被烫到，又扔了回去。

　　段牙端起面前凉茶轻抿了一口，望着二人，连日紧绷的肩背也算能稍微松弛一些，可这片刻的安稳，终究难以彻底驱散盘踞在他心底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