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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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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人你言我语也算是捋清了各自心中的猜疑,这么串联一起,才觉得事情的走向趋于合理,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后面不断追逐孟云泽的过往,也正是孟云泽最根本的目的。
幽尘阁内,常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冷香。也不知是阁外林木蓊郁所致,还是阁中焚香不绝的缘故,这气息早已渗入砖瓦,成了此地独有的清寒。
子时已过,夜色深沉,四下光线晦暗。孟云泽负手立于阁楼前,皎白的素衣在潮湿的微风中轻轻翻动。他仰着头,目光穿透檐角,凝望着上方那片虚无缥缈的夜空。
身后,幽冥悄无声息地跪地,如同一团浓墨,“师祖,朝廷那边有动静了。”
“.......”
“禁军连夜封锁了皇帝寝宫,只让太医院的人进出。”
孟云泽没有回头,过了会儿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在唇边,“果然。”他声音带着慵懒,“那皇帝老儿满心念想,就是长生不老,你说他一辈子坐在那龙椅上,就没干过什么出彩的事儿,这种人反倒希望活的比谁都长。”
说完,还不忘捂着嘴笑出声来,然后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那团沉默的影子,带着几分玩味,“你说,这世上.......能有不死之人吗?”
幽冥本是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闻声猛地垂下头,下巴紧挨着胸口,孟云泽刚刚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他心底发毛,小心地吞下口水,他自然不敢妄言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将自己彻底化作一团没有呼吸也没有意义的影子。
一瞬间,两人之间像是陷入死寂,孟云泽的目光渐渐从那团黑影中失去焦距,暗道,这里都是没意思的人啊,要是钱开心在就好了。他转过脸,面朝阁楼那扇门,幽暗间似乎被谁推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那个逼仄潮湿的空间。
那时候,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能趴在茅草做的床榻上,看着榻上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抚摸着他的脸,一遍遍地喊着他的乳名。
他娘是世上唯一将他视作珍宝的人,可那座暗房,却是个连四季都透着糟糕的地方。春日的潮气总会黏在墙上,她娘就将最干燥的旧布垫在他身下;夏日的闷热哪怕自己的衣衫已被汗湿打在背上,手里那把破蒲扇也从不会停歇;秋日的阴风一旦从门外渗进来,他娘便用攒了许久的碎布绑成门帘,为他挡去冷意。
而到了冬季,暗房才会真正显露出它的残忍,刺骨的寒气会像刀子一样往骨缝里钻,娘就蜷在角落,用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将他搂在怀里,要把怀里那点仅存的热度,全部渡给他。
直到某日后,再没有人给娘端来那碗苦汤药,她的笑容慢慢透出一丝艰难,人愈发的萎靡,孟云泽最后的目光定格在那干裂的嘴唇和温柔的眼睛上。
这座阁楼吞噬了娘亲的性命,却唯独吞不掉她娘倾注在他身上的疼惜。
夜风卷起一阵冷香扑面而来,将他从那些往事中唤醒,是啊,这世道不应因谁的痛处就该变得慈悲怜悯才对,孟云泽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缓缓睁开眼,心底翻涌起来的情绪最终在黑暗中归于浓稠,只露出能吞噬一切的阴冷。
“人啊,哪有不死一说……死了就是死了。””
良久,他似乎才想起身后的人,转过身对那团影子笑着说,“既然谁都熬不过生死关,凭什么身为帝王就想逆天改命,你说对吧?”
那团黑影闻言,只是将身子再次摊开,像被风吹皱的墨汁,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在一片温吞的暖意中重新聚拢,耳边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钱开心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程元守和段牙还在睡。
头顶半露的晨光已经洋洋洒洒投下几道光斑,钱开心被光照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试着动了动身子,一种久违的轻盈感从四肢蔓延开来,昨日中了软骨散那种沉重疲劳,竟已消散大半,她心中一喜,连忙闭上眼,屏息凝神,试图在丹田处寻找那股熟悉的气流。然而,无论她如何引导,经脉中依旧空空荡荡,那原本该流转不息的内力,仍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调动不出来。
“唉......”钱开心叹了口气,细微的声响便惊动了身旁的人。
程元守发出一声闷哼,烦躁地翻了个身,胡乱抓了抓头发,他抬头一看,刺目的阳光晃得他一惊,原本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妈的,睡得这么死,日头都这么高了?!”
他猛地直起身,满脸懊恼地哀嚎,“昨儿守夜还盘算着,露白就启程,结果倒好,这一觉差点睡到日上三竿,要是再这么没警惕性,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坐在另一侧的段牙倒是显得镇定许多,听见程元守的抱怨,他连眼皮都没抬,缓缓起身后拿起身边的伞刀走到钱开心身边,“你身子感觉如何?”
“气力倒是恢复了七七八八,行动是没问题了,只是.......”钱开心皱起眉摇了摇头,“内力还是使不出来,我方才试着运转周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段牙看着钱开心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整理褶皱的衣襟,不禁宽慰道,“没有解药是不可能解开的,能恢复气力已是万幸。”
“对啊,只要你手脚能动,这路上真遇上事儿,我跟段牙也算能省点心。”程元守麻利地将周围物件收拾妥当,尽量销毁三人在这里过夜的痕迹,说着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门口冲他们催促起来,“行了,别管什么内力了,赶紧上路。”
出了庙,各自牵上马匹,段牙走在最前面,他不时用伞刀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钱开心夹在中间,回头问程元守,该往哪儿走。
程元守努努嘴,“跟着段牙就行,昨夜他出门了的。”
“出门?什么时候?”
“在你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
“.......”
踏出那片荒草丛生之地,眼前的景象更加崎岖,段牙停下脚步,扫过前方,随后抬起手,指向左侧一条几乎被掉落枝茎掩埋的窄径。
“这边。”
钱开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什么啊,那根本就称不上是一条路好吗,两侧全是枯枝,落叶与青苔在地上肆意蔓延,倒是能看到几截插在两边的木桩,似乎确实有人踏足过的痕迹。
“昨夜我在树上观察过。”段牙收回手说道,“这条路虽然荒僻,但走势一直向下,可以直通山脚,应该是早年间那些猎户上山打猎时踩出来的。”
钱开心点点头,目光回到段牙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微妙感,她忍不住问道,“段牙,你知道孤空山在哪里吗?感觉......你好像很熟悉似得。”
段牙闻言,脚步微顿,他转过头,看着钱开心,“我是在孤空山内的一座寺里长大的。”
钱开心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段牙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是在一座寺庙里长大的,怪不得身上总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瞬间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她微微前倾,还想再追问几句,身后的程元守却在这时抢先一步挤进话来。
“从没听你说过啊,你居然是在寺庙里长大的,那你这身功夫是跟方丈学的?还是说.......你现在只是个还俗的和尚啊?”
钱开心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程元守,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别说,现在是连问题都问不到点儿上。
段牙原本松动的神色在程元守问出那个白目问题后,很明显不想再跟那个人继续深究,他只是瞥了钱开心一眼,便迅速将视线重新投向那条小径上。
语气又恢复成惯有的冷淡,“这条路需要牵马前行,再磨蹭下去,天黑都下不了山。”
说罢,不再给身后两人追问的机会,牵着马向前走去,钱开心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和程元守对视一眼,用嘴型骂他,你是不是傻。
程元守见状,有些莫名其妙的瞪着眼睛,他眨了眨眼,不知所以然的想,刚才的问题不是很正常吗?如此斤斤计较?还摆什么脸色骂人?
钱开心懒得再跟这木头多费口舌,只能暂且把自己的好奇心收一收,一路沉默地跟着段牙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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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集市已燃起零星的灯火,一抹纤细的身影伫立在一处卖野味的摊位前,她穿着素净的月白长裙,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开在尘泥里的幽兰,惹得路人纷纷侧目,每当有人试图靠近,便会触碰到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只得讪讪地收回视线,只敢在远处低声讨论这不知是京城哪户人家走丢了的仙子。
蕈娘对周遭的窥探视若无睹,她微微朝那个猎户摊前俯身,低声询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往孤空山去,该走哪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