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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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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马蹄溅起的浑浊水花不断拍打着更加湿滑泥泞的路,随着雨势再次密集起来,三个蚂蚁般的黑点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天地间仿佛又回归一片混沌,只有那辆破败囚车,孤零零地立在血水里,像一头被遗弃的垂死困兽。
以程元守的推测来看,从放马坡一路折向孤空山,除了必须要避开的官道,还要躲避那些嘈杂的村庄,最保险的方式就是走地图上那些不明显的野路子,只是于他而言,他也没走过的路,纵然是谈不上多安全。
三人跑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才算是出了广寒县。行至此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雨虽停了,可一直挑着山路走,马似乎已经开始吃不消。
程元守拽下面巾,山风裹着一股子湿气瞬间扑面而来,他下马甩开身上那件油衣,翻开头顶上的斗笠,从前襟掏出那张草草描了几笔的路线图,沉思半晌才说道,“往后全是野路,晚上走肯定不行。”
段牙率先下的马,人已经走出去好远,他时不时用伞刀鞘拨开那些半人高的杂草确认情况,然而好运似乎真的眷顾了他们。
顺着草丛往前看,林隙间露出一角破败的空庙堂,虽远远看去檐梁似乎已经坍掉一半,但正殿整个轮廓尚在,应该能遮风避雨,他朝身后的程元守打了个手势。
程元守先拉起三匹马栓到附近吃草,然后才回去扶起连路都走不稳的钱开心。跨进庙堂后,钱开心的嘴唇已经发白,整个人气息微弱,她试图离开程元守的手,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软骨散后劲这么大吗?”程元守顺手捞起她,没让她真摔下去,另一只手从段牙手里接过扔过来的包袱,心里不断怀疑软骨散会不会只是官府故意放出来的假话,不是说只耗散内力,行动无碍吗?怎么人会变得这么虚。
段牙去往庙外拾取一些枯草,可毕竟刚下过暴雨,哪里会有干柴可烧,只好飞身上树掏走几个鸟窝,再折回殿内摸出火折子生起火来。
“软骨散确实只是耗散内力,但你也不想想她有几分内力可耗。”在角落寻了个残破瓦罐用水囊里的水清洗干净,架在火上。段牙不时观察钱开心的状态,程元守从包袱里取出药包拆开后丢进瓦罐里,两人虽各忙各的,可做起事来却默契十足。
这让一旁的钱开心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感觉自己如今体现出来的价值,只是累赘。
“不过,需不需要隐去痕迹?”程元守搅和着药汤问起段牙。
“不必,这雨还会下。”
程元守认同地点点头,他见钱开心抱着胳膊坐在那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上搅动的动作跟着快起来。
“说实话,你在牢里是不是还吃了别的东西?”这煎药的火候不能急,可程元守另一只手不时添柴拨火,仿佛这样就能让汤药快点熬出药性。
“伙食倒是挺好的。”钱开心歪着脑袋无力地靠在旁边的莲花石座上,勉强睁开一只眼,随着应和,“段牙说的对,我就是纯内力不足。”
“你还知道呢?当初让你学内功,你怎么说的,说什么那种不能表现出来的东西,徒有虚名。”
“.......”钱开心暗自认为也没理由回嘴,只能心里默默埋怨他,就不能闭上嘴老实熬那锅药吗?
殿内一时间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段牙从外面走进来,径直来到钱开心身前,钱开心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角,她眼底掠过一丝惊惶,看着蹲在身前的段牙,本能地向后仰了仰。段牙见状,手停在半空,却没有收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微顿了下,再次将掌心覆了上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常人高,段牙似乎猜到一般蹙起眉头,他收回手,转身又从那个包袱里翻出一个白瓷瓶,拨开瓶塞,倒出两颗丹药,合着水囊伸手递到她唇边。
“把这个吃了。”
钱开心怔怔地望着他,身在暗处只看得见他侧脸投下来的阴影,辨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素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涟漪,专注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顺从地含住丹药,拿过水囊吞了下去,淡淡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可心底翻涌的,似乎是比苦味更复杂的情绪。
段牙......是一直以这种眼神看她的吗?钱开心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对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这般上心的?从前对她不是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吗?待所有人都客气疏离,可方才她并没看错,他眼底的疼惜太过明显,连递给她水囊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
这种念头一旦浮上心头,钱开心马上想到的不是真假,而是难以理解,这种超乎搭档的关切和欲言又止的态度,都让她感到压抑,她宁愿段牙像以前一样冷漠的对待自己,也好过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温柔试探。
……若真的是那种感情,钱开心胡乱琢磨起来,变得心头乱糟糟更是理不清一点头绪。
明明会是一路共患难的,当然可能更多的原因出自于她,会是那种互相托底的队友,怎么就开始往暧昧情分上偏了?再说了,段牙那个人往日处处透着瞧不上自己的样子,冷言冷语更算不上少,这种轻视她的人,平白无故生出爱慕之心,放谁身上都没办法冷静对待吧?
想法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越想心越乱,可无论从哪种想法揣测下来,反正是半点期待与欢喜都生不出来。
毕竟.....她在很久以前,那点儿对男女情爱所期许的美好,早在同孟云泽纠缠拉扯的岁月里,就已经耗的一干二净了。
再来一次,她只想逃。
瓦罐里的汤药渐渐熬成了浅褐色,飘出的药味打断了钱开心的思绪,再回神时段牙早已离开,已经和程元守面对面坐在火堆那边,程元守正用衣角垫着瓦罐,将汤药慢慢倒出来,吹了吹才走过来。
瞧瞧这七尺壮汉,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钱开心望着那碗汤药出神。
见她不接,程元守催促道,“还不赶紧喝了?”
随着他的话,钱开心忽然发觉,自己原来从来没好好正视过一直陪在身边的这两个人,以前满心满眼除了赚银子就是困在对孟云泽的恩怨里,凡事只顾自己,从没静下心来体会这份陪伴,那种有人惦记的滋味,伴随一阵酸涩,是她第一次生出拥有家人般踏实安稳的暖意。
缓过神来,钱开心生怕眼里掉出什么,连忙垂下头,“方才服下了丹药,我等会儿再喝。”
程元守看着她犹豫了下,觉得这丫头突然变得这么安静难道也是因为软骨散的缘故?算了,还是赶快上路后带她到更好的地方看看才行,随便应了一声,就把药碗搁在她旁边。“你吃完药,就快点睡,天一亮咱们就得启程。”
“疯老九逃回孤空山,必定留有后手,你们在那个阁楼里除了查到暗室,有没有发现其他异样?”段牙突然问道,随手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木头,拎起水囊往罐里加了些水,继续熬着那锅药。
程元守努力回忆他在暗室看到的东西。“除了那个暗室,没发现什么其他可疑的东西啊....”
段牙回过头,“那个疯老九那么精明,留在那个阁楼里一定有原因,你们去暗室后,里面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让他生怕被你们发现,所以才会明知可能被你们发现的同时,还冒险查看。”
“那要这么说.....那暗室里就有两个石箱,可装的都是那种刑具。”
“刑具?”这个东西的出现,倒是段牙没料到的。
“对,而且很有可能是对孟云泽使用过的。”程元守顿了顿,“除此之外,真没别的。”
段牙盯着火苗,眼中的焦距渐渐与那摇曳的火光趋于一致,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意识仿佛被吸入那片赤红之中,联系到甄源对他说的那番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串联起来,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
忽然的想法如醍醐灌顶般,段牙说道,“原来如此......那石箱里除了那些东西,应该还存有封墟碧。”
“什么?”程元守失声惊呼,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段牙面前,睁大眼睛盯着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几乎是同时,钱开心张着嘴,想要追问,可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封墟碧.....”程元守下意识地重复着,他在段牙脸上来回游移,仿佛在确认段牙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怎么可能?我明明都查看过了,根本没看见跟你手中那块相似的石头。”不对,他忽然想起什么,额角开始渗出冷汗,唯独有一处遗漏,就是.......“是下面那层石箱?!”
钱开心轻颤着想要起身,尝试几次都没成功,索性抬起手,指向段牙,“段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封墟碧有八块吗?而且......它若真的在那个石箱里,你不是说那东西非常珍贵?就那样装在一个破地...方.....”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她知道,她跟程元守两个人谁也没有打开下面那层石箱,想着就那么错过难得的机缘,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