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雪》埋头在猪圈猛掏

3、小山子长大啦 沈见山

　　沈见山为了看话本消遣，搬进了新屋。刚开始很克制，有一搭没一搭地两个房间换着来睡，但有段时间他对话本很上头，第二天起床都是眼下青黑。
　　“你才十三，年纪轻轻，”梁谒上下打量他：“怎么身子虚了。”
　　“你才虚。”
　　直到沈见山实在撑不住，蹲马步的时候真栽进了池塘，才意识到晚上得安分些，又乖乖钻进了梁谒的房间，跟他一起早睡早起。
　　他在山庄的日子很快活，每天按时吃着三餐，练剑蹲马步，偶尔去求梁谒教他些小法术，无聊了了就去看看话本。
　　唯一不足的一点可能是，梁谒兴致来了就会随手掏把木剑说要和他比试。
　　沈见山身子长的慢，身高只到梁谒的大腿，打起来的场面就是小矮个绕着柱子转，拿着木剑不仅没打着柱子一下，反而被柱子抽着屁股跑。
　　结果都是梁谒笑得岔气，选择丢剑认输。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他身子逐渐抽条，马尾也跟着变长，倒是还能挡下梁谒的几招。
　　不过最后还是得捂着屁股嚷嚷。
　　庭院花香蔓延，少年人在池塘边扎着马步，神情麻木，跟他的腿一样麻。
　　沈见山偷偷从书架上的书学了个小法术，结果差点烧了庭院的梨树，被梁谒罚去扎马步，他不说停不能停。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沈见山面上一喜，道：“梁谒，我腿要废了！”
　　梁谒用剑向他膝间一打，道：“再蹲下去些。”
　　他身子一弯，差点掉进池里。最终还是稳住身子，偷偷撇嘴。
　　沈见山哭丧着脸，没敢动。
　　梁谒看着他渐长的白发，沉思了一会，问道：“你几岁了？”
　　沈见山皱起眉来：“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沈见山“哦”了一声，没再理他。
　　“好了，”梁谒揉他的头：“我有东西要给你，我知道，你十五了。”
　　沈见山站起身来，甩甩腿，他往后一瞧，去看梁谒手里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柄打人的剑。
　　沈见山接过那剑，仔细瞧着。剑身不重，细长，通身漆黑，没有什么装饰，只有那枚剑穗，是一块残玉，还有一段红绸。
　　他拔出剑来，随手挽了个剑花，觉得这剑称手称心得很。
　　他问道：“剑好，这玉怎么是个半块？”
　　梁谒看他一眼，没说话。
　　“对了，”沈见山问道：“我只看你拿过木剑，你的剑呢？”
　　梁谒轻轻摇头：“只拿木剑也比你强。”
　　“…”沈见山噎住，没再理他。
　　他挥着剑，对这剑越来越满意，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好剑，”沈见山道：“我要给他起个好名字。”
　　他想了想：“天下第一帅强侠？”
　　梁谒听他这名字直扶额：“别瞎起名，它有名字。”
　　“嗯？”沈见山问道：“什么名？谁起的？”
　　“断山雪，”梁谒沉默一会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比你还厉害。”
　　梁谒轻轻摇头：“不知道。”
　　沈见山见他不想答，也没多问，只是挥起剑来。
　　梁谒笑着：“去练练。”
　　那本剑法沈见山已经练完大半，他握着那柄剑，先随手刺出一剑，速度极快，正对着梁谒。
　　梁谒站在那静静看着他。
　　沈见山失望：“怎么吓不着你。”
　　随后他开始挥剑，那段红绸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跟在少年人周身，他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落，让人都看不清他的上一剑，下一剑便已经挥出，白发马尾轻轻甩着，少年人挥剑一斩，风都跟着飞了出去。那段红绸飘出去，剑正好斩碎一片落下的梨花瓣。
　　梁谒静静看着庭院里舞剑的少年，垂眸喝了口茶。
　　那本剑法讲究利落，干净。手起刀落，便是人头落地，是真正的杀人剑。
　　却也是最适合他的。
　　梁谒没有再想，他放下茶盏，在桌上叩出轻响。
　　且看今后吧。
　　晨昏日月来去如水，沈见山趴在石桌上，撇起嘴：“梁谒，是不是你拿了爷爷给我的信。”
　　“我拿你的信做什么？”梁谒莫名其妙：“偷看你们的爷孙情？”
　　沈见山叹口气：“爷爷好久没来信了。”
　　梁谒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见山趴在石桌，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正喃喃自语：“爷爷明明隔几个月就会来信，最久也只三个月…但是这都五个月了…怎么信还不来…”
　　梁谒摇头，茶盏放在石桌上。
　　沈见山抬头看他。
　　“再等等，”梁谒笑着跟他说：“会来的。”
　　沈见山看着他的笑，不禁有些走神，随后反应过来，又趴在桌上，露出来的那只耳朵尖有些红。
　　他闷声道：“嗯。”
　　随后真如梁谒所说，几天后老人寄来了信。
　　但那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沈见山心猛地揪起。
　　他看向开头，一般老人会在开头写上“爷爷”这个称呼。但现在，那封信上的开头却写着“孙平”。
　　沈见山心中警铃大作，“孙平”是谁？怎么会知道爷爷在给他寄信？而且那人知道怎么画传送符，估计也是个修道之人。
　　沈见山拿着信去找梁谒。
　　他抓住梁谒的衣摆，给他看信：“孙平是谁？”
　　梁谒看着那信，沉默了一阵子：“是你爷爷的名字。”
　　“有人冒充爷爷？”沈见山惊道：“那人还知道画传送符，还知道我们的位置…”
　　“别急，”梁谒看着他：“说不定只是你爷爷病了，托人写信，那人手误了而已。”
　　沈见山看着他，那双笑眼很静，看着似乎能让人静下心来。
　　沈见山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梁谒没有说话。
　　“梁谒。”沈见山轻轻叫他。
　　他忽然笑着摇摇头：“你不信我吗？”
　　“我没有不信你，”沈见山皱起眉：“是你藏了东西，不愿意告诉我。”
　　梁谒扭头转过身，只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别多想。”
　　沈见山看着他的背影，白衣随风飘动，低马尾垂在背后，飘飘然好似谪仙，让人觉着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沈见山独自一人站在庭院里，他拽紧了自己的衣袖，那封信被他轻轻拿着。
　　直到他觉得庭院花香也闻不见了，他才带着那封信走向自己房间。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丢进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