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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   江思悟 ...

  •   江思悟好几晚没睡安稳。大年三十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进姜溯以的聊天框。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但她想起他那淡淡的烟味,想起他一个人在阳台上的背影。
      她发了一条消息。
      “溯以哥,你在吗?”
      没过多久,对面有了回应。
      “嗯。”
      她咬咬嘴唇,“哥哥那边……你知道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来了两条消息。
      “分了。”
      “和何晚。”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她应该高兴吗?她喜欢了他七年,现在他和何晚分手了。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机场那一幕。想起江怀森护住何晚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决绝。想起他说“好”的时候,那个很轻的声音。
      她知道,就算他们分手了,他心里的人,还是何晚。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但她没哭。
      她想起两年前,江怀森去上高中那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他。那时候她刚刚14岁,还不知道什么叫暗恋。后来她知道了,暗恋就是,你等的人,不会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下定决心,江怀森高考后,大学开学前,她要表白。
      这是她最后的袒露心意的机会,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何晚,但她还是想让他知道。至少,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喜欢了他很久。
      姜溯以看着聊天窗口。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想起每次江怀森在她面前提起何晚时,她都会泛红的眼眶,想起她每次看向江怀森的眼神。他不想讲江怀森伤心的细节,也不想用她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的故事,去伤她的心。
      于是,姜溯以岔开了话题,打去了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看到微信电话进来,江思悟没有直接接通,而是走到南江家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烟花,摁了接通的按钮。
      “还好。”
      “年夜饭好吃吗?”
      “还行。”
      “红包收了多少?”
      江思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怎么问这个?”
      “好奇。”
      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她收了多少红包,聊他一个人在京南怎么过年,聊姜承远回来后又去了美国,聊苏瑾大年初二才回来。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就说起了恋爱的话题。
      “溯以哥。”江思悟突然问。
      “嗯?”
      “你有谈过恋爱吗?”
      姜溯以眉头皱了一下,“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又是沉默,还是不要说好了,“没有。”
      江思看着窗外的月亮,“溯以哥,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很久了。”
      电话那边,呼吸停了一瞬,姜溯以知道她说的是谁。他知道,但他不能说出口,也不想承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江思悟那边的声音又传来。
      “意识到喜欢他到今天,已经两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但不坚持,好像也放弃不了,喜欢他,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姜溯以的胸口忽然有点难受,不是为自己难受,是替她难受。
      他原以为,她对江怀森的喜欢,是一种淡淡的、习惯性的、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而产生的依赖。可她说“两年”,是近两年发生的事。
      她还没满16岁,两年,那就是从13岁开始的。他忽然有点心疼。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心疼,是那种“原来你这么难过,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心疼。
      他庆幸他没讲那些江怀森的恋爱细节。如果她知道,他眼里只有何晚,他抱着何晚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她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他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一点,尽量淡一点,让她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哥哥在听她说心事。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紧。他的嗓音干涩,“那就再等等。”
      “等什么?”
      他想了想,“等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下去,还是往前走。”
      江思悟表情空白了一秒。
      “你自己决定。”他说,“不管怎么选,都可以。”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溯以哥,你好像狗头军师。你还挺懂的。”
      他没说话,他懂什么?他不懂。
      他只知道,她在难受,他就想让她好受一点。哪怕她难受是因为别人。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谢谢,晚安。”
      “晚安。”他说,“早点睡吧。”
      电话挂断了。
      姜溯以看着通话记录静静地躺在聊天窗口里,烦,好烦。
      姜溯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电话里说“喜欢他两年”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不是吃醋,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她喜欢谁,和他没关系。
      但就是……堵。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知道,那下面压着多少东西。
      他又翻了个身。他烦她喜欢别人,他更烦的是,他在烦她喜欢别人。这意味着什么?他闭上眼睛。
      大年初一,江怀森还是那副样子。吃饭的时候低着头,吃完就上楼。江淑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难受,下午,她敲开了他的门。
      “怀森,妈能进来吗?”
      门开了。
      江怀森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乱乱的。
      “妈……”
      江淑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江怀森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淑华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不是。”她说,“你在机场做的那些事,妈都看见了,你做得很好。你没有躲,没有逃,你站出来了。”
      江怀森抬起头。
      “怀森,你还小,还有很多事要经历。”江淑华说,“这件事,你尽力了。剩下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江怀森继续看着她。
      “难过就难过,哭就哭,妈不笑话你。”
      江怀森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江淑华没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一段被勒令分手的恋爱,对一个少年来说,是青春期里的一场阵痛。他们会怪大人为什么不相信他们,会怪这个世界,为什么让他们在最无法给出诺言的年龄,遇见那么美好的人。但他们最怪的还是自己,空有一腔恋爱的激情,却没有为此兜底的能力和年龄。
      大年初二下午,苏瑾回了京南。她还没出月子,但已经可以走动了,她瘦了。怀孕时的浮肿还没完全消,但整个人比月子里清减了一圈,大衣松松地挂着,肩线有点往下掉。
      姜家的保姆们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夫人回来了,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
      苏瑾笑了笑,“不用,我先看看孩子们。”
      她上楼,去了三楼的儿童房。
      两个儿子被阿姨看着玩玩具,他们看见她,都跑过来。
      “妈妈!”
      苏瑾蹲下来,一个一个抱了抱,“想妈妈了吗?”
      “想了!”
      她笑着,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大年初三一早,江怀安把江思悟送回了京南。车上,江怀安话不多,只是偶尔叮嘱几句。
      “在京南好好照顾自己。”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别委屈自己。”
      “钱不够用跟爸爸妈妈说。”
      江思悟一一答应,车子停在姜家门口。江思悟下车,江怀安也跟着下来。他看了一眼那栋别墅,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了抱江思悟,“思悟,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南江永远是你的家,爸爸妈妈都在你的身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们说。”
      江思悟点点头,眼眶有点红,“爸,我知道,我从很小就知道了。”
      江怀安点了点头,背过身上车,过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江思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她转身,走进姜家。放下行李,她直接去了姜承远联系好的形象工作室。
      工作室在京南市中心的一栋老洋房里,外墙是米黄色的,爬着半墙的常春藤。一楼是接待厅,二楼是化妆间和礼服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江小姐,这边请。”
      江思悟被带到二楼,一排礼服挂在架子上。
      白的,粉的,浅蓝的,薄荷绿的,每一个拿出来都很闪,很亮。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手指轻轻划过那些面料——真丝的凉滑,纱裙的轻盈,蕾丝的细腻。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母贝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江小姐,久仰。”
      江思悟不动神色,只是抬头看向他。清棱棱的眼神,不躲不闪,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
      陈总监愣了一下。
      那个眼神很淡,很静,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但仔细看,湖面下有东西,有情绪,有故事,只是她不想让你看见。
      他见过太多女孩。刚出道的、想出道的、以为自己能出道的。她们看他的眼神,有讨好的、有渴望的、有故作镇定的。但江思悟不一样。她看他,没有讨好,没有渴望,甚至没有好奇,只是礼节性地看着。
      不是那种“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傲慢,而是“你是谁和我没关系”的淡然。这种淡然,比任何讨好都让人印象深刻。
      他忽然觉得,这次来对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介绍,“这是我们陈总监,《风尚》杂志的创意总监,也是好几家国际大牌的长期合作顾问。”
      陈总监摆摆手,示意那些头衔不重要。他走到江思悟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看一件艺术品,在找最适合它的展台。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礼服上。
      “试吧。”他说,“我看看。”
      白色那件是抹胸款,裙摆蓬蓬的,缀着细碎的珠片;粉色的那件是吊带款,裙身是渐变的樱花粉,很温柔;薄荷绿的那件是V领的,裙摆到脚踝,料子很轻。
      江思悟每试一件,他都点点头,这些裙子都比较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怎么穿都不会错的。但江思悟,可能更适合清冷一点的造型。
      最后,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款礼裙,抹胸款,裙摆像花苞一样饱满蓬起,裙身布满了网格状的水钻,裙角还垂挂着星星和珠链。
      江思悟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就选这条吧,我最喜欢这件。”
      陈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她比他想象的有个性,不带有任何讨好感,那最好了。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国际奢牌,或许,他可以试着牵线搭桥。
      “那就这件。”他说,“虽然……在我看这只是一个保守的选择,你应该有更多的尝试。”
      陈总监看着她,目光很深。眼前这个女孩的气质很特别,淡,但不寡;纯,但不傻;远看像一张白纸,近看纸上其实有画,只是用很浅的墨画的,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你这种脸,放别人身上是寡淡,放你身上是留白。”陈总监是时尚圈的人,他说话直接、更利。
      江思悟听着,没说话。
      陈总监也不在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他说,“我这里会对接一些时尚圈的顶级资源,香奈儿、迪奥、LV,还有其他的一些牌子,他们都让我帮忙留意新面孔。我觉得你,值得一试。”
      江思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
      “谢谢陈总监。”
      陈总监笑了笑。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值得。你这样的女孩,放哪儿都会发光。”
      他看了一眼手表,“走吧,中午我请你吃饭。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地菜,他们家的红烧肉,你应该会喜欢。”
      午饭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
      陈总监点了几道菜,都是本地特色。红烧肉、松鼠鳜鱼、清炒芦笋、蟹粉豆腐。分量不大,但精致。
      吃饭的时候,他问了她一些问题。问她喜欢什么课,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对演戏感不感兴趣,有没有想过走专业路线。
      江思悟一一回答,但答得简短。不是不想说,是她不知道面对一个刚见第一面的长辈,说多少合适。
      说到未来的方向时,江思悟说:“我想学心理学。”
      陈总监看了她一眼,“心理学?为什么?”
      江思悟夹菜的手轻轻一停,为什么?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她没想过要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她觉得没必要。
      “就是感兴趣。”她说。
      陈总监笑了一下,“这个回答太官方了。”
      江思悟没说话,陈总监也没追问,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看人一般不会错。”
      江思悟抬起头。
      “你心里有事。”陈总监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告诉我是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很多人没有。”
      江思悟眨了眨眼,“什么?”
      “底下的东西。”他说,“大多数人都是浮在上面的,情绪写在脸上,想法挂在嘴边。你不是。你下面有东西,压得很深。”
      江思悟看着他,没说话。
      “这种压着的东西,”陈总监说,“对演员来说,是好东西。因为你可以把它拿出来用。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累。但对你自己来说……”
      他顿了顿,“对你自己来说,它可能是你想学心理学的原因。”
      江思悟的心脏猛地跳动,陈总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
      “猜的。”他说,“猜错了别怪我。”
      江思悟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她没说话。但她在想,这个人,好像真的看见了一点什么。
      吃完饭,陈总监送她回工作室。临走前,他又叮嘱了一句。
      “名片收好。”他说,“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联系你。”
      江思悟点点头,“谢谢陈总监。”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又看了她一眼。
      “江思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
      “你那个眼神,”他说,“好好留着。”
      “什么眼神?”
      “就是我刚进二楼时,你看我的那个。”他说,“不讨好、不躲闪、不解释,很多人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江思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收进口袋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她是“沈知淑的女儿”而关注她,是因为她这个人。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那个“不解释”的眼神,是珍贵的。
      做完妆发,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江思悟坐车去了会所。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她看着窗外,心里有点忐忑——今晚的宴会,会有很多陌生人,很多她不认识但以后可能要认识的面孔。
      她忽然想起陈总监说的话。也许,有那个眼神在,她就不会在这个场合里迷失。车停在会所门口,侍应生替她拉开车门,带着她走进电梯。
      顶楼,高挑的穹顶,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很庄严,很有压迫感。电梯口已有侍应生接应,他把她带到了走廊中间的一个大门前。门推开的那一刻,灯光涌出来,照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江思悟看见了那些人,那些目光,那些觥筹交错。
      西装,礼服,香槟,笑声。整个京南市有头有脸的人,大概都在这里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捏了捏香槟杯,不是害怕,而是不适应。然后她看见了姜溯以。
      他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酒,但他没在喝,只是拿着。他的周围有人,有笑声,有交谈,但他一个人站在那儿,表情淡淡的,像一座孤岛。
      和周围那些人不一样,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但又好像,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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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停更整改!希望以更精美的面貌和大家见面!《溯以树思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