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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哥 宴会厅 ...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姜溯以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只是拿着。周围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从他的身边滑过去,碰不到他。
觥筹交错间,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浅蓝色的短款礼裙,缀着细碎的钻石,同色系的星链坠在裙摆处,跟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里层的纱在灯光下透出朦胧的光。
姜溯以把目光投射过去,是江思悟。她瘦了,下巴比微信视频里看着还要尖一点。
那一抹清爽细腻的蓝,在这个金银黑白为主色调的宴会厅里,格外的显眼。
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她,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女孩是哪家千金?好眼生。”
“不知道,但长得蛮漂亮的,身材也不错。”
“你觉不觉得,她长得很像……”
“沈知淑?”
说话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姜承远的那些事。
声音飘进姜溯以耳朵里,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继续看着江思悟。
她站在宴会厅的边缘,手里捏着一杯香槟,肩膀微微绷着。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停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他只看见她的手指在香槟杯上轻轻摩挲。
她像一株被移栽错位置的小树,不知道往哪伸展枝叶,不知道这片土壤是不是适合她的环境。
姜溯以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马尔代夫参加的婚宴,他也是这样站着。不知道手该放哪,不知道脸上该摆什么表情,他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江思悟……
他的脑袋有点乱,但他还是尊重内心想做的事,于是,他朝她招了招手,“到哥哥这边来。”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侧过头来看他。他没理,只是看着她的方向。
她眼睛看过来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思索着什么,没动。
姜溯以迈开步子,穿过那些西装、礼服,和笑声,走得很快,越来越快。
江思悟看着他,头发长度没变,眼睛也还是那双桃花眼。但这双眼睛此时正看着她,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有点倦,有点冷。他的面色并不轻松,唇线抿着,喉结动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紧张。她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这种表情。
姜溯以走到她面前,站定。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握着香槟的手上。他伸出手,手心朝上。
“走。”
江思悟低着头,看着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他把手伸给她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着。她把香槟杯放到经过的侍应生手中的托盘里,然后把手放上去。
姜溯以把手收拢。她的整个手被他包住,很暖,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她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西装把肩线撑得很直,宽宽的。肩膀很平,后背的线条从肩胛骨往下收窄,到腰际收进去。他走在她前面,替她挡掉那些打量的目光。她的脚步跟着他,一步一步,心跳慢慢稳下来。
周围的声音在耳边掠过。
“她是姜溯以妹妹?那就是姜承远女儿咯?”
“不知道,没听老姜提起过。”
“你看那边几个的脸色。”
那边零星站着五个小男孩,从高到矮,最大的那个站在最边上,个子很高,眉眼和姜承远有几分像。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婴儿,被保姆抱着。
他们来自同一个父亲,两个母亲。江思悟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姜盛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姜溯以身上。姜溯以也看见了他。两双眼睛对上。姜盛明举起酒杯,冲他轻轻一抬,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姜溯以没理,继续往前走。
姜承远正在和一个合作商交谈,身边站着苏瑾,笑容得体。苏瑾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月子的浮肿还没完全消,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上的钻石耳坠。
两个人影停在他们面前。
蒋总看了眼姜溯以,又看了眼他和江思悟交握着的手,笑了:“溯以这是谈恋爱了?”
姜溯以没说话,只是看着姜承远。
姜承远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一瞬,然后拍了拍蒋总的肩膀:“老蒋,你就不要开溯以玩笑了,他今年高考,不谈恋爱。”
紧接着,姜承远的手从苏瑾手臂上滑下去了,伸向江思悟,“这是小女,江思悟。思悟,叫蒋伯伯。”
蒋伯伯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宴会厅里,姜承远带着江思悟满场走。不少人都知道了,姜承远有一个女儿,叫江思悟,漂亮,安静,学习好。
江思悟一个一个打招呼,一个一个微笑,笑容得体又大方。她忽然回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姜溯以还在那。
他点了点头。
她的嘴角松了,微微上扬。然后转回头,继续应酬。
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溯以,你对思悟真好。”她的声音很轻,“真像一个哥哥。”
姜溯以侧过头看她,没有回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苏瑾还在往江思悟的方向看,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人上来和她攀谈。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几个女眷正围在一起说话。苏瑾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偶尔有一两个词飘过来,“那个位置”“熬了这么多年”。苏瑾听见了,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没动,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她脸上还挂着那个得体的笑,但那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贴上去的。
晚宴进行到高潮,姜承远站上了旋转台阶。水晶吊灯在他头顶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他的身后,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灯光暗了一瞬,幕布亮起来。
幕布上,是姜氏集团全球总部大厦的效果图。四百米以上的建筑,通体玻璃幕墙,顶端收拢成锐利的尖角,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灯光在效果图上流动,把那座建筑映得熠熠生辉。楼体最上方,姜氏集团四个字闪闪发光,刺痛了一些人的眼。
姜承远沉稳的嗓音从旋转楼梯上传下来,“感谢各位今晚赏光,来参加我姜某人的四十七岁生日。”
下面有人笑着鼓掌。
“过去这一年,姜氏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房地产板块,我们在长三角又拿了两块地。金融投资这边,年化收益跑赢大盘。能源那边的新项目,已经并网发电。几个子公司在不同行业的布局,成绩单都拿得出手。”
下面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站在前排,是姜氏各板块的高层骨干,此刻正端着酒杯,随时准备响应。
“这离不开各位的支持,也离不开团队的付出。”姜承远朝那几个高层点了点头,“这一年辛苦了。”
那几个人举了举酒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新春,二是我又添了个儿子。”他看向苏瑾的方向,“苏瑾也辛苦了。”
苏瑾站在人群里,笑着点头,那笑意不达眼底。
“还有一件事。”姜承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那张巨大的效果图上,“姜氏集团的全球总部大厦,设在北京,目前正在建设中,预计两年半后交付使用。”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热烈。
“届时,姜家连同姜家会所,也要陆续搬迁至北京。”姜承远语气轻松下来,眼里带上笑意,“说实话,对京南的老朋友们,还真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生意要做大,得往那个地方走。”
下面有人笑着回应:“老姜这是要去北京当大佬了!”
姜承远又看向另一边,“今天,还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伸出手,“思悟,上来。”
江思悟大脑空白片刻,然后走上台阶,站在他身边,姜承远揽着她的肩,“这是我的女儿,江思悟。”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姜承远笑了笑,“她现在在影视圈,各位前辈,可得多关照关照小辈。想涉猎影视行业的朋友,我们后面组局细聊。”
台下有人笑,“老姜,你这是提前给你女儿铺路啊!”
姜承远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他低头,看着江思悟,“来,切蛋糕。”
巨大的蛋糕被推上来。江思悟握着刀,姜承远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切下第一刀。
台下掌声雷动。
江思悟站在台上,被那些掌声包围着,脸上是那个笑。灯光太亮,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大家开始用餐了。
姜承远走出宴会厅,来到外面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想起了刚刚那些议论他的声音。那些话他听得多了,早就无所谓。
以他目前的商业成就来看,和他的欲望、野心、能力息息相关。他纵欲,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女人,那又如何?这些只是他建立商业帝国的调味品。姜氏,只会走向辉煌。
姜溯以穿过人群,推开阳台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天夜晚特有的冷冽。身后宴会厅的喧嚣被门隔开,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阳台很小。法式的铁艺栏杆,只能站两个人。栏杆上的油漆斑驳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铁。他走到栏杆边,低头往下看。
底下是一片梧桐树林。冬天的枝干光秃秃的,变成黑色的剪影,横横竖竖,交错镂空,像一张巨大的黑网,铺在眼前。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他知道是谁。
江思悟站到他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很近。近到姜溯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今天喷了香水,是无花果的清甜。他垂头看她。她的礼裙是抹胸的款式,雪白的肩膀在夜色里很扎眼。皮肤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从肩膀开始,蔓延到锁骨,再到耳根。
他把外套脱下来,捏在手里。手指蜷了蜷。然后他上前半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外套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点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江思悟抬头看他,眼底有些懵。然后那懵懂慢慢化开,变成一点笑意。
“谢谢你,溯以哥。”她拉了拉领口,把自己裹紧一点,“好贴心。”
姜溯以唇角动了动,没说话。她转回头,看向远方。
“我好心疼我哥。”她的声音很轻,“这个年,他过的一点都不好。”
姜溯以没说话,风把江思悟身上那件外套吹得轻轻晃动,她缩了缩肩膀,把自己缩得更紧一点。他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很深。
那天晚上电话里,她说“我喜欢他,两年了”。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此刻在他脑海里徘徊,他以为自己能沉住气。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当那个只听不说的哥哥,至少,现在他只是哥哥。
但他还是没沉住气,“那你呢?”
声音很冷,很硬,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他明明不想这么凶的。
江思悟显然被吓到了,面上浮现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里忽然变得很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他。”
这两个字的声音绷得很紧。紧得像给大提琴换弦的时候,不小心把弦放错了位置,拉不出声音。
姜溯以心里了然。那个他是谁,他知道,江怀森。
但他不想这么快听懂,“什么意思?”
江思悟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管,“我暗恋了两年的人,是我哥哥。”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被风裹着,飘进姜溯以耳朵里。很弱,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思悟认为,姜溯以应该反应大的。那是他两年的好兄弟,是她相处了9年的兄长,是她习惯了叫“哥哥”的人,但姜溯以什么都没说。
她听见一句话,从她头顶飘下来。
“想哭就哭吧。溯以哥还在。”
江思悟心头一震,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热得发烫。她拼命眨眼,想把那点热眨回去,但眨不掉。
她知道,他听懂了,他知道那个人是江怀森,但是他比起好奇她的情感脉络,更关心她的情绪。
她好庆幸,她还有一个哥哥可以依靠。
姜溯以很快就听到,身边传来小小的啜泣声。很小,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着,压不住才漏出来一点。他垂头,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她身上的西装太大了,抖的时候,衣角也跟着轻轻晃。
他喊她,“江思悟。”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眼眶里还盛着东西,还在往外涌。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颗一颗的,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着,抿得发白,但还是在抖。
姜溯以把手伸向她,轻轻一带,把她带进了怀里。他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她的额头抵在那里。他的衬衫很薄,他能感觉到她的额头在抖。她的睫毛在眨,一下一下的,扫在他胸口,痒痒的。很快,那一小块地方就湿了。温热的,透过衬衫,贴到他皮肤上。
姜溯以没动,就这么站着。好在还有哥哥这一层身份,他想,至少可以这样抱着她。他的手臂紧了紧,让她靠得更稳。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蝴蝶骨,很薄,很轻。她整个人都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落在他的胸口。
前不久江怀森在电话里说:“抱住她的时候,感觉抱住了全世界。”,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懂了,他的手臂又紧了一点。
远处,一朵烟花炸开,有光在天上铺开,又慢慢落下。
宴会散场了,一行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
姜溯以、江思悟、以及常年生活在美国的三个孩子,姜盛明和他的两个弟弟进了同一部电梯。姜承远、苏瑾、苏瑾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进了另外一部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姜溯以站在江思悟旁边。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痕迹,眼睛微微肿着,面上的妆容有些晕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她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9F
电梯门打开,姜盛明带着两个弟弟走出去,走出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溯以,嘴角没有带笑。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到一楼的时候,王叔的商务车已经到了,姜溯以和江思悟上了车。姜承远、苏瑾和她的三个儿子上了另外一辆加长版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商务车里很安静。王叔专注地开着车,没说话。江思悟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明灭灭。
姜溯以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思索着什么。
车子一路沉默,开到姜宅门口。
他们下车,进门,上楼。走廊里还是很安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还是那两步的距离。
江思悟到她房间门口,她停下,转身。姜溯以也停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困吗?”姜溯以的声音很轻。
她愣住了,从手袋里取出手机,按亮屏幕,已经快十二点了,按理说应该很困,但她摇摇头。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你想跟我一起出去吗?”
江思悟没犹豫,“等我换一身衣服,还有卸个妆。”
说完,她自己也有一丝错愕,她已经如此信任他了。看着他站在那里,站在两步之外,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她忽然觉得,不管他说去哪,她都会点头。
姜溯以也有一丝错愕,他这是被无条件相信了。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然后抬起头,对着她已经推开门的身影说:“好,最好穿冲锋衣,还有轻便保暖的衣物。”
江思悟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门关上了。
壁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姜溯以的影子投在门上。他等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转身回房间换衣服了。
他今晚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就这么简单。
四楼主卧里,只有床尾的落地灯开着,床单凌乱,苏瑾趴在姜承远胸口,手心轻轻贴着,他的身体是刚餍足的松弛,让她可以多说几句。
“承远。”
“嗯。”
“我今天看思悟,”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漫不经心提起,“跟她妈妈年轻时候真像。”
姜承远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她腰上,没有继续往下。
苏瑾感觉到了,继续说:“你今天带她见那么多人,等咱们儿子长大了,你也会这么带他们吗?”
姜承远低头看她,看不出情绪,“苏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最烦什么。”
苏瑾知道,他最烦的是试探,她把头埋进他怀里。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就随便问问。”
过了一会儿,姜承远开口,“明天我去北京。”
“几天?”
“不确定。”
苏瑾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承远,我好想你。”
窗外的月光被窗帘遮住,房间里又是暧昧的喘息声,那盏落地灯一直亮着。
晚上十一点。
姜溯以和江思悟坐在出租车里,车子往山的方向开。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路开始变窄,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江思悟看着窗外,忽然转头,“我们要去干嘛?”
姜溯以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很温柔,笑意盈盈的,“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忘了。”江思悟看着他的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刚才光顾着点头了。”
“放心,”姜溯以说,“不会把你卖了。”
江思悟笑了,“那去哪儿?”
姜溯以转回头,看向前方。
“夜爬京南山。”他顿了顿,又侧过头看她,“怕吗?”
江思悟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怕。”
车停在山脚下。
山路是石阶的,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路边有路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他们往上走,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
姜溯以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呼吸很匀,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一个陡坡,他回头,伸出手,江思悟把手放上去。
这一段路很陡,石阶又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姜溯以没松手,一直牵着她。爬到半山腰,姜溯以忽然停下来,“这边。”
他拉着她离开主路,拐进一条岔道。走了几十米,来到一个观景台,角落里摆着一个卖烟花的小摊子。
架子上一排一排,各种规格,各种颜色。摊子后面没人,只有一个收款码的牌子挂在架子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摊边牌子上写着:自助购买,扫码付款。
姜溯以挑烟花的时候,侧脸被摊子上挂着的小灯泡照亮,表情很认真,他拿起一个,看了看包装上的说明,又放下,换另一个,最终选了几款看效果图最好的,抱住烟花走到观景台中央。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灯光干扰,烟花显得格外亮,格外近。烟花点燃的瞬间,夜空被轰然掀开,一束流光直冲云霄,在最高点四散绽开。金紫红蓝的光晕层层晕开,像是天边燃起了一团流动的云霞,光影缠绵,缓缓坠落。
江思悟坐在观景台的地上,她的眼睛被烟花照亮,一闪一闪的。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阳台上她在烟花下哭了一场,把那些憋在心理小一周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现在她在烟花下坐着,心情平静了很多,而溯以哥都在她旁边。江思悟侧过头,瞥了姜溯以一眼。
他也在看烟花。侧脸被照亮,轮廓很清晰。嘴角有一点弧度,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一些。
江思悟转回头,继续看烟花,心里很安定。
烟花结束了,最后一朵散尽,夜空又黑下来。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的光,可能是是别的游客在放,也可能是山下的灯火。
“走吧。”姜溯以转过头看她,“继续往上,快日出了。”
爬了一会儿,山顶到了。山顶的观景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等大年初四的朝霞。江思悟和姜溯以找了一个栏杆角落里的位置站着,他们紧紧挨着彼此,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天边开始泛白了,先是灰的,然后是浅蓝,然后是橘红。云层被染成一片一片的。
周围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江思悟盯着那个方向,呼吸都轻了。
很快,那云层里,露出一点弧。金的,然后是半圆。然后是一整个圆,从云层里跳出来。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嘈杂的声音涌过来,江思悟却只是看着那个太阳。金红色的,暖洋洋的,把光洒在她脸上,阳光落在她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成浅褐色。
她忽然流了一滴眼泪,她不难过,但这一滴泪没有征兆地落了下来,沿着脸颊,落到领口里。阳光照在那滴泪上,亮晶晶的。
“谢谢你,溯以哥。”
他听见了,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阳光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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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停更整改!希望以更精美的面貌和大家见面!《溯以树思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