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期末 一月初 ...
-
一月初，江思悟答应了舞蹈队的老师邀请，加入了她负责的芭蕾舞团。
第一次训练，她推开舞蹈室的门。里面原本热闹的氛围，冷了一瞬。
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一起，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聊天。她的出现让那些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在打量，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沈知淑的女儿？”
“怎么来咱们这儿了……”
“听说是空降的，老师直接让进的。”
“这种大小姐能跳得好吗？”
“那她水平行不行啊……”
江思悟的脚步没停。她走进去，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拿出舞鞋。那些目光还黏在她身上，她没抬头，也没躲。只是自顾自地换鞋，动作很慢，很稳，像没听见那些声音一样。
很快，老师进来了。
“来，大家停一下。”老师拍了拍手，“这是我们舞团的新成员，江思悟。大家认识一下。”
江思悟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目光。
她笑了一下，淡然的、礼貌的、恰到好处。
“大家好，我叫江思悟。来自高一三班，以后请多指教。”
江思悟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完，她点了点头，就站到一边了。老师开始带着大家热身。江思悟站到把杆前，跟着节奏开始压腿。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好淡定啊。”
江思悟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生笑了笑，“我叫陈月希。你跳多久了？”
“十年。”
“哇，那你是专业的啊。”陈月希的眼睛亮了亮，“我就学了六年。”
江思悟没说话，只是继续压腿。
陈月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别介意刚才那些。她们就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江思悟点点头，“嗯，我知道。”
她对于加入一个新的集体，已经不会害怕最初的融入了。
最开始加入孤儿院，后来加入江家，中考结束和沈知淑相认加入娱乐圈，再后来又加入姜家。现在只是加入一个舞蹈团而已。
热身结束，老师开始排动作。江思悟站在后排，跟着音乐跳了一遍。
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人匆匆跑进来，头发还有点乱，是林嫣然。
她一边换鞋一边小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
林嫣然忍不住回想刚刚在办公室里的场景。
林嫣然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着校服裙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你天天往舞蹈室跑，作业能写完吗？复习能跟上吗？”班主任看着她，“你要是因为练舞耽误了文化课，校考过了又有什么用？”
“老师，我能写完。”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作业我会按时交，复习我会找同学补课。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班主任看着她，有些愣神。
“但是有机会练舞，我不能不来。”林嫣然说，“我想考去北京，想考好的学校。舞蹈是我唯一的优势，我不能把它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班主任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最后，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去吧。”
林嫣然看着脚上的舞蹈鞋，心里很满足，姜溯以也想考北京，她也想考北京，真好。
舞蹈老师看了她一眼，“又被班主任留了？”
林嫣然苦着脸，“她让我别来了，说统考完了就该专心复习。”
老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林嫣然换好鞋，跑到把杆前，正好站在江思悟旁边。她看了一眼江思悟，愣了一下。
“你……”
江思悟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林嫣然笑了，“姜溯以的妹妹？”
江思悟点点头。
林嫣然没再说话，开始热身。
休息的时候，林嫣然把江思悟拉到她和她朋友的区域。
“来来来，”林嫣然拍了拍手，声音清脆，笑得很甜，“这是姜溯以的妹妹，江思悟。你们认识一下。”
几个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陈月希，刚才跟你说过话的！我高二的，以后可以一起约舞！”
“我叫周雨萌，也是高二的，我学现代舞的，但偶尔来蹭芭蕾课。”
“我叫赵一冉，跟你一样高一的，我学芭蕾五年了，你好厉害啊！”
江思悟笑着看了一圈，眼睛弯弯的，“你们好。”
陈月希凑过来，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咱们有个群，以后训练时间有变动都在群里通知。”
江思悟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备注，一个接一个。
赵一冉在旁边说：“你晚会跳得真好，那个转圈，我数了，转了六圈吧？稳稳落地，绝了。”
周雨萌点头，“对对对，我坐在第三排，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个Arabesque，线条太漂亮了。”
江思悟笑了笑，“谢谢。”
这一周，江思悟在学校练舞的时候，都是姜溯以一个人在书房写作业。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江思悟平时坐的位置空着，对面的椅子空着，桌面上那些精美的文具没了，夹碎发的发夹没了，她的专属马克杯也不在了。
有的时候，姜溯以写着写着，会下意识地抬头，以为会看到江思悟会坐在对面，咬着笔头想题，结果没有。
他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会让他产生“习惯”。他从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失眠一个人。
但现在，他开始不习惯了。
好在期末要来了，下周开始舞蹈队就要停训了，江思悟又会和他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了。
一天中午，食堂里。
江思悟和林知意已经很习惯地端着盘子去找姜溯以和江怀森一起吃饭，周岩也坐在旁边。
“知意，我待会儿想去图书馆自习，就不回班了。”江思悟夹了一筷子菜，突然想到她的计划，就扭头看向林知意。
林知意点了点头，嘴巴还鼓鼓的，她咽了下去后也开口了，“那行，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有几道题想问你。”
江思悟颌首。桌对面的江怀森和姜溯以对视了一眼，江怀森也开口了，“带上我和溯以一起呗，我们可以去图书馆二楼的小会议室，那里有一块白板，可以演算得更清晰。”
“那更好了！”林知意有些惊喜，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周岩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我也一起！”
于是，五个人开始了每天中午在图书馆小会议室的固定学习局。
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周岩话多，但做题的时候也会安静。姜溯以有时会问江怀森一些问题，江怀森稍微解释了一下姜溯以卡壳的点，姜溯以就明白了，继续低头。
林知意有时候会走神，偷偷看手机。周岩看见了，就会小声咳嗽一声。林知意瞪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江思悟大多时候自己安静的写着作业或是按照计划复习，有的时候写累了就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里的落地窗边，眺望着整座学校，看了一会就继续坐下来进行学习。
慢慢的，大家就有了默契。每天中午，五个人陆续到齐同一间会议室，各自拿出书，低头开始写。不需要说话，就知道该坐哪个位置，该做什么。
学累了，江思悟和林知意会给自己安排半个小时的午睡时间，每当这个时候，高三的三个男生还在埋头面对着卷子或书本，江思悟和林知意已经趴下了。
江思悟枕着手臂，脸侧着，睫毛长长的，呼吸很轻。她的头发散开了一些，几缕碎发搭在脸颊上。
姜溯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把窗户轻轻关小了一点。
也是这个阶段江思悟的热度越来越高了，一张江思悟还是夏天的时候被抓拍的照片，趁着杂志封面的热度又翻红了，照片里，江思悟刚抬着头，就撞进了镜头里，她的头发微微凌乱，眉眼迷惘，神色淡淡的，很是清冷。
她在学校里的路透也越来越多了，有人在食堂拍她吃饭，有人在走廊拍她走路，有人在操场拍她上体育课。多到她在网上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一天都是透明的。
那天晚上，江思悟坐在梳妆台前，瓶瓶罐罐有些凌乱的摆在台前，她低头刷着手机，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发披散着，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有些疲倦。
屏幕上是一张她在体育课上打羽毛球的照片，平心而论，这张照片拍得很好，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跳起来打球的姿势看上去非常阳光。
江思悟盯着看了很久，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手机响了，沈知淑的视频电话。
她接通。屏幕里，沈知淑靠在房车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剧本，台词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江思悟，像是在确认她没事，“思悟，还没睡？”
“嗯，刚准备睡。”
沈知淑看着她，“我看到网上的照片了。成名的代价，不好受吧？”
江思悟没说话，确实是很异样的感受。
“现在大家对你的窥探欲会更强烈一些。”沈知淑说，“等以后我们有实实在在的作品掌握在手里，大家才会开始真正认识你。”
江思悟点点头，“我知道。”
“早点睡，别想太多。”沈知淑笑了笑，“妈妈在呢。”
挂了电话，江思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是江淑华和江怀安的视频电话。
江淑华和江怀安挤在镜头前，背景是南江家里的客厅。
“思悟！”江淑华的声音有点急，眼眶都红了，“我们看到那些照片了。你还好吗？”
江思悟笑了一下，“妈，我挺好的。”
“那些人怎么这样啊，拍来拍去的。”江怀安在旁边皱眉，“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江淑华眼神示意他说话太直接了，然后又看向江思悟，“思悟，你别怕，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江思悟眼眶热了一下，“嗯，我知道的，妈妈。”
挂了电话，她坐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姜承远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背景是香港的酒店房间。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光明明灭灭。姜承远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刚洗完澡。旁边隐约能听到苏瑾和小孩的声音。
“思悟。”姜承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最近怎么样？”
“还好。”
“网上的事，我知道了。”他说，“有什么看上的剧本吗？爸爸去投资。”
江思悟脑袋木了一下，爸爸真是……她还没想好合适的形容词，苏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思悟和她妈妈一样有出息，刚出道的热度，多少明星一辈子都没有。”
苏瑾没说够，又加了一句，“承远，你也真是的。姜氏还没涉猎过影视行业，你就说要投资。董事会那边……”
姜承远看了她一眼，“思悟是我女儿。如果她需要，姜氏拓展影视行业的业务也未尝不可。”
他站起来就要走。
苏瑾喊住他，“承远，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没能给你生个女儿，心里有点难过……”
姜承远没等她说完。
“我去韩国一趟。”他说，“你坐完月子就自己回京南吧。”
电话挂断了。
江思悟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知道苏瑾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在意。她在意的是，姜承远说“思悟是我女儿”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听起来，有一丝暖心，真好。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表情淡淡的，但眼眶有点热。
期末考前，京南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
晚上，书房里的地暖很足。江思悟穿着一件夏天的吊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透过那个圈往外看。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很轻，很慢。四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蓝紫色的花海。鼠尾草、薰衣草、洋甘菊，层层叠叠地开着，阳光落在上面，每一片花瓣都在轻轻晃。
现在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了。喷泉结了冰，冰面上落着雪，反射出路灯昏黄的光。阳光房的玻璃顶上堆着雪，白白的，像盖了一层棉被。玉兰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枝头落着雪，偶尔被风吹落一小片。
江思悟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锁骨上那枚钻石吊坠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头发披散着，乖顺的垂在胸前，很有光泽。皮肤在暖光下显得很柔和，脸上的小绒毛若有似无。
热可可的热气袅袅升起，和窗外的雪一起飘散。她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外，睫毛上好像落了一点窗外的雪的反光。
她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南江的桂花树，想江怀森送的那杯热牛奶，想江舒华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也许在想这四个月发生的事。从刚来时的陌生和不安，到现在的熟稔。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雪，发着呆。
姜溯以走进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很纤细的一个小姑娘，站在窗前。肩胛骨的轮廓在吊带下若隐若现，腰身很细，整个人像一幅画。
他没有走到桌子旁坐下，而是来到了她身边。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窗外。
江思悟没有回头，但知道是他。
姜溯以没说话，但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息，而是一种很静谧、很温馨的氛围。只有窗外的雪，和热可可的热气，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溯以哥。”江思悟轻轻开口。
“嗯。”
“后天考完就放寒假了。”
“嗯。”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有一点干，可能是暖气太足了。
“我考完就直接回南江了。”她顿了顿，“我好想爸爸妈妈。”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思悟抬眼看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比刚开学时长了一点，有几缕垂在额前。下颌线还是那么凌厉，但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眼里却不是开学前她看到的阴郁了。
那是什么情绪呢？她有点读不懂，但她不害怕。
八月初见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眼神冷得像冰。那时候她叫他“溯以哥哥”，他没理过她。
现在他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溯以哥。”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
“嗯？”
“你会想我吗？”说完她就垂眼喝了一口热可可，没看他。
姜溯以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会想她吗？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他对她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现在他站在她旁边，不想走。
这几年来，都是他一个人在二楼。一个人在阳台想事情，一个人在书房学习，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
她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和他一起逛街，一起外食，一起写作业。他第一次给女生拍照，第一次为女生结账，第一次为女生拎包，第一次给女生献花，这所有的第一次，对象都是她。
她带他认识她的朋友，她总是很细腻地就注意到他的情绪。她会在下雨天的时候，在高一楼下等他，会在书房里给他留一盏灯，会在他说“回家”的时候乖乖跟在他身边。
他想，他会的，会想她。但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她没躲，她已经习惯了。已经习惯了来自他的温度。
“要继续看书吗？”他问，“还是回去休息？”
她想了想，“再看一会儿吧。明天就要考试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书房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期考考试终于结束了，江思悟考完出来，松了口气。回到班里，班主任把寒假作业发了下来，交代同学们假期里也要注意安全，就把他们放了，高一上学期结束了。
江思悟回到姜家的时候姜溯以还没考完，她去二楼客厅里的储藏间拿行李箱。算了算时间，只回江家待一周，她只拿了一只箱子，装了一些随身衣物和用品。
苏瑾还在香港坐月子，姜承远已经回来了。
江思悟走的时候，姜承远前来送行。
江思悟站在车边，看了一眼姜承远。他逆着阳光，站在她身前，看不清表情，一个沉稳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尽早回来吧。爸爸带你去多见见人，是时候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了。”
江思悟点了点头，嗓音甜甜的，“提前祝爸爸新年快乐。”
然后她转身，跳进车里。车门关上，她坐平稳了。
庭院外的景象开始在她眼前慢慢倒退。这个庭院被一片白雪覆盖着。四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蓝紫色的花海。
车走了，人也走了。
直到那辆车彻底驶出庭院，消失在视线里，姜承远才抬了抬眼，转身回别墅。
姜溯以考完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空空的。他换鞋，上楼。走到自己的卧室前，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她的房门前，门关着，很安静。
他想起考试前一晚，江思悟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跟他说，她要回南江了，她很想爸爸妈妈，最后问他，他会想她吗？
那晚上，他失眠了。
他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到阳台上。
一月的夜风很凉，带着庭院里雪和泥土的气息。通往露台的玻璃移门没关，冷意顺着裸露的皮肤往骨头里钻，但他没回去穿衣服。
他掏出烟，点上，猩红的一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露台上的晾衣架空空的，对面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一层一点声音都没有。
楼上有小孩的笑声哭喊声，楼下有保姆走来走去的匆匆声，只有他这里，很安静。
烟圈一圈一圈往上飘，很快被风吹散。
他想起近两个月在学校里和她的相处。想起食堂里她坐在对面，低头吃饭时睫毛的弧度。她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时候也不出声，写作业的时候也总是很安静。
想起雨天她喊他“溯以哥哥”，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她站在他伞下，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想起书房里她咬着笔头想题的样子，皱着眉，然后忽然舒展开来，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想起她给他递水果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溯以哥，你也吃”。
想起他生日那晚，她趴在茶几上睡着，旁边散落着那些和他有关的资料。她的脸枕着手臂，侧脸被电脑的蓝光照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被无条件的关心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还想起她第一次叫他“溯以哥哥”的时候，他还冷着脸没理她。
现在他站在这里，想着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这是喜欢她，还是习惯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他会想她。
是那种……习惯了她会在，认为她会一直在，猛然发现她不在，心里空了一块的那种想。
他掐灭了烟，握住门把手的手，突然停了。他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他看了一眼，烟还有一大半。
这一盒是他生日那天开的，他记得很清楚。十一月最后一个周五，凌晨三点，他在阳台上抽了第一根。那时候露台外面的晾衣架上已经是女孩秋天的衣物了。
原来这两个月，他失眠的次数这么少，浅浅的笑意从他嘴角溢出来。
接着推开门，他要回去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