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高考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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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个周末，江思悟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里那条签约通知的邮件，嘴角微微翘起。
miumiu，经过了三个多月的考察，她跟两位妈妈都经常给她的牌子签约了。
那天陈总监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舞蹈团训练。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在原地。
“思悟，怎么了？”陈月希凑过来。
江思悟把手机递过去，陈月希看完，尖叫出声。整个舞蹈团的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一个个回答，脸上一直带着笑。
那个时候她们正在为决赛训练，但直到现在，坐在高铁上，她才真正开始消化这件事，她签约了miumiu。
很快，上海站到了。
江思悟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沈知淑。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站在人群里，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思悟！”
沈知淑快步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
江思悟笑了，“妈，你每次见我都说瘦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瘦了。”沈知淑揽着她的肩，“走吧，车在外面。”
miumiu的办公室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江思悟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敲定了第一支广告的拍摄时间：6.7号和6.8号，高考的头两天。
Vivian看着江思悟，抱了她一下。拥抱结束，她眼里满是欣赏，“又见面了，思悟同学。”
江思悟点了点头，“很期待以代言人的身份与您面见。”
Vivian笑了，“晚上下班，我请你和你妈妈一起吃饭吧，不要推脱，我知道她最近在上海拍戏。”
江思悟先是有些震惊，她完全预判了她的下意识行为，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的，我待会回去和她说。”
签约结束后，还没到饭点，沈知淑带着江思悟先回了她自己住的酒店。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上海的繁华。江思悟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见沈知淑从包里拿出一个剧本。
“思悟，你看看这个。”
江思悟接过来，看着第一页。封面上印着1个字：《她》。
导演的名字，是国内最顶尖的那几位之一。
“陈导演看了你在《镜子》里的表演。”沈知淑说，“特地来问我你的档期，希望你能来演我的小时候。”
江思悟抬起头，看着沈知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这是真正大荧幕上的电影。不是校园微电影，不是MV，是真正的、要在院线上映的电影。
“妈妈，我想去。”
沈知淑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在江思悟旁边坐下，“你的戏份不多，差不多从六月底开始拍到八月初。正好暑假，不影响学习。”
江思悟点点头，“好。”
五月底，京南市艺术中心。
江思悟站在舞台上，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坐着评委，坐着观众，坐着她所有的紧张和期待。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旋转，跳跃，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
这几个月的训练时光，老师一遍遍纠正她的姿势，无数个深夜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记忆在她的大脑里打转。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停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她鞠躬，灯光太亮，她看不清台下人的脸，但那些真切的目光，她都感受到了。
舞团拿了特等奖。
老师说，这是京南市艺术展演的最高荣誉，她们打败了十几支专业舞团，拿了第一。
颁奖结束后，老师请大家在附近吃饭。席间热闹得很，陈月希点了好几瓶饮料，说要庆祝。周雨萌和赵一冉在旁边起哄，说以后要常聚。
老师坐在江思悟旁边，看着她，眼里全是骄傲。
“思悟。”老师开口，“真的不打算走舞蹈生艺考吗？”
江思悟转过头，这不是老师第一次问她了，“老师，我还是打算走文化。”
老师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从江思悟进舞团开始，她就问过好几次。一开始她以为江思悟想走表演，毕竟家里有资源。但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有主见，也比她想的要更有坚持。她拍了拍江思悟的肩，“你是个好孩子，不管走哪条路，都会走得很好。”
江思悟笑了，“谢谢老师。”
那天晚上，江思悟躺在床上，看着日历，看着被标注出来的那三天，看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怀森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她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等哥哥高考结束，她要做一件事，她要说出来。可是……真的要说？是表达自己的心意重要，还是一直放在心里，紧握着这个执念？她盯着屏幕，看着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想说很多，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期中考结束后，全校老师开了一次会议。会议结束后，舞蹈老师特意去找江思悟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学生们都知道，她管起班来一点都不含糊。
“周老师。”舞蹈老师笑着走过去。
周老师转过头，“哎，王老师，怎么有空来找我？”
“想问问江思悟的情况。”
周老师笑了，“这孩子，你怎么也盯上了？”
舞蹈老师也笑了，“没办法，太优秀了，让人忍不住想关注。”
周老师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江思悟这孩子，我们所有任课老师的共同评价，就两个字，省心。”
周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期中考的成绩单在最首页，她指了指江思悟的名字，“你看，又考了班级第一，年排第二。从高中入学以来，她每一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名。”
舞蹈老师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这孩子确实优秀。学习好，跳舞也好，性格还稳。我在舞团带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慌过。”
周老师笑，“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啊，这孩子这么忙，学习还没落下，要是是你我的孩子就好了。”
舞蹈老师点点头，没说话。她心里想，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的，能遇见，也是缘分。
两个人相视一笑，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六月初，离高考不足一周。一天晚上，江思悟和姜溯以坐在阳台上。
六月的夜风很舒服，不凉也不热，带着一点点庭院里花草的香味。一开始谁都没讲话，就那样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空中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在眨眼睛。
姜溯以先开口了，“舞蹈决赛的视频我看了。”
江思悟转过头。
“很漂亮。”他说。
江思悟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先是有些意外，然后笑了。
“没有让大家失望就好。”她说，“我以前都参加的是个人比赛，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团体赛，还很幸运地被赏识，成了c位。”
姜溯以看着她，那双桃花眼此刻很认真地注视着她，“这是你的能力所得。”
江思悟有些迷失在这样的眼神里了，这是完全肯定她的眼神。不像平时的他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现在，他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嗯。”她低下头，“那你呢？关于游泳的故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他小时候被妈妈送到妈妈朋友那里去学游泳，一开始只是想着培养一项爱好。
后来开始参加比赛，拿到过不少好的名次，很有动力继续训练。再后来被选进京南队，参加了锦标赛，拿了两次金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江思悟知道，那些金牌对他有多重要。于是她开口了，“我……”
她知道那场车祸，知道是因为姜承远要去南江请她父母吃饭，他才会打车走那条高速，都是因为她。
“都过去了。”姜溯以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现在恢复得很好，可以做任何运动了。不带有功利性的去游泳，对我而言其实会更快乐。”
眼前的这个少年，江思悟忽然有些陌生。他开始说自己的事，他也开始学会安慰别人了。
“溯以哥。”江思悟开口。
“嗯？”
“我好像很少听你说自己的事。”
姜溯以点了点头。
“很少有机会。”他说，“你呢，和芭蕾结缘的故事？”
江思悟想了想，她也开始讲她和芭蕾结缘的故事。第一次跳芭蕾，是还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个时候有一个市里的舞团来做公益，她被他们选上了，于是她每周都会被院长妈妈送过去跳舞。
“但每次上完课回去，一些小孩会对她做很不好的事……”她的声音顿了顿。
姜溯以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眼神很深。
“后来上小学没多久，就被班主任江老师收养了。她为我选择了大提琴的课，但她问我，还想学什么吗？我说，芭蕾。
其实一开始，我被江老师收养的时候性格是很怯懦的。当时在孤儿院里被欺负，好不容易上小学了，还是逃不过被同学欺负。但后来跟着江老师回家，她说我可以叫她妈妈，我还拥有了哥哥和爸爸，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姜溯以继续安静地听着。
“她不仅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还给了我想学什么就学的底气。想学芭蕾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允许做出的决定。”江思悟顿了顿，“一开始我叫姜树，哥哥就喊我小树苗。哥哥每天都在班级门口接我放学，看到我出来后，他会笑着说'小树苗该回家了。'
我十岁后改名为江思悟，改完名没过几年，哥哥就上初中了，他就来小学校门口接我。我还记得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在校门口都会逛文具店和蛋糕店，有的时候我盯着一个蛋糕看很久，哥哥会偷偷为我买下来，但是我跳舞不能多吃，剩下的全进他肚子里了。
小学的时候，我每周五晚上都要上舞蹈课，他都会送我去少年宫，后来是去老师开的机构，但他从未缺席过。”
姜溯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这是第一次，他真正知道，江思悟为什么会暗恋她哥哥。他忽然有点羡慕江怀森，不是羡慕他正在被江思悟喜欢着，而是羡慕他参与了她的童年，陪伴着她走过那些时刻。
如果他站在江思悟的身份上，他也会对这个人产生依赖和分离的恐惧。他现在完全理解她的感情了。
沉默了很久。
“溯以哥。”江思悟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这有什么。”
江思悟笑了。
他们又聊了很多。聊他小时候的事，聊她第一次登台的紧张，聊舞团里那些有趣的事，聊他以前游泳队的队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很久。远处有隐隐约约的灯光，是城市在夜色里的呼吸。
“哥哥。”她忽然换了称呼。
他有些惊讶，但没说话。
“高考加油。”
然后江思悟站起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松开手，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江思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抱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今晚的风，今晚的他，都刚刚好。
姜溯以坐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夜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风吹过，带着夏天的气息。
随着打铃声响起，高中三年落下了帷幕。姜溯以从考场里走出来，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在人群里找江怀森。
看到了，江怀森也刚从考场出来，两个人碰了碰拳。
“考得怎么样？”姜溯以问。
“还行。”江怀森笑着，“你呢？”
“还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江怀森看着天空，忽然开口：“如果思悟有空，我妈应该会让我带着思悟出国玩一趟。”
姜溯以没说话，他有限的记忆里，所有的寒暑假都是在泳池里度过的。
不过今年，他也可以出去旅游了，“那我跟你们一起走。”
江怀森很惊喜，转念一想，姜溯以今年不用每天去训练游泳，他的笑容又淡了几分，但声音还是上扬的。
“可以啊，你想去哪？我有点想去澳大利亚，思悟想去新西兰。”
姜溯以点点头，没有犹豫，“那就新西兰吧，我也想去新西兰。”
江怀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拿起手里的透明笔袋，作势要打他，“好啊你，你之前还总说我妹控，你现在也成了妹控。思悟想去的地方你就想去是吧。”
姜溯以没回答，他只是笑着回看了一眼江怀森。他忽然想起高一高二的时候，他有的时候会听见江怀森和妹妹打电话。每次电话结束都是，“再见宝贝，哥哥也想你。”
接着江怀森身边的其他男生同学都在起哄，“宝贝”是谁啊？江怀森你偷偷谈恋爱不告诉我们？还“哥哥也想你～”
江怀森每次都笑得很无奈，“真是我妹，在朋友圈里有发。”
然后那些同学纷纷打开手机看。有的男生突然对江怀森伏低做小，“哥哥，妹妹这边有男朋友不？你看我行不行？”
江怀森都会笑着让他们滚，他没掺和过。但现在他真成了江思悟的哥哥了，他却也没法喊出口“宝贝”那种亲昵的称呼。
他对江思悟，是不止有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期待的。他面部表情松了松，这件事，从长计议，不着急。
他们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哥哥！溯以哥！毕业快乐！”
两个人同时抬头，远处，江思悟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两束花，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有一层薄汗，她奔向他们俩。
姜溯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站定的女孩，脸上还有因为奔跑带来的红晕。他知道考试前两天她都不在，是去工作了，他问：“工作结束了？”
江思悟点点头，喘着气，“嗯，上午刚回京南。哦对了，花。”她把两束花分别递给两位哥哥，都是向日葵的插花，寓意着一举夺魁。
“谢谢宝贝。”江怀森接过花，仔细看了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江思悟有些害羞，她看了江怀森两秒，又转过视线，看向姜溯以。他接过花的样子明显有些不自然，看不出他什么心情。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溯以哥，你是不喜欢吗？”
姜溯以摇了摇头，轻微扬了扬嘴角，“没有，很喜欢。”
“那就好。”江思悟笑着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站在了两位哥哥中间，左看又右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你们的妹妹前不久正式签约了，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客！”
江怀森第一个做出反应，“太棒了宝贝，你是我们的骄傲。看你想吃什么，哥哥都行。”
姜溯以也点了点头，“很棒，看你，我都行。”
六月的京南，下午的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梧桐叶。
树下三个人走在一起，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江思悟走在中间，左边是江怀森，右边是姜溯以。她的影子和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这顿饭，江思悟还是没请成。姜溯以和江怀森晚上有毕业聚餐，在京南附中附近。送她回家后，两个人就往学校赶。
聚餐是在一家京南市的大酒店，包间里热闹得很。周岩已经喝了好几杯，脸红红的，还在嚷嚷着要敬酒。
江怀森坐在角落，一直看着手机，删删打打，没怎么夹菜。姜溯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在看什么，何晚。
高考结束后，他们应该联系上了吧？还是还在冷战？还是彻底分了？
姜溯以不知道，他也没问。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
聚餐结束后，江怀森被江怀安接走了。车上，江怀森坐在后座，神色淡淡的，还是一直看着手机。
江怀安看了眼后视镜，他知道，他儿子对所有人都对大部分问题都是温柔以待。只有面对何晚有关的问题，才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开口了：“当年我追你妈妈啊，真的是，追了好久。”
江怀森抬起头。
“你妈妈当年是学霸校花，我家里穷，一直怕你妈妈看不上。”
江怀安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后来，她不是还选择了我的这一颗真心吗？不过我也很努力，把你爷爷做木工时的手艺传承了下来。从包工头到带装修队，到开厂，到开公司，到后来和姜承远达成合作。
虽然我不认可你承远叔叔的风流，但不得不承认，他做生意就是厉害。”
江怀安停顿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讪讪笑了一声，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所以啊怀森，你喜欢的姑娘，就勇敢去追。展现你的价值。爸爸支持你。”
江怀森抬头，和后视镜里江怀安包含在乎的眼睛对上了，他笑了笑，“好的爸。我喜欢听你讲咱家的发家史。”
车窗外是掠过的高速城景，江怀森侧头，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他想到了机场里何晚父母的那些话，和他今天一直没敢发给何晚的一大段字。
在不知不觉中，何晚在他的心里住得更深了，虽然不至于是心魔，但是他想，这辈子，他认定何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