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六 六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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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京南已经热得让人发慌。
江思悟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毒辣地晒着。她眯了眯眼，用手遮住额头，快步往校门口走。
接下来两个月，她没得休息。几个广告、一部电影，16岁生日，全挤在这个暑假里。
昨晚姜溯以发来消息：“明天几点考完？我去接你。”
她回：“不用啦，你好好复习。我考完就直接去机场了。”
忙点也好，江思悟仰头看了看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云也倦怠了，只剩一片蓝。
六月末，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姜溯以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是查分页面。他盯着那个按钮，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按下去。
手机响了，是江怀森打来的。姜溯以看着手机里正在闪烁的图标，接通了。
“溯以，查了吗？”
“没。”
“我查了。”江怀森的声音有点抖，“屏蔽了。”
姜溯以点了点头，又想到江怀森看不到他的动作，又笑了，“意料之中，对你来说是正常发挥。”
“你呢？快查！”江怀森的声音更抖了，姜溯以这一年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也清楚的知道，姜溯以值得多么远大的前程。
姜溯以点下鼠标，页面跳转，数字跳出，屏蔽。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江怀森，我也是。”这声音听起来难得的不那么平静。
电话那头，江怀森在笑，“溯以，咱俩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姜溯以嘴角动了动，“嗯，当然。”
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电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打进来的，姜家的座机响了，姜溯以的手机也响了。姜承远坐在沙发上接通了电话，他应了几声，脸上看不出表情，挂断电话后，走向姜溯以。他的喜色不再掩藏，“怎么说？想去哪？”
“清华。”姜溯以坐在餐厅里，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姜承远，声音很轻但很郑重，“金融系。”
姜承远点点头，笑了。姜溯以也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
江家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江怀安和江淑华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让两个孩子一起填志愿，填完一起去新西兰玩。
“他们这一年太累了。”江淑华说，“让他们放松放松。”
江怀安点头，“行，我问问老姜。”
第二天，江怀森就被送到了姜家。司机王叔把车停在门口，江怀森拎着一个行李箱下来，抬头看着这栋别墅。
姜溯以站在门口等他，“来了？”
“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里都有点笑意。
填志愿那天，他们只用了一个小时。第一志愿：清华，金融系，第二志愿：没填。
“反正也考上了。”江怀森说。
姜溯以没回应，他一直看着电脑屏幕，神色很轻松。这是他这一年来最松弛的一天。
填完志愿，他们一起去德基买装备。新西兰冷，要买冬装，他们决定了，在那学会滑雪再回来。王叔把车停在商场门口，姜溯以下车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LED大屏上，正在放一段miumiu的广告。
江思悟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走在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眼神淡淡的，却又好像在看什么人。
江怀森也停下来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里都是骄傲。
“走啊。”江怀森拍了拍他的肩。
姜溯以回过神，“嗯。”
一进商场，又是她。miumiu的专柜旁边，立着一整面墙的地广。江思悟穿着条浅粉色的裙子，站在阳光里，皮肤白得发光，这次的眼里是饱含着笑意的。
两个人又停下来了，这回是江怀森先开口，“我们在这儿合张照吧，发给思悟看。”
姜溯以想了想，“行。”
这天是工作日的下午，商场里的人并不多，他们俩在这一片地方站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女生路过了。
姜溯以拦住她，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帮我们拍张照吧。”
女生接过手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后的地广，“你们……是江思悟的粉丝？”
姜溯以先是有些惊讶，原来她这么火了，然后他点了点头，唇角勾了勾，应该是这样的，“嗯。”
女生笑了，“好巧啊，我也喜欢她！她拍的那个校园微电影，我看了好多遍！”
江怀森在旁边看着姜溯以，眼里带着笑。他接过话头，“我从她刚出道就喜欢她了。”
女生拍完照，把手机还给他们，笑着挥手，“再见，两位帅哥同担！”
等那个女生走远了，江怀森才开口，“你居然承认了。”
姜溯以笑了，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我们都是粉丝。”
买完东西，司机把他们接回姜宅，正好是饭点。
餐桌旁坐了一圈人，姜承远、苏瑾，还有三个弟弟。姜溯以和江怀森刚落座，苏瑾就开口了，“溯以真厉害，短短一年就把成绩提得那么高。溯以做哥哥的，以后可得教教弟弟们。”
她的笑容很真诚，语气也温柔。
姜溯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没说话；苏瑾又看向江怀森，“怀森也很厉害。以前和江总一起的饭局，江总都把你带在身边，小学的时候你考试就经常考年级第一。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很有出息。”
苏瑾最近心情很好。
三胎生产完，她的情绪一直不太好。一是因为姜承远总出差，二是因为她发现他不想碰她了。但这一个月，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蜜月期。
所以现在看到这两个男孩，她也有心余力去和他们搭话，称赞他们。
江怀森笑了笑，举起面前的高脚杯，轻松地绕开这个话题，“谢谢苏姨。爸爸能有今天的成绩，还得是仰仗了姜叔。姜叔，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
姜承远笑了，笑得很舒展，笑声在餐厅里漫开。
“虎父无犬子啊。江总能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和我的关系不大。不过怀森，叔叔很欣赏你。叔叔也敬你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
他又看向姜溯以，此刻的他，脸上带着一种姜溯以很少见的表情，那是作为父亲的骄傲和慈爱，“旅游完回来学车吧。看上什么车，爸爸都给你买，没有预算。”
姜溯以看着姜承远的笑容有些愣神，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但又不敢要的。他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他甚至不敢高兴得太早。他敛了敛眉，勾起嘴角，“谢谢爸和苏姨。”
苏瑾去厨房帮阿姨准备果切了，姜承远难得还坐在餐桌旁，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男孩，和他们闲聊起来，“你们想好去哪个学校，读哪个专业了吗？”
姜承远已经知道了姜溯以的决定，他主要是问江怀森。
江怀森看向姜溯以，和他对视一眼，点点头。
姜承远笑得很爽朗，“是清华金融系吧？毕业后，你们俩直接去姜氏北京总部报道。”
苏瑾端着水果走出来，脚步顿了顿，然后她恢复步频，把果盘放在桌上，她把手自然的搭在姜承远的肩上，笑得很温柔：“承远，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要搞安排工作的老一套，好不好？”
姜承远看了她一眼，他的手覆在了苏瑾的手上，苏瑾轻轻的揉捏他的手，他们都没再说话。
去新西兰那天，机场贵宾厅里，又是江思悟，miumiu的地广就立在贵宾厅入口，虽她没来为他们送行，但是她的广告却在。
姜溯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发给江思悟，“很漂亮。”
上一次聊天，还是前两天。他把和地广的合照发给她，她回：“溯以哥，等我回来了，你和我本人合照！”
姜溯以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很暖。现在这条消息发出去，一直没有回复。她应该在拍戏。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一旁的江怀森也在看手机。他看的是和何晚的聊天框。出分那几天，他们有联系。填志愿的时候，也说了几句。
但她的回复总是很简短。
他知道，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她爸妈对他始终有防范。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第一次被长辈防着。但他也理解，如果他有女儿，也会担心刚成年的女儿被外地男人哄骗。
他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会得到信任的。
新西兰的冬天，美得不像话。他们包了一个二人小团，随心所欲地玩。
南岛的冰川，北岛的温泉，霍比特人的小屋，雪山，星空都非常壮观，冰湖三文鱼刺身也很可口。
但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这儿。
姜溯以时不时看手机，她已经从云南飞去陕西了。不知道那边天气怎么样，不知道拍戏累不累，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怀森也时不时看手机。何晚的对话框，他每天都点进去看一眼，没有新消息，他就退出来。
七月末，《她》的拍摄进入尾声，剧组转场来到了北京，进行最后的拍摄。
北京，江思悟迎来了16岁的生日，朋友们都在零点准时为她发来生日祝福。
林知意的消息是最先来的：
“思悟生日快乐！生日礼物我已经快递过去了，请查收。”
“谢谢知意！”
姜溯以和江怀森的生日礼物很早就寄到了，但零点的时候，他们还是打来了视频电话。
新西兰那边是凌晨五点，两个人裹着羽绒服，站在山上，背景是极光。
“思悟，生日快乐！”江怀森笑着喊。
姜溯以在旁边，嘴角动了动，也说了句“生日快乐”。
江思悟看着屏幕里他们呼出的白气，眼眶有点热，“谢谢哥哥们，我爱你们。”
沈知淑送了她一顶定制的冠冕，是以粉色的海螺珠为主石，整体很秀气，但江思悟戴上的时候和她特别适配。
最贵重的礼物，是姜承远送的。是一套在北京沈知淑家楼下的大平层。
他白天播来电话：“思悟，如果想重新装修的话，爸爸把公司里最好的设计总监推给你。你把你的想法和他说，我派一支装修队来。”
电话里，姜承远的声音难得温柔。江思悟有些惊讶于姜承远的大手笔。
“爸爸，太贵重了……”
“你值得。”
这天收工早，全组给江思悟过了16岁生日。导演让人推了一个大蛋糕出来，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是“16”的字样。
周围都是人，导演、制片、摄影、场记，还有那些相处了一个月的演员朋友们。沈知淑的圈内好友也来了不少，他们都围着她，笑着说“生日快乐”。
沈知淑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许个愿吧。”
江思悟身上还穿着戏服，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请一直走在探索的道路上吧。不论是演戏，还是舞蹈，还是以后想做的事情。不要囿于现有的一切，要不断地追寻，一直成长下去。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来。
演男主小时候的演员叫张言旭，比她大两岁。在影片里，他们是青梅竹马。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他和江思悟的合照。
文案：“祝我的青梅小可爱16岁生日快乐。”
评论区里很热闹。
“好配！！！”
“青梅竹马yyds！”
“什么时候二搭？”
姜溯以在新西兰刷到了这条微博，他点进评论区，看了一眼那个叫“悟言”的超话，然后冷笑了一声。
怎么什么都能磕得起来，他没点进去，而是点进另一个超话“姜江”cp，里头的简介是：泳坛陨落??内娱新星。他运动员时期就注册了微博，关注了一众体坛里的人，后来他退役了，也就很少再点进微博。
直到他miumiu的广告上线那天，他去微博的官方账号看了原版视频，快要退出的时候，就被他和江思悟的cp超话的推送吸引到了。
里面的帖子不多，但每一张图的诞生他都在现场，下雨天他给她撑伞，元旦晚会他献花，食堂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那些图，都是学校里的人偷拍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江怀森在旁边也看到了张言旭的那条微博。他皱了皱眉，给江思悟发了一大堆消息。
“思悟，娱乐圈的人，别太当真。”
“有些关系，只是表面。”
“保护好自己。”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尤其是那种看着很热情的人。”
“还有，那些cp粉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你还小，不急……”
消息发过去，很快收到回复：“哥哥，你啥时候这么啰嗦了？”
隔了两秒，又一条：“不要轻信网上的东西！”
江怀森看着这两条消息，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林知意的消息也到了：“虽然张言旭很帅，但他的瓜不少哦，请注意安全！”
江思悟看着这条消息，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知道啦！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
晚上，江思悟跟着沈知淑回家了。她们特意去看了楼下的房子，精装修，180平，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
沈知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思悟，这房子，你想怎么装？”
江思悟走进去，环顾四周，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想法，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空间，温暖的，治愈的，让人想待着的。
她不知道，这些想法会在几年后，变成她的事业。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期待。
《她》的拍摄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片场的人渐渐散了。江思悟卸完妆，正准备往外走，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蹲在片场角落的台阶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经常来探班的站姐。一直喜欢拍张言旭，后来也拍她。
江思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女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没什么……”
江思悟看着她，“我认识你。你经常来。”
女生愣了一下，“你……你记得我？”
“嗯。”江思悟点点头，“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江思悟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出来，今天早上，家里从小养到大的狗死了。
江思悟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她，“一切都会过去的。”
女生有些发愣，可能是因为江思悟抱了她，让她有了情绪的宣泄口，然后她哭了，那天，她们聊了很久。
女生说起了以前和狗发生的故事，她还说起了她的家庭。她家在沿海地区，家里人做外贸生意，她常年住在爷爷奶奶家，和狗一起玩。
江思悟说起自己拍校园微电影的经历，讲了一些片场里有趣的故事。
“那部电影，对我来说很重要。”她说，“它让我治愈了过去的自己。也让我相信自己可以克服更多难以想象的困难。”
女生听着，眼眶又红了。女生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篇长文，发在江思悟的超话里。开头就是那句话：“治愈了过去的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克服更多难以想象的困难。”
晚上，江思悟一个人躺在沈知淑家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前几天吹蜡烛前，自己许的愿，要一直走在探索的道路上。
但她还藏着一个没告诉任何人的愿望。等电影杀青，等回南江，她要去见一个人。
十六岁，她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场勇敢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