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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豢养(2) 推荐慢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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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何念站在路边,裹紧风衣拉到最上面,风从街角灌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出头。封修远应该还在警局。
他给封修远发了一条消息:“封队长,今晚方便吗?有点事想当面聊。”
回复来得很快:“警局办公室,11点前都可以。”
何念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到警局的时候正好七点半。封修远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门虚掩着。何念敲了敲门框,封修远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
“坐。”
何念在他对面坐下。封修远的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烟灰缸里摁着好几个烟蒂。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动作依旧干练。
“什么事?”
“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何念开门见山,“陆衡。那个被通缉的连环杀人案嫌疑人。”
封修远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何念。
“你查他做什么?”
“跟我在查的案子有关。陆衡出现在很多案发现场附近。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信息——籍贯、家庭背景、案件细节、讯问记录。”
“哪个案子?”
“暂时不方便说。”
封修远没有立刻接话。他从桌上摸起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何念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有点重,大概是最近又加班了。
“何念,”封修远的声音不高,“你最近,在查的可不止一件事。”
何念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封修远把烟放回烟盒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但我能看出来,这件事很危险。你每次出现身上都带着伤。3501房间那次,工厂那次,还有上次矿坑——你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重。”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继续?”
何念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封修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何念看了一阵,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最后他还是说了:“我查过你。”
何念笑了笑:“嗯,你查出什么了?”
“鼠面人的案子结束之后,我重新看了你的档案。”封修远摩挲着办公桌的抽屉,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你以前的生活很简单。在天河高中教数学,带了两年高三。学生评语不错,同事关系正常。没有任何案底,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他顿了一下。
“但你上个月开始出现在各种案发现场。你每次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伴随着尸体与灾难。我之前以为你是伺机而动的罪犯,但我错了。”
何念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地方。”封修远往后靠了靠,“我调了你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行踪轨迹。然后我查了你的家庭信息。你有一个妹妹,何依。两年前高中毕业不久后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何念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你第一次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天,是上个月18号。”封修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天傍晚你跟公寓保安说了一句话。你说你发现了关于妹妹的线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桌上那盏台灯的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光从下面漏出来,落在封修远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妹妹的事跟这些案子有什么关系。”封修远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查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人被执念绑住的时候,会做出很多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何念抬起头看他。
“你是老师,你懂法律懂道德,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你不是超人。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他停了一下。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我是以……一个见过太多人因为执念把自己搭进去的人的身份。”
何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封修远桌上那张合影照片。封修远和那个年轻警察的合影,两个人穿着制服,笑得都很开心。
“封队长。”何念开口了。
“嗯。”
“你说的这些,我记住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调出陆衡的档案。”
封修远看着何念的表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点了点头。
封修远从电脑里调出了陆衡的档案。他把屏幕转过来一些,让何念能看到。档案很长,比何念预想的多。
陆衡,二十岁,原城南大学计算机系学生。一年前退学,退学原因是家庭变故。警方记录显示,他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邻居九人在同一晚被杀害。凶手至今未找到。案发后他卖了房子,退了学,开始在全国各地出现。他出现在至少六起未破命案的现场附近。
这些案子分布在不同的区,手法各不相同,受害者互相之间没有关联,被认定为连环杀人案的原因只有一个——所有案发现场都发现了他的指纹、鞋印等相关证据。他被列为多起案件的第一嫌疑人,但一直没能抓到。
“灭门案的唯一生还者…”
“他每次都在现场附近出现,有时在案件发生前出现,有时在案件发生后出现。”封修远翻到最后几页,“他的讯问记录我看过。他说话颠三倒四,但有一点很明确——他反复提到‘那个人’。他说‘那个人’右手虎口有一块胎记。他在案发当晚从卧室门缝里看到过。”
何念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陆衡,二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角紧绷着,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你觉得他是凶手吗?”封修远问。
何念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你觉得呢?”
封修远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不是。但我不能断定。遭受巨大打击而诞生的连环杀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何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关键信息拍了下来。封修远看着他拍,没有直接阻止。
“档案不能带走,你只能在这里看。”封修远说,“但如果你需要我留意这个人,我可以跟线报那边打个招呼。”
“谢谢。”何念把手机收好,“帮我留意他。如果他出现在天河区,第一时间告诉我。”
封修远点头。
何念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封队长。”
“嗯。”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关心我。”
封修远看着他,没有接话。
“只是有些事,我停不下来。”
何念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苍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然后消失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何念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他坐下来,把手机里拍的档案照片导到电脑上,和已有的信息逐一比对。
陆衡出现在六起未侦破的凶杀案现场。有时,他在凶案还未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徘徊在附近。再结合豢养副本的介绍——这个副本里一定存在一个养鬼人。
几种可能。何念在笔记本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陆衡就是养鬼人。全家被害后心理扭曲,无法承受悲痛的他将家人的鬼魂豢养起来陪伴自己,并为此不断杀戮。
第二条线:陆衡为了报复凶手而豢养受害者的鬼魂,不断追逐着凶手的行动轨迹伺机而动。
第三条线:陆衡不是养鬼人。杀害他全家的凶手才是。陆衡在追那个凶手。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得先找到陆衡。
何念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水浸得微微发痒。他闭上眼,任水从头顶淋下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哥哥。
何念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何思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你今天辞职了。”
何念在沙发上坐下来。“你知道了…”
“你们教导主任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主动辞的,交接都做完了,这个月工资也不要了。”何思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事,但何念听得出来,他压抑着什么。
“嗯。”
“何念。”何思叫了他一声,停了一下,“你之前跟我说,你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你跟我说,你有数。”
何念没有说话。
“你现在把工作辞了,是要去做什么?”
“哥,我——”
“你不想告诉我,我知道。”何思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你会优先确保你自己的安危吗?”
何念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能听见何念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想开口说“会”,但他知道何思听得出来他在撒谎。
“不会。”何念说。
又是一阵沉默。何思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可以”。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吃饭了吗?”
“吃了。”
“冰箱里有我放的汤。你明天热了喝。”
“好。”
“小念。”
“嗯。”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何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副本的分析和何依的线索。
“我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何思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跑出来,没能被拦住。
“早点睡。”何思说。
“你也是。”
没有人再开口,但电话却一直没有挂断,何念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手里攥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汽车声和何思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过了好一会儿,他咬咬牙,挂断了电话。
而城市的另外一边,何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