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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鼠面人(24) 请按顺序观 ...

  •   “哐当!”

      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玻璃上,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翻过身,用手肘撑着地面拼命往后挪,直到后背撞上一台废弃的机床才停下来。

      沈铭没有追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我,那双眼睛从散落的乱发后面露出来,让我不寒而栗。

      “你在害怕什么?”他问。

      “你……你想杀我!刚才你想让我从窗户跳下去!”

      “是吗。”沈铭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走到窗边的时候,那一刻,你以为是谁在跟你说话?”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我不能说。我不能告诉他那个声音伪装的是谁的身份,就像我不能告诉他那张纸条是怎么跑到我口袋里的。他蹲下来,视线与我平齐,那只还渗着血的左手搭在膝盖上。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那个声音告诉你,走到窗边去,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那个声音告诉你,你很累,你不想再跑了。那个声音一直在你脑子里,从轻轻死的那天晚上开始,它就没有停过——是不是?”

      我盯着他,心跳得快要炸开。

      “你凭什么——”我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拔高了,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凭什么怀疑我?!你凭什么一直针对我?你一直在追着我不放,从何念失踪开始你就没有停止过!你对轻轻流过一滴眼泪吗?你对凯云舟的死说过一句人话吗?你不去找鼠面人报仇,你在这里逼自己的队友!”

      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丝毫波动。

      “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是内鬼?证明是我在水里下了毒?”沈铭嗤笑一声,戏谑而嫌恶地看着我,“秦胜禾——别装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

      沈铭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离得近了,秦胜禾忽然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划开的伤口,血还没彻底凝固,暗红色的血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

      “你问我为什么不找鼠面人报仇?”他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我一直在找。从轻轻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但我找到的不是鼠面人。我找到的是你。”

      秦胜禾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凭什么说是我!轻轻死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没有机会——我没有理由——”

      “你有。”沈铭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一把刀插进冻土,“你是个恶心的懦夫,阴沟里的蛆虫。在来到工厂之前,在搜寻鼠面人据点的时候你失踪了一天。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除了跪下来求它。”

      秦胜禾的嘴唇僵住了。所有的话,所有的辩解,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谎,全部堵在喉咙里。他张着嘴,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

      “如果说这个副本里我有什么后悔的事——我后悔怎么没在第一次怀疑你的时候就杀了你。”,沈铭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匕首,“现在,我要修正这个错误。”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秦胜禾红了眼眶,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与怨恨。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推到空气中,“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做这一切?!”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颤抖的手指着沈铭的脸:“你以为我是为了活下去而给鼠面人当狗的是吗?我告诉你,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我所作所为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杀了你!”

      “杀了我?”沈铭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秦胜禾看见了沈铭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是啊,在他眼里,像自己这种人就应该跪在地上求饶。沈铭猜错了,他可以跪,甚至可以跪鼠面人,但他绝对不会跪沈铭。

      “是啊,你大概都不知道我是谁吧?”秦胜禾越来越激动,讽刺地看着他,顿了半响忽然悲凉地笑了起来,“当然,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忽然塌了。不是音量,是某种比音量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开来,碎片堵住了喉咙,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沙哑而潮湿。

      “几个月前,你曾经救过一个叫方天肆的学生,是吗?”

      沈铭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你救下了那个霸凌者。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要不是你,那个狗东西本来应该死在那座雪山上!”

      秦胜禾哽咽着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愤怒。泪水不断从眼眶淌下,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爬,滴在衣领上,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你救了他。你享受着名声与人们的感谢——然后呢?他活下来的第二天就把在雪山上积累的怨气变本加厉地撒在别人身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第二天就被他逼到自杀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捂住了脸,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对着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说话。

      “如果他没活下来就好了……”

      沈铭沉默了。他的眼神变了——他终于正眼看向秦胜禾,像是一直以来他都只看见一个可疑的懦弱的中年男人的壳子,而现在他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人。

      秦胜禾看见了沈铭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看什么?看一个可怜虫吗?他不需要怜悯。他这辈子受够了怜悯——单位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秦你要振作”的时候是怜悯,邻居送来的那锅鸡汤是怜悯,他甚至觉得就连周轻轻说“秦叔叔你吃吧要保存体力”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也带着怜悯。

      他不需要更多的怜悯。他只需要一件事——

      “去死……”

      秦胜禾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我可以死。你不能活。”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扯下身上的香包。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车间里格外刺耳。他将里面的粉末朝沈铭劈头盖脸地撒过去。灰褐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一团尘雾,带着那股周轻轻说过的“怪怪的”气味,腐朽中混着难以言喻的甜。

      “刘宽!刘宽——!”,秦胜禾疯了一样用尽全力嘶吼着,高呼着那个名字。

      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尖厉而凄烈,他在向第一个鼠面人求救,他在用它赐给他的护身符换取最后一次机会!粉末就是信号,是坐标。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押在了这一刻——屈辱地活到现在的所有力气,全部压缩成这一声嘶吼。

      墙壁开始震动。细碎、密集的——爪子踩在水泥上的声音,牙齿磨过金属表面的声音,无数条尾巴拖过通风管道的声音。

      车间深处传来水管爆裂的闷响,浑浊的水从裂缝里喷出来,裹挟着灰色的皮毛和幽绿的眼睛。鼠群从墙壁里、天花板上、地板下面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活的河流,朝同一个方向奔涌。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沈铭。

      沈铭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墙壁,他无路可逃了。

      忽然!旁边的一扇锁住的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一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在门框边缘轻轻摇了一下——一只毛绒绒的爪子。

      沈铭没有丝毫犹豫。他侧身闪进门内,动作快得像是早就知道这扇门会在这个时刻打开。转身的瞬间,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拇指挑开瓶盖,朝门外猛掷出去。

      玻璃瓶砸在秦胜禾脚边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片。灰绿色的气体从碎片中腾起,带着一股灼烧喉咙的苦味迅速蔓延开来。涌向门口的鼠群撞上那团气体,发出尖锐的惨叫,抽搐起来。

      后面的鼠群迟疑了,它们绕开那团气体,在门外围成一道半圆,无数双暗绿色的眼睛在雾气边缘闪烁,但不敢再贸然前进。

      秦胜禾透过那层扭曲的灰绿色雾气眼看着沈铭即将消失在门内的黑暗里。他手里还攥着香包的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不会让你逃掉的。”

      秦胜禾自言自语着,忽然冲上前去,在那扇门彻底关上的瞬间用手死死的扒住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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