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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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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十安震惊地抬头,发现盛曜之已经决绝地转身离开,九重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还有一桌子的残羹冷炙。
盛曜之走出九重殿后,心情差到极致,发现何大监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道:“太子怎么出来呢,是不是太子妃又惹您不痛快了。今日是太子您的生辰,再怎么说,也不能忤逆殿下啊。太子妃出身贫寒,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盛曜之抬眸扫视一圈,意有所指问道:“你们都这么认为,太子妃出身贫寒,不懂规矩?”
宫人们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已经听出了太子话中的不满,碍着何大监的颜面,又不敢出言为太子妃分辩。
盛曜之冷笑,戟指着他们,道:“很好,以下犯上,诋毁太子妃的德行,每人三十板子,罚俸禄半年。”
甄玉容在京郊大营领了教官之职,每日骑马练兵,教授骑射,私底下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今日她刚骑上心爱的小棕马,握着弓箭在操练场上十发十中,赢得新来一批小兵的崇拜眼光,心里别提多美了。
“教官威武!”
“教官,你就是我们的神!”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搬出不动如山的大将风度,双手掐腰仰面大笑道:“好说,好说。汝等只要跟着本教官,都能变成神射手。哈哈哈哈。”
李常靖瞥了她一眼,吐槽道:“说她胖,还真喘上了。”
“甄教习。太子有令。”季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鬼影儿般出现在身后。
甄玉容惊出了一身冷汗,嘴硬道:“哈,想来是太子要找本教习叙旧。”
“早就听闻,太子和甄教习有旧,果然情谊深厚啊。”
“太子如日中天,如此看重甄教习,以后咱们教习要做征西大将军了。”
甄玉容搔搔后脑勺,磕巴道:“是吧,本教习也这么认为。”
季同眉眼深沉,公事公办道:“甄玉容做事莽撞,不顾礼法,扰了贵人清净。孤特此下旨,甄玉容刷马厩半月,以示惩戒。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刷马厩?
甄玉容的拳头都硬了,他奶奶的,为了给盛曜之铺路,她命都豁出去了,甘愿犯险孤身入东宫,刺杀前太子,只因为给了江十安一个同心佩,这个白眼狼就要罚我刷马厩!
真是背信忘义,狼心狗肺啊。
她不要面子的嘛。
“甄教习,你饶了谁的清净了?”
“不会是,难道······”
数十道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盯在她身上,她气得咬牙切齿,懒得和这群莽夫解释,恨恨地转身去了马厩。
“原来,咱们教习喜欢太子啊。”
“我都听说了,甄教习一直苦恋太子,那是爱而不得,还用了好些手段。”
李常靖不由叹气,道:“得,更加说不清楚了。”
马厩里,马儿们姿态优雅地嚼草料,身后的尾巴妖娆地晃着,很快一坨坨新鲜热乎的马粪出炉,直熏得甄玉容两眼流泪,她脸上蒙着白布,手里提着大扫把,进去没有勇气,出来没有胆量,只觉得人生无望。
季同望着已经僵硬的甄玉容,无奈催促道:“甄教习,太子从重华殿出来,脾气一直不顺。我劝你,还是不要躲懒。”
甄玉容恨到咬牙,道:“盛曜之就是个怪胎,江十安终于发现了,是不是。哼哼,江十安做得好,就不搭理他,就不搭理他。”
季同有些同情主子,短短一两日,人都憔悴了好些,脸色黑下来,威胁道:“甄玉容,你当我是死的?胆敢侮辱当朝太子,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甄玉容把手里的家伙事儿一扔,道:“去啊,你去告状啊。什么暗卫,通风报信的小人罢了。”
甄家嫡女的一张嘴,杀伤力极强,此刻心态崩溃,连路过的蚂蚁都要踩上一脚。
季同的脸气红了,冷冷一笑道:“太子让我告诉你,你不肯乖乖扫马厩,让甄相国来替你。”
甄玉容得意的嘴脸没维持多久,华丽丽地裂开了,心里暗骂:“盛曜之,你个乌龟王八蛋,我诅咒你,永远受江十安的气。这辈子别想如意。”
她愤愤骂完,换上一张阿谀奉承的假笑,道:“怎么会不愿意扫。我最喜欢扫马厩了,此地正是我大展拳脚的地方,您老好好看着啊。”
甄玉容深吸一口气,忍着干呕,眼一闭牙一咬,闷着头就冲进了马厩,好不容易扫了两坨,怎么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啊啊啊,她踩到马粪了,这可是宝珠新做的靴子,今天才第一次穿!
盛曜之,老娘和你不共戴天!
江十安孤零零地站在王府的庭院中,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眼睛一阵阵酸涩,白云悠悠大雁南飞,又是一年金秋日,已经被困整整一年了,她真的没有办法走出去了吗?
何大监从远处疾步走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道:“奴才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今日瞧着不太高兴啊。您瞧,太子最近政务繁忙,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送来各州府遴选的名贵菊花,供太子妃清赏。”
宫人们鱼贯而入,把一盆盆开到荼蘼的菊花搬进来,颜色鲜艳热烈,花形或饱满,或清雅,各有风骨,冷寂的庭院变得热闹非凡,花团锦簇。
江十安机械地回道:“谢太子赏赐。”
何大监把手中的拂尘递给宫人,亲自捧了一个紫檀木匣送上来,讨好道:“这是太子亲自选的凤钗,缀上十成十的红宝石,耀眼华丽极了,太子妃,您瞧瞧。”
江十安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再次硬邦邦道:“谢太子赏赐。”
何大监一连碰了两个软钉子,心里也不大痛快,更何况是高坐朝堂的太子,看到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恐怕要气出病来。
他有心想要规劝两句,让太子妃态度和缓些,主动对太子低头,不要总想着去撩拨虎须。
毕竟她受得了,他这颗小心脏也受不了啊。
太子一日不宿在九重殿,身心就不舒泰,他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
江十安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连紫檀木匣都没拿,只留下一个绝不妥协的背影。
何大监叹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太子娶侧妃的日子不会远了。哎,何苦呢,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
林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何大监身前,挑眉问道:“太子要娶侧妃?”
何大监闻言,身上的三十板子还疼呢,后背顿时冷飕飕的,道:“没有的事,谁敢造太子的谣,奴才第一个不同意。”
林英伸手接过紫檀木匣,见何大监始终不肯松手,不耐烦道:“何大监,有话说?”
何大监忙应声,用眼神向九重殿的方向示意道:“太子有话要对太子妃说,他想喝菊花酒,要太子妃亲手酿的。”
林英撇嘴道:“让主子等着吧。”
太子妃酿菊花酒?
太子怎么不让铁树开花,母猪上树,想美事去吧。
何大监还想再说两句,眼瞧着林英原地消失,心中更加憋闷,骂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最后一句不敢说出口,声音越来越小,像极了蚊子哼哼。
林英走进纱幔垂坠,宫灯摇曳的九重殿,江十安一个人枯坐在梳妆镜前,目光略显呆滞,久久低眸凝望着,玳瑁首饰盒中一对熠熠生彩的龙凤呈祥金手镯。
“阿英,他已经半年没有来见我了。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江十安转过身来,目光轻柔带着一丝悲苦。
“太子妃,不会的。太子今日送来了凤钗,还说想喝您亲手酿的菊花酒。”林英把手中的紫檀木匣双手奉上。
“我不要。他真的不爱我,不,是我不爱他了。阿英,我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阿英,整个王府,只有你能帮我了。”王十安眼中含泪,再次请求道。
已经不知道被拒绝多少次,她还是倔强地再次开口,明明知道林英绝不会背叛主人,可还是忍不住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她真的不愿意再留下,不愿意面对一个禁锢住她,试图掌控囚禁她的男人。
林英眼皮都没抬道:“属下无能。请太子妃降罪。”
江十安真的心灰意冷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不,你不是无能,只是害怕他。凤钗送给你了,你下去吧。”
林英犹豫了半刻,打开了紫檀木匣,把巧夺天工耀眼夺目的凤钗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中,意味深长道:“太子是在意您的。太子妃,属下劝您一句,太子是断不会放手的,您也不要再生出逃走的心思。您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太子一日不如愿总有办法逼您答应回宫的。您和太子已经成婚,太子就是您的夫君,您要多在太子身上下功夫,让太子以您的喜怒为喜怒,以您的爱恨为爱恨,何愁大仇难报。”
江十安握住凤钗,心中有万般苦也说不出,有谁问过她,真的愿意嫁给当朝太子,从此失去自由和自我,从此生死荣辱握在别人手中,下半辈子只能被困在这一方窄小的天地中。
她想要复仇,想要自由,梦里无数次回到万里黄沙中的苍兰城,她是雁北大营的军医,有全力栽培她的老师,有亲密无间的朋友,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一点点积蓄力量,也许有朝一日,她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手刃仇人。
可是她出不去,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的可能,只能学着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