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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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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窗边的高几上,甜白釉双耳瓶中插着一大束菊花,金灿灿的一大片,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何大监轻手轻脚地端上来碗甜汤,正在批阅公文的盛曜之,手中的朱笔一顿,目光落在那片金色上,问询道:“太子妃可还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何大监心里苦,脸上的笑容也苦。
他深邃的眉眼中漾起一丝暖意,直接搁下了朱笔,道:“她可有话带给孤?”
何大监扣扣手指,道:“自然是有的。太子妃她······”
正在他还在绞尽脑汁,怎么哄一哄他们的太子殿下时,盛曜之已经忍耐不住,随手一指,道:“你说,太子妃讲了什么?”
宫人一听,立刻板正着脸,轻轻颔首,道:“谢太子赏赐。”他瞧着太子眉眼立时阴沉下来,认为是自己学得不像,只好上前两步,学着太子妃尖细的声音,再次作揖,道:“谢太子赏赐。”
书房里一片死寂,盛曜之的目光死死盯着装腔作势的宫人,恨不得让人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何大监面容严厉训斥道:“你胆敢侮辱太子妃。还不快滚出去。”
宫人连连叩头认错,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盛曜之呼吸不畅,整个胸膛剧烈地起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张俊脸憋得发红,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大监觑着太子的黑炭脸色,心里默默给太子妃竖起一个大拇指,论气人,还是太子妃更甚一筹。
刚刚那位宫人再次连滚带爬地回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唇只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何大监翘着兰花指,气急道:“能说就说,不能说就滚,别碍主子的眼。”
宫人一揖到底,声音颤抖:“太子妃,太子妃在酿菊花酒。”
何大监闻言,精神大振,道:“你可瞧真切了?”
宫人接连磕头,砰砰直响,道:“真的。千真万确。”
何大监眼看着,太子黑云压顶的阴沉脸色,已经云开雾散,阳光普照,再次露出些和缓颜色,他心满意足地叹口气,连公务都不顾上了,直接起身就要窜出去,见一见每夜都要入梦的心上人。
刚走出书房,他紧急止住脚,跟在后面的何大监差一点撞到太子身上,吓得连连后退,心中叫苦不迭。
这位爷,又抽哪门子疯。去还是不去啊,给个准话啊。
盛曜之摇头,道:“大事不了,太子妃心里和孤一直有龃龉,算了,很快就能云破天晴,再忍忍吧。”
老皇帝病情加重,太医束手无策,生命垂危的消息,在一个凄风苦雨的秋夜从皇宫中传来,盛曜之作为当朝太子,一身崭新的明黄色蟒袍,九旒冕垂下流苏,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凌厉的眉眼上。
今夜之后,他就是瑾国的新皇,真正拥有治理国家的权利,朝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还有暗中潜伏的死士,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登基大典是否顺利,他也没有必然的把握。
书房的门一打开,一身朱红色凤袍映入眼帘,他震惊地抬眸,江十安面若芙蓉,眉眼温柔带笑,云鬓上斜插着耀眼的凤钗,红宝石璀璨无伦,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胳膊,一对龙凤成祥的金镯在他视线中跳动。
“曜之,今夜入宫,让我陪着你。”江十安语气亲昵,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盛曜之眼中一亮,俊美张扬的一张脸,刚刚还冷若冰霜,马上如万千阳光直直落下,带着锋利明艳的美,令人移不开眼目。
他感受到她久违的亲近,心中顿时软成一片,下意识就要把人拉进怀里,柔声蜜语怜爱一番。
“不行,你要留在王府,哪里都不准去,听话,最迟三日,我会回来接你。”他低头,态度坚决地从她死拽着的手中,把自己的衣袖扯出来。
“曜之,朝堂风云变幻,暗潮涌动,你今夜去皇宫,能否顺利登基,还要经历一场危机四伏的博弈。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要跟着你进宫,不管前路如何艰难都要一起面对。我们夫妻同心,生也一起,死也一起。好不好。”江十安松开了他这侧的衣袖,转身扯住他另侧的胳膊,轻轻地摇一摇,撒娇意味明显。
盛曜之还在犹豫,季同从暗处探出头来,道:“主子,让太子妃去吧,城中的死士都在蠢蠢欲动,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深深叹口气,十指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十安,跟紧我。从这一刻起,我们命运相连,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一路快马加鞭驶入皇城,盛曜之牵着江十安的手,两个人在宫监的带领下,疾步走到福宁宫,皇帝病重,福宁宫一片沉寂,显出日落西山之感。
盛曜之问询道:“父皇的病如何了?”
宫人脸色一僵,道:“圣上的病,奴才不敢妄言,殿下亲自去瞧瞧吧。”
盛曜之眉眼一挑,语气带着森然冷意,道:“孤瞧着你面生,是新来的吧,侍疾的太医去了哪里,快去传。”
宫人点头应是:“喏。”
大殿外,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皆是满脸的愁容,甄世荣作为当朝宰相,赫然站在最前列,瞧着太子和太子妃赶到,连忙低下头去,忙抬起衣袖擦拭着眼泪。
甄世荣迎上去,道:“圣上昨夜突发昏厥,太医院忙了大半宿,上天保佑,圣上已经清醒过来,有话要叮嘱太子,请吧。”
盛曜之安抚地拍拍甄世荣的肩膀,道:“爱卿受累了。陪我一起进去瞧圣上吧。”
见盛曜之松开了江十安的手,甄玉荣提醒道:“太子妃也一起进去吧。让圣上瞧上一眼,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也就放宽心了。”
江十安轻轻换了一声:“曜之,我陪着你进殿。”
盛曜之捏了捏她的手,宠溺道:“不必,你在外殿等我。”
甄世荣掀了眼皮,瞅了一眼江十安,侧身催促道:“太子请吧。莫要让圣上久待。”
盛曜之大步迈过大殿正门,从阳光普照走进略显阴沉的内殿,琉璃灯只燃着寥寥数盏,父皇隐藏在层层纱幔之中,只是安静地躺着,不言不语,他不由眯着眼睛,瞧着身后黑暗中的甄世荣。
甄世荣脸上的神情瞧不真切,他冷眼瞧着已经紧闭的大门,神色更加阴翳沉寂,再次后退,如一道黑影隐藏在暗处,仿若从死地中生出一股幽灵。
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剑,从纱幔中接连不断冲出来,把盛曜之团团围住,盛曜之眉目低沉,不怒反笑,道:“甄相国,这是何意?”
甄世荣语气中颇有些无可奈何,道:“殿下,你答应娶我的女儿为太子妃,如今却背信弃义,那也不要怪老臣心狠手辣了!”
盛曜之面色如常,道:“甄世荣,刺杀当朝太子,您是打算反了。”
甄世荣恨得咬牙切齿,道:“江十安是罪臣之女,她何德何能忝居太子妃之位。盛曜之,你如此不识抬举,不要怪老臣心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臣可在诸位皇子之中另选贤者为君。”
他身居高位多年,朝堂之上多有同盟者,门生故旧广布天下,盛曜之私下收集他的罪证,打的是什么算盘,甄世荣如何不知。
从他知道,盛曜之没有打算娶女儿这一刻,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一定将这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除掉。
江十安,这个贱人,也一定不得好死。
他还想护着她,他护得住嘛
盛曜之眉目隐在半明半暗之处,道:“孤真是小瞧了甄相国。”
甄世荣下令道:“杀!”
在黑衣人动手的瞬间,已经有宫人把琉璃灯尽数熄灭,整座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只能听到剑风划破长空的声音,很快血腥气开始弥漫,听到接连不断地倒地声,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
听到黑衣人禀告道:“相国。人已经擒住了。”
琉璃灯再次亮起,两名黑衣人摁住盛曜之,他满脸是血,单膝跪地,整个大殿都是斑驳的血迹,眸光深沉地抬眸凝视着灯火明灭之处。
甄世荣上前两步,犹豫再三,开口循循善诱道:“曜之,你是皇帝最不看重的皇子,身后没有任何依仗,能走到今日这步,着实不易。本相是惜才之人,只要你下令,杀了江十安,迎娶臣的女儿为太子妃。以后,甄家就是你的后盾,你执掌乾坤再无后顾之忧,你可要想清楚,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盛曜之吐出一口血,语气冷冰冰道:“真是可惜,孤就是喜欢江十安这个罪臣之女。”
他嫌恶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绝不会妥协,势必要一条死路走到底。
甄世荣仰头闭目,道:“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和性命都不要了。好得很,杀。”
话音未落,大殿的门被大力撞开,擐甲执锐的御林军冲进来,把黑衣人尽数杀尽,形势在瞬间逆转,甄世荣尚反应不及,已经被御林军擒住,摁在金砖之上,双膝跪地,再无反抗之能。
几息之间,形势已经翻转。
“怎么会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甄世荣双眼圆瞪,震惊惶恐地瞧着身穿御前统领服制的沈黎。
沈黎笑得明亮疏阔,道:“哦?甄相国认错人了,末将名唤沈狸。狐狸的狸,非黎明之黎。”
如此精明的他,如此推测不出,盛曜之为了推翻前太子,早已暗中收买了他身边的侍卫长。
东宫刺杀案,本就是盛曜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前太子果然是冤枉的。
甄世荣被托下去,扯着嗓子大喊:“盛曜之,你果然是诡诈之人,心术不正,宵小之辈,怎可继续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