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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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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千万万难,只能她一个人咬着牙走下去,暗中积蓄力量,面对强权,走一条满是荆棘的不归路。
她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念头,要离开盛曜之,远处的苍兰城,一次又一次地入她的梦,她真的想要逃离这座牢笼。
大婚前一日,定王府沉浸在一片喜气中,从寅时起,鞭炮之声不绝,红绸在万千宫灯的映衬下,发出耀眼的金芒,无数宫人迎来送往,贺礼堆砌成山,宝光流彩。
九重殿中的江十安,望着热闹非凡的府邸,继续拧着手中的丝线,她瞧着新制成的绒花,暗淡的眼眸才亮起一点点的光。
今日是盛曜之大婚,他终于得偿所愿,娶到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从此以后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两人携手共度余生,顺遂平安,此生再无遗憾。
她应该为他高兴的,心里却酸涩得难受,勉强自己笑一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坠下,打湿了手中的丝线。
为什么她还被圈禁在这一方天地中,她思来想去,一定是担心她胡闹闯祸,扰乱了他盛大的婚礼。
“阿英,我饿了,我想吃鸡蛋面。”江十安转身对着暗处喊道。
林英应声,清冷的眉眼低垂,身形轻快地消失在眼前。
她已经一天都没有用膳了,看来是想通了。
江十安急忙追着喊:“要三碗,还有一碟煎豆腐,要两面都煎得焦焦的。”
江十安望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眼泪忍了又忍,才抬起脸来,道:“阿英,你陪我一起吃。”
阿英一动不动,一个人待在阴影中,半晌没有动静。
作为暗卫,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不能有太多的私人情感。虽然她也觉得,江十安现在很需要陪伴和安慰,但她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十安起身走到大殿帷幔深处,握着林英的手,她感受到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掌,抬眸甜甜一笑,林英愣住了,再硬的心肠也柔软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梨木圆桌前,江十安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剑眉星目,气质淡漠,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感,瞧着年纪和她也差不多,应该会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吧。
她拿出一个螺钿锦盒,取出一只白兔绒花,毛茸茸,眼睛红彤彤的,惟妙惟肖,憨态可掬。
“阿英,送给你。你喜欢吗?”
林英低着头,硬邦邦开口道:“不需要,主子不必费心。定王府每月按时发银钱,属下什么都不缺。”
江十安笑得眉眼弯弯,道:“可是这是我送给你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小白兔很配呢。”
她把小白兔绒花捧到林英眼前,圆圆的脸蛋满是期待,道:“你瞧,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红眼睛炯炯有神,是不是很漂亮。”
林英这才抬眸,仔细打量着绒花,少女的本能逐渐唤醒,眼睛一点点亮起,忍不住接过来仔细欣赏,道:“好可爱,圆圆的,像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第一反应,小白兔,温顺柔和,胆小又隐忍,就是江十安啊。
江十安不服气,道:“像你。我帮你戴上。”
林英双拳紧握,有些羞涩地抿着嘴,僵硬地愣在原地,还是第一次戴这种女儿家的东西,多少有些紧张。
江十安摸了摸她的高马尾,鼓励道:“很好看。我们一起吃面吧。”
林英点头。
作为暗卫,主子的话不能违抗,况且只是吃面这种小事。
江十安今日定是难过的,多顺着她些,陪一陪她,主子会开怀的。
东宫中,宫人都被尽数遣散,只剩下日渐消瘦的盛朝宗,他日日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陈情书写了一封又一封,交给看守的御林军统领石晏,希望父皇念及父子之情,可以得到宽宥。
十晏早已投靠相国府,根本不会帮废太子传信,盛朝宗只是白费工夫罢了。
盛朝宗从来是高高在上,过惯了仆从成群的生活,现在一个人被关在东宫里,一点点学着梳头发,浣洗衣物,兴致来了,还给自己蒸一锅白面馒头。
不得不说,他在蒸馒头一事上,好像颇有有天份,失败了一两次,第三次就可以蒸出又圆又劲道的大馒头。
甄玉容再见到盛朝宗时,看到他穿着一件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黑灰,正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从里面抓出了一个白面馒头,烫得嘶嘶的。
盛朝宗瞧着一脸惊奇的甄玉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展示着自己的馒头,道:“你怎么来了,还穿着婚服。今日是你和五弟的大婚,恭喜了,嘿嘿,我过得也不错,还学会了蒸馒头,你尝尝。”
甄玉容怔忪了好一阵,接过了他送过来的馒头,看着他发髻梳歪了,衣服上沾着不少面粉,脸颊消瘦了一大圈,面容清隽了好些,笑起来眉目疏朗,和记忆中的人判若两人,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太讨厌。
想来太子瘦下来,也是百里挑一的俊美少年郎。
甄玉容轻咬了一口,香甜松软,口感上佳,吃惊道:“你做的?”
盛朝宗点头,道:“嗯,我发现我做吃的,特别有天赋。你今日要成婚了,恭喜,恭喜。之前我总是挤兑你,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喜欢的人是十安妹妹,你懂吧。我喜欢不了别人。”
甄玉容的面容一点点冷下来,带着分辨不清的烦躁和阴郁,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迟疑,为了甄家,她别无选择,必须要做盛曜之手中杀人的刀。
盛朝宗望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面容落寞萧条,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今日可以出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呢,原来你是来杀我的。也罢,我不死,五弟总归是不放心。”
甄玉容目光狠厉,决定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缓缓抬起右臂,袖中短箭发出冷冽的光芒,一时之间杀意铺天盖地袭来。
盛朝宗慌忙摆手,道:“等等,我有份礼物要送给十安妹妹,你等等我。”
盛朝宗反身回到寝殿中,拿出来一个同心佩,通体白玉,圆润通透,在日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芒,就像他眼中的融融爱意,温暖又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小心地递给她,道:“我不让你为难,你一定要把同心佩交给十安妹妹。她会喜欢的,此后余生也许会一直记得我。我也就满足了。你动手吧。”
甄玉容接过同心佩,破空之声传来,短箭已经尽数射出,她放下手臂,决绝地转身离开,从此世间再无盛朝宗这个人。
他活着时候不像太子,走的时候却有太子的一身风骨。
前太子薨了。
福宁宫中,偌大的宫殿中寂静无声,燃着数盏幽暗的宫灯,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大殿的门被风吹得呼啦直响。
大太监郭铭靠在床榻边的一角,闭着眼睛打盹,听到响动,连忙冲过去紧闭房门。
远远瞧着御林军统领石晏急匆匆奔过来,他脸色骇然,脚步凌乱,身上的铠甲碰撞发出冰冷的声音,在深夜里令人全身寒毛直竖。
他跪在大殿之外,面无人色,叩首请罪道:“求圣上降罪。”
皇帝盛丰弈睡得极不安稳,一下子被惊醒,浑浊的双眼看向门外,焦急地喊道:“我的皇儿,朝宗是不是······”
石晏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道:“前太子自戕了。”
盛丰弈苍老的脸色更加灰败,挣扎着从床榻上坐直身子,全身抖动有如深秋的枯叶,道:“去查,吾儿朝宗,绝对不会自戕。一定是有人加害。”
石晏扬起脸来,泪痕交错,道:“圣上,前太子是绝食饿死的。”
盛朝宗是个吃货,他从小就比其他皇子能吃,别人一顿吃一碗米饭,他就要吃三碗,身体也养得圆润壮实,皇后曾说能吃的人有福气,遇事不慌心境豁达。
他绝对不信,朝宗会绝食而死,石晏绝对是在说谎!
作为瑾国的国君,被臣属欺瞒至此,作为一名年迈的父亲,痛失了最疼爱的儿子,他不由得悲痛交加,一时急怒攻心。
盛丰弈强撑着站起身来,面容狰狞恐怖,戟指着他,道:“你胆敢欺君!还不从实说,朝宗,朝宗······”
石晏惊得一脑门子冷汗,心中叫苦不迭:“甄玉容杀了前太子,这话让他怎么说。说了,相国府要他死,不说,皇帝要他死。他左右都活不了!只能兵行险着。能拖一刻是一刻。”
就在他以为,头上的这把刀就要斩落下来时,听到郭大监一声惊呼:“圣上,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石晏听到大殿之内一片兵荒马乱,他悄悄抬起头张望,发现皇帝晕倒在地,郭大监吓得惊声尖叫,所有宫女太监全都围了上去,郭大监慌乱中,死命掐着皇帝的人中,好半晌也没见到反应。
他如蒙大赦,缓缓起身,悄然离开了皇宫。
大婚前夜,皇帝突然病重,太子盛曜之被紧急传入皇宫,召集肱骨大臣商量对策。
甄世荣看着太子盛曜之,少年英才心性纯良,行止有度处事不惊,越看越觉得顺眼。
如此完美的佳婿人选,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大臣一致商议决定:封锁皇帝病重的消息,太子大婚如期举行,皇帝养病期间,由太子全权掌管军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