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记》山月期风

34、第三十四章 他再次逼近

　　他再次逼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这么多人，你要给孤留些脸面。你不要忘了，是孤帮忙查清了当年江家的案子。”

　　声音不疾不徐，但带着十足的威压。

　　江十安心中一凛，轻轻应声：“多谢太子。”

　　盛朝宗瞧着五弟难看的脸色，心里别提多骄傲，孔雀尾巴翘地老高，亲自扶着他的小心肝，小宝贝登上马车，好生地把毡帘拉紧，生怕冻着他的十安妹妹。

　　“你瞧，我准备好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你平日里要制作绒花，双手不能冻着，这双白貂手套，暖呼呼的，你试试。”

　　她无声地打量着，大大的马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礼盒，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价值连城。

　　她颇为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圆嘟嘟的肉肉脸，太子当真如此喜欢？

　　他还在献宝，道：“孤瞧着十安妹妹最近清减了，是不是最近有心事啊。你别急，很快孤就会来接你，风风光光迎你进东宫。只要有孤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她双手冰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只想马上逃离，他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瞧着她双眸中的诧异神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明媚中带着安慰，道：“别怕。孤做好了万全准备，绝对不会出问题。还有三日后的万寿节，你可千万不能去东宫哦，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能去，一定记牢了。”

　　她低着头，望着强塞进来的白貂手套，思量来，思量去，还是把拒绝的话强咽下去。

　　太子也不是一个可以讲理的主。

　　她还是一个人离开洛城更加稳妥。

　　她轻轻回道：“太子妃之位，是天下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我何德何能，实在不敢想。还请太子三思，莫要冲动行事。”

　　他生气地转过头去，胖胖的身体呼哧带喘，道：“你可以想！算了，你小小的人儿，这些年又吃了这么多苦。说起来也是孤太心急了。万事有孤在，你放心。”

　　他也不容她再拒绝，已经招呼仆从到马车上搬东西，临她要下马车前，他扶着她的胳膊，道：“下次遇到孤，不准如此生分，你要多多亲近孤，不然孤真的会生气。”

　　看到镶金堆玉的车马缓缓离开，仆从手里堆得高高的礼盒，盛曜之恨得只咬牙，怎么着，他会饿着十安，还是会冻着十安不成。

　　这么高调的送礼物，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十安是他的人，太子休想染指半分。

　　他越来越觉得，盛朝宗这个便宜哥哥实在碍眼。

　　盛曜之呼吸都粗重了好些，强压着性子拉着江十安的手，大步走进定王府，一路无话，直接把她带入了九重殿中。

　　九重殿是他的寝殿，但他平日里公务繁重，大多歇息在书房中，因此殿中摆设十分精简，空荡荡的大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十安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一尘不染的宽大床榻，心里不由得生出畏惧之感，她现在就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手上的力道加大，强行把她摁在床榻上，她紧张地起身，再次被他摁下去，下一刻，雄健宽厚的身躯压过来，他紧紧地拥着她，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他语气沙哑道：“别怕，你不愿意，我绝不强迫。”

　　她身上清幽的香气袭来，如一朵雨后的蔷薇，带着丝丝缕缕的甜，一点点熨烫着他焦灼不安的情绪，他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背，轻生细语道：“十安，让我抱抱。”

　　他心中的醋意翻天，恨不得把人藏起来，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十安，他会好好疼惜她，绝也不许别人染指一分一毫。

　　江十安低着头，不言不语，看起来柔顺乖巧，一颗心却筑起了铜墙铁壁，他怎么会不知，这是她的无声抗议。

　　他心里的失落感更甚，轻轻磨蹭着她的发顶，半晌，苦笑道：“到底是和我生分了，我这个不受宠的王爷，怎么抵得上堂堂太子的分量。你心里也在怪我吧，十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太子了。”

　　江十安咬了咬唇，道：“小人不敢。”

　　不敢。

　　只是不敢，是不是。

　　该死！

　　他闭了闭眼眸，再睁开时满目沉郁，片刻后，脸上的阴霾已经尽数褪去，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放开了她，起身取来了跌打酒。

　　他坐在她身侧，两人衣摆交缠在一起，他看到雪白皓腕上狰狞的红痕，倒了些跌打酒在手心，轻轻地揉搓着她的伤处。

　　短短三年，年少俊美的他已然历练有成，周身一派王者气度，举止行动间多了些上位者的强势霸道。

　　他收起一身戾气，语气中带着涩意，道：“十安，当年我做斥候的时候，一条命轻贱的很，只有你愿意亲近我。你总喜欢围在我身边说笑，眼睛带着暖融融的笑意，就像一个小太阳。十安，你不知道，当时我在苍兰城看到你，我有多震惊。我真的吓坏了，要是城破那日，你遇到敌军要如何自处？可是，我没有告诉你，见到你，我有多高兴。还有你送我的平安符，我也一直贴身带着。太子有父皇的宠爱，有满朝文武大臣的支持，而我，只有你。十安，不要那么残忍，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江十安的手腕被他牢牢握着，滚烫的掌心，让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她明明记得，是他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明明这些就是昨夜的事，他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盛曜之再次拥着她馨软的身子，道：“我的一颗心都在你这里。你不用怀疑。江伯父的事，我一直在秘密调查，一定会为江家昭雪的，只是朝堂波谲云诡，我还需要时间周旋筹谋，不愿意让你卷在其中。你要相信我。”

　　江十安眸光颤了颤，道：“王爷会为我爹爹报仇的，对吗？”

　　盛曜之抬起她的手掌亲了亲，道：“叫我的名字，不乖，你今夜就走不了了。”

　　这句话绝对不是口头威胁，因为十安已经感受到他浓烈的占有欲，他摩挲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令人心颤。

　　江十安忙道：“曜，曜之，我一定会乖乖的。”

　　他抬起她的下巴，瞧着她白璧无瑕的脸蛋，道：“好，你告诉我，太子在车马上对你说了什么？不可瞒我。”

　　她的眼睫抖动如蝴蝶翅膀，道：“没说什么啊。”

　　他手上加力，脸颊上瞬间显出红痕，伏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不乖！可想让我现在惩罚你。”

　　她有些委屈，低着水眸，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心疼地再次将人拥入怀里，柔声蜜爱道：“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你的心只能在我这里，十安，你知道的，不然我会发疯！”

　　“太子让我三日后的万寿节，不要去东宫。”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哽咽。

　　一句话如初阳，让满室的冰雪开始消融。

　　盛曜之感受着这一份偏爱和信任，眉眼间的沉郁之色化开，全身都放松下来，心中涌出一种极大的满足，道：“十安，多谢你。你就是我的贵人。”

　　三日后，整个皇宫挂着喜庆的红绸，大朝堂上，群臣一个个送上贺表和寿礼，高声唱喏：“圣上万寿无疆，江山永固。”

　　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大殿之中宝光灿灿，令人目不暇接。

　　盛丰弈中毒后，卧病修养了三月之久，如今再次临朝，面容威严，精神尚可，只是鬓角生出很多白发，看上去沧桑许多。

　　到底年纪上来，身子板虚了。

　　盛曜之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手中拖着一本策论，出现在朝堂之上。

　　他撩袍下跪，神态恭敬，道：“儿臣送上治国策一本，详细阐述了三年之内，我朝农桑之要，钱粮之本和用兵之策，以备不时之需，请父皇御览。”

　　群臣纷纷侧目，定王此举，实在不合时宜，摆明了在打当朝太子的脸面。

　　他的意思是：满朝文武，全都是糊涂人，只有你一个人能看透朝局，是不是。

　　简直狂妄至极。

　　太子也憋气，他呼哧呼哧直喘气，瞪了崔相国一眼。

　　甄世荣正捋胡子，忙站出来，奏道：“定王，今日是圣上的万寿节，您的这份贺礼，是不是有点哗众取宠了。”

　　盛曜之目不斜视，继续道：“儿臣常年镇守边关，看到将士们冬天穿在身上的棉衣中只有柳絮，一日三餐多是粗粮，而西戎虎视眈眈，时刻觊觎我国国土，实在是忧心如焚。从军七年，儿臣的俸禄已经全部拿出来，用来填补雁北大营捉襟见肘的军费。儿臣实在拿不出珍宝当做贺礼，不如甄相国家底丰厚，还请父皇见谅。”

　　甄世荣的脸色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指着他道：“定王，你什么意思。你在向圣上暗示，本相国贪赃枉法，尸位素餐，是不是。你，你······”

　　他一大把年纪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一点当朝厥过去，当真是气煞！

　　盛朝宗站出来，扶着气喘如牛的甄相国，道：“今日是父皇的万寿节，五弟，你没有银钱，大可以向兄长开口，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下让甄相国难堪。父皇，五弟在雁北大营历练，也吃了不少苦，想来心里多有委屈。父皇就不要生五弟的气了。”

　　盛丰弈瞧瞧太子，再瞧瞧定王，太子至纯至孝，定王心怀天下，一时之间也没个章程，只得拜拜手，道：“好了，《治国策》朕收下了。”

　　盛朝宗凑到老皇帝身边，白胖的脸笑成个包子，道：“儿臣准备的贺礼，父皇一定欢喜。”

　　盛丰弈面露慈祥，道：“哦，快承上来吧。”

　　盛朝宗仰着头掐着腰，无比神气道：“孤的贺礼在东宫，等到华灯初上之时，父皇去瞧，一定叹为观止。现在请父皇下旨，移架东宫。”

　　盛丰弈瞧着他的好大儿，太子一向孝顺，又喜欢倒腾些新奇玩意儿，想来今年的寿礼花费了好大功夫，心中满是欢喜，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