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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江 ...

  •   江十安望着他眼中的灼灼爱意,明知道无法回应就应该明确拒绝,不敢惹动他人妄念,可在这一刻,许是她太需要一个人支持她复仇,她竟然选择了沉默。

      沉默代表着,她默许了他的靠近,他对她的情谊,她会记在心底。他亦明白不拒绝就意味着,她对他们之间的未来留有余地。

      盛朝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免心中狂喜,眼睛里更是只能容下她一个人。

      江十安回到翠烟阁时,已经接近子时了,黑夜沉沉,房间里竟然还亮着一盏琉璃灯。

      空无一人。

      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身体也疲乏得很,却一点睡意也无。

      她一个人对着残月枯坐,那些对双亲压抑已久的思念,再次弥漫上心头。

      记得小时候生活过的江府,梧桐树下有一个秋千架,爹爹每日下旨回家,总会抱她上去坐一会儿,爹爹边推着秋千架,边文绉绉地念诗:柳外秋千儿女笑,一帘春色过墙头。

      娘亲做好晚膳,催他们去用饭,她时常耍赖不肯下来,想要多玩一会儿秋千,娘亲威胁要揪她耳朵,爹爹总会习惯性护在她身前。

      她躲在爹爹的身后扮鬼脸,没想到爹爹看到娘亲生气,下一刻直接转过身,架起她的胳膊,用单手托屁股的姿势,直接将她抱在身上,急吼吼去饭堂用膳,娘亲跟在后面举着擀面杖,闷头追。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她至今不敢回忆,爹爹三日未归,娘亲站在门前成了望夫石,十岁的她生出一腔孤勇,冲进东宫门前,被侍卫们擒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经意遇到了刚下朝的太傅。

      太傅摆手,让侍卫们放开她,带她进了东宫。印象中,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坐在书案后,手中松松握着书卷,头一低一低的,好像在打瞌睡,轻轻推开门,太子被动静惊醒了,慌张中抬起头,瞧着她哭成个大花猫,一下子就乐得眉开眼笑。

      她终于见到了眼底一片乌青的爹爹,笑容格外明媚,抱着爹爹的胳膊撒娇,还扯过爹爹的衣袖擦鼻涕,太子怔怔地瞧着,小姑娘又哭又笑,像个傻的,忙让爹爹归家了。

      娘亲沉着脸狠狠地训斥了她,说她不知轻重,来日一定会给江家带来灭顶之灾,惩罚她跪祠堂思过,她当年好生伤心,想了一整晚,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最可怕的是,娘亲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她捂着胸口已经泣不成声,都是她的过错,不然爹娘不会死。

      她不要爹娘白白含冤而死,一定要为江家昭雪。

      一定要让甄世荣付出应有的代价。

      书房的灯还没有熄灭,盛曜之捏了捏眉心,抬手把手中的密信烧掉,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望着双眼通红的江十安携着风霜而来。

      天光未亮,外面霜寒露重,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前来,头发披散着,如墨缎般的黑发上只戴着一枝雪球绒花,看上去整个人凄凄切切,清清冷冷。

      盛曜之起身,把江十安迎进来,望着她眼底的乌青,问道:“你怎么还没睡?是做噩梦了吗?”

      江十安低着头,眼泪无声划落,犹豫再三,清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轻轻问道:“曜之,你想要我吗?”

      盛曜之在震惊之余,目光落在她泪湿的脸上,轻薄玲珑的身子瑟瑟发抖,梨花带雨情意绵绵,是谁教她如此勾引男人的。

      他只感到全身燥热,恨不得立时把人拥抱入榻,压在身下狠狠蹂躏,彻底占为己有,她怎么敢如此大胆行事!

      如此挑衅他,如此看轻自己。

      盛曜之艰难地移开目光,喘息道:“我只当你今日累了,脑子不清楚。现在回去休息。”

      江十安紧拉着他的衣袖,恳请道:“殿下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情愿的,求殿下为我爹爹报仇。”

      盛曜之只感到脑子里一根弦断了,再也控制不止自己心中的欲念,他双掌紧扣着她的肩膀,双眼赤红地逼视着她,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在挑衅本王吗?还是说,你认为,上了本王的榻,我盛曜之就成了你的傀儡,为你的话唯命是从!江十安,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把我当什么,一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一个脑子拎不清的愚夫,是不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今夜,我绝饶不了你。”

      江十安全身都在轻颤,带着化不开的寒气,轻轻地靠在他怀里,道:“殿下,只求殿下能怜惜。”

      盛曜之简直要疯了,这一刻他恨死怀里的人,为什么要如此冷漠地待他。

      她深夜前来,主动献上自己,把他们之间的情谊当做一场交易,轻视他的承诺,无情地践踏他作为一名男子的尊严。

      她越委屈求全,他的心就更加痛恨。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惩罚他。

      盛曜之闭着眸,呼吸声粗重,半晌嗤笑一声,道:“你在太子面前也是这般吗?十安,你果真是好本事。”

      江十安的身体僵住了,她慌乱地抬头,盛曜之压制着戾气推开她,道:“本王也不知道,你给太子下了什么迷魂药。太子能为你寻遍能人异士,送一场凤穿牡丹的烟火盛宴。太子妃之位也双手奉上,这一份心意倒也难得,本王先恭喜你了。”

      江十安瞳孔骤缩,一时辩无可辩,只能压低声音道:“我没有。”

      “江十安,本王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如果你今后再敢挑衅,本王不介意要了你的身子。区区一个罪臣之女而已,要了就要了,本王根本不在意。只是到时候,太子还会不会爱重你,求娶你做太子妃,你自己好好思量。”

      江十安拽着他衣袖的手在发颤,她声音也颤,唇角蠕动道:“我爹是冤枉的。”

      盛曜之全身笼罩着浓到化不开的阴郁,道:“够了。江侍读的贪墨案,是父皇朱笔圣裁。不是你一个孤女可以置喙的。江十安,你最好看清自己的身份。”

      江十安咬着牙死撑,眼睁睁看着他一根根掰开自己的手指,毫不留情地迈步离开,只留下她孤身一人。

      这一刻,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爱人,也没有了友人,天大地大,此刻的她举目四望,只剩下无处诉说的心事,还有无法完成的复仇。

      回到翠烟阁,琉璃灯白到刺眼,波斯地毯华美厚重,梨花木的桌椅泛着柔和的光泽,暖炉烧得正旺,一幅富贵安宁的景象,江十安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她揉了揉自己疲倦的眼睛,望着窗棂处涌入暖金色的阳光,收拾起自己的小小包裹,花费了一整夜功夫,此刻握着手中新做成的锦鲤绒花,推开房门走出去。

      盛曜之的一颗心躁动不安,脑海中十安穿着单薄的寝衣,花容月貌泪语盈盈,楚楚动人之态如何都挥之不去,逼着他想要发疯,只怕自己冲动之下行事,彻底伤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寒冬腊月,他把脸浸在凉水中,堪堪把心头的燥热压下去,把手中的一把长剑快舞出残影,整整一夜都不敢回书房,黑压压的天色一点点淡去,他的动作停下了,好不容易挨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一夜,太难了。

      江十安,敢如此挑衅他,真是可恶至极。

      再敢有下一次,绝不轻饶。

      “哦,王爷好生勤勉。古人讲,闻鸡起舞,我瞧着,鸡都没王爷起的早。”甄玉容手里握着肉包,嚼得满颊生香。

      盛曜之一夜未睡,欲求不满,心情糟糕透顶,道:“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甄玉容嬉皮笑脸道:“正堵着呢,王爷,你也尝尝。猪肉大葱馅的,美味的很,我都吃了五个了。”她吃得满嘴油,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个大肉包,哪里有半分高门贵女的矜贵做派。

      可她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在阳光下格外地生动肆意。

      现在的她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真是快活极了。

      盛曜之哑然,道:“原来这才是你啊,像极了假小子,这些年装淑女,你也真够累的。十安用早膳了吗?”

      一天天循规蹈矩,规行矩步,她不嫌累,他都替她累。

      甄玉容瞪视他一眼,咬牙道:“小人多谢王爷关心。十安啊,我也没见着。我正要去喊她用早膳呢。”

      盛曜之阻止道:“罢了,想来她是累着了,此时正睡着。你不要去打扰她。”

      甄玉容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心中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十安好端端的,怎么就累着了,难道是他吃醋了,所以强制爱,昨夜两个人在床榻上好好打了一架。

      嘿嘿嘿。

      画面太美,不敢想。

      盛曜之感到后背阵阵发凉,转头去瞧,甄玉容不怀好意地觑着他,上下打量。

      “你有何话说?”

      甄玉容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王爷英武,非寻常男子可比。小人佩服。”

      江十安仰头望着五路财神庙,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来到这里,说了好些混账话,后来就喜提一道天雷,等到清醒之后,家里就多了自称是送福童子的月抚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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