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他 ...
-
他强撑着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听到皇帝再次开口:“古人云,父女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太子昨日深夜跑来,要朕下旨,册封江十安为太子妃。太子妃之位,牵扯前朝后宫,朕还是更属意甄家嫡女。不知相国可有良策?”
皇帝的考虑还有一层,他知道太子无治国之才德,文不成武不就,难以担大任,日后继承大统之后,需要朝臣们的鼎力扶持。
在军营历练的岁月中,皇帝已经看出盛曜之非池中物,已经属意册封他为辅政王爷,统领军政大权,并赐下一封密函,令其永不得伤太子性命。
如果因为一个江十安,兄弟俩反目成仇,他的一番盘算就落了空。
皇帝到底是偏爱嫡子,也知晓盛朝宗如今怂包模样,也是他平日溺爱太过的缘由,每每想起,总觉得愧对爱妻。
甄玉荣忙应声道:“谢圣上抬爱。臣一定会妥善处理。一定不让圣上失望。”
他走出福宁宫时,没有了战战兢兢之态,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哈哈,果然他是有福气的。
屎盆子也分为谁顶着,替皇帝办事,就不能叫屎盆子了,那少说也是金盆银盆了。
只有他的女儿能入皇帝的眼,太子妃之位,最后一定落在甄家。甄家的满门荣华,日后的荣养之路,指日可待了。
所有胆敢拦路之人,一定不得好死。
相国府的绣楼中,祭坛前一片血腥,邪神像的双眼翻涌着一股股黑气,吸食了无数生人的血气后,邪神的全身关节活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令人毛骨悚然。
甄世荣跪在祭坛之下,五体投地,恳求道:“求神明护佑我女儿顺利登上太子妃之位,确保江十安不能相争。”
邪神晃动了一下身体,道:“江十安的气运,吾夺取了十八年,如今时机已到,吾自会相助汝除掉她。”
甄世荣再次叩拜,道:“等到功成之日,下人一定会再次献上十倍的祭品。”
江十安推着小货车继续买绒花,她已经两年没到街市上摆摊位了,看到久不见面的邻居,或好奇或鄙夷地打量她,她笑呵呵挥手打招呼。
“呀,十安,你回来啦。”
“这两年,你跟着定王去边关,怎么,刚回来,你就被嫌弃了。”
“快和婶子说说,定王就这么让你回来了,什么赏赐都没有?哎,真不是个东西。你也别伤心,婶子再帮你张罗一个相公。”
“十安啊,你可真是糊涂啊。一个姑娘家,千里寻夫,脸面都不要了。”
月抚崖跟着江十安身边推货车,听着大家的非议,气得眼睛泛红,忍不住就要反驳。
江十安拉着他的胳膊,道:“不用管他们。”
她拿出货架上的绒花,看到大家的眼睛唰的亮了,笑盈盈地插到她们头上,拿出小铜镜递到她们手中,笑语盈盈地夸赞:“李婶子,你皮肤白,这红灯笼绒花最衬你呢。桃花绒花娇而不妖,最适合孟姐姐的气质了。”
做豆腐的李福扭捏了下,望着精巧的红灯笼,整个人都喜气洋洋道:“瞧着还行。那就多谢了。”
开茶馆的孟仪忙夺过铜镜瞧了瞧,两个人对视一眼,道:“也就还行吧,算了,我就先收下。”
说完,两个人就心满意足地准备走,听到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道:“等等,红灯笼绒花,二两银子,桃花绒花一两五钱。多谢惠顾。”
李福瞪着眼睛,喝道:“你还收钱啊。我不要了。”
孟仪也换上了阴阳怪气的嘴脸,道:“哼,绒花一点都不好看。白给我都不要。”
江十安也不生气,语气平静中带着威胁之意,道:“我的绒花,连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才收你们一二两银子,已经是看在都是邻舍的情面上了。怎么,难道你们对圣上心有不满,才肆意诋毁我的绒花。”
月抚崖刚压着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发挥的题目,道:“对。你们胆敢私下议论定王,随意攀扯诋毁皇室,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福和孟仪只能认命地扔下了银子,脸色一时扭曲,开始连连讨饶。
“婶子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十安了,说两句客气话。”
“就是,就是,十安,我们是多年的邻居了,以后要多过来喝茶,我不收你银钱。”
江十安正色道:“我和定王清清白白,你们可记清了。”
“是是。”
“我们再也不敢了。”
天幕四合,街市上的行人也少了,月抚崖一手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里面是猪肉,鲤鱼等新鲜食材,一手推着杂货车,瞧着十安正低头数算着手里剩下的银钱,平日里两个人生活十分简朴,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十安如此阔气,不免心中多了些疑问。
江十安问道:“抚崖,你说要不要买些酒啊。”
月抚崖忙道:“十安,你很反常哦,平时让你买些荤食,你眼睛都要瞪出来啊,摁住钱袋子不松手。今天竟然还要买酒!”
江十安叹气,道:“我有求于人,当然要好酒好菜地伺候,还有你,千万不要冲撞了贵人,不然我会生气的。”
贵人?
盛曜之还被困在定王府,思来想去,能见到的贵人,只有那块白面白头般的太子了。
月抚崖把手中的竹篮一扔,气愤地抚胸,道:“他都这么胖了,你还给他做吃的,也不怕吃死他。十安,你听我说,盛曜之一定会来寻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可千万不能移情别恋啊。”
江十安眨着眼,道:“她不胖。你啊,就是对人家有偏见。上次的事也不是她的错,还有你们明明已经和好了,怎么一提起她,你还是如此气愤。”
月抚崖一想到,太子瞧着江十安贱嗖嗖的模样,像极了猥亵的大灰狼遇到软萌小白兔,馋得直流口水,就差一口吞了了事。
不行,他坚决不同意。
他气愤地抓着江十安的胳膊,恨不得把她脑子摇出来,气闷道:“十安,你好好想想,你是为什么去的苍兰城,你怎么能半途而废!盛曜之心里是有你的,只是目前大局未定,难免对你冷淡了些,你,你······”
后面的话,月抚崖说不下去了,原来他也感受到了,盛曜之对待江十安的冷淡。
好像在这段感情中,一直是江十安在苦苦支撑,她为了他去求平安符,为了他不远千里跟去苍兰城,九死一生也无怨无悔。
可是盛曜之为了她做了什么?
月抚崖想不出来。
一道高大的阴影出现在两人面前,强烈的怨气汹涌袭来,月抚崖震惊地转头望着全身黑气的邪魔。
不知道为什么,江十安看到邪魔手中的长剑,心中大感不妙,下意识拉着愣在原地的月抚崖逃跑。
月抚崖身为送福童子,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相国府暗房中供养的邪魔,什么时候怨气已经如此浓烈,竟然可以化出实体,邪魔手中的剑要杀谁,他心知肚明,但脚步却死死钉住,挪不动分毫。
“抚崖,我们快走。”江十安还在拉他,他推了她一把,道:“十安,听我的话,你先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千万不要回头。”
两人正在拉扯中,邪魔已经挥剑斩来,月抚崖整个人拦住江十安,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惊雷从天而落,街道上炸出一排深坑,邪魔进攻的速度极快,已经杀到两人身前。
“月抚崖,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关键时刻,甄玉容提着长剑出现,硬是抗下了邪魔一击,她咬紧牙关,虎口处传来剧痛,看着半空中隐隐滚动的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抚崖眸光忽明忽暗,道:“你快走,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走,带着江十安走。”
送福童子的名头好听,实际上他只是五路财神庙中一个默默无闻的低阶弟子。眼前的邪魔,是有野心之人用无数精血喂养长大,怨气冲天,力量远超于他。
他心中烦躁地想着,十万火急间要如何取胜,不得已,少不得要做玉石俱焚的准备。
甄玉容鼻孔里出气,道:“哼,我是来吃饭的。我还什么都没吃到,想赶我走,想都别想。”
月抚崖磨着后槽牙,道:“玉容,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邪魔已经掀飞了甄玉容,她从高处跌落在地,全身的脏器仿佛已经碎裂,痛意难忍,歪头吐出一大滩血。
邪魔的双眸发出血色,长剑再次刺向江十安,她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做好反应,月抚崖已经冲过去,双手握紧刀锋,死命地喊道:“十安,快,扶着甄玉容走,快走。”
江十安迟疑片刻,迅速扑到甄玉容身边,抬起她的胳膊放在肩头,强撑着奋力向城门口狂奔,听到身后传来雷电落下的声响,轰隆隆一阵巨响,她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双腿再也无法挪动一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一阵浓烟过后,甄玉容挣扎地想要回去寻月抚崖,可除了一个黑黢黢的大坑,眼前什么都没有留下。
月抚崖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她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江十安无声垂泪,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月抚崖的场景,他当时多嫌弃她啊,说她家又穷又破,害他吃不好睡不好。
可他却愿意陪着她,陪着她在街市上卖绒花,陪着她一路风餐露宿去苍兰城,永远在鼓励她,肯定她,让她有勇气直面自己内心的感情。